《这男主他正经吗？》折枝问酒

53、收工 他就是个彻

　　来回花费将近半个月时间，几人返程日子早就到达七月中旬左右，气温上升早就步入酷暑，出发时气温还算宜人，现在返程白日却格外折磨。
　　柳贺之没想到自己怕热这种特性也能带到这副身体上，穿着实验服时他只以为闷出来的，没想到就他出了一身汗，脸颊也热的红扑扑，另外三人却像没事人一样半滴汗没流。
　　“之之，热的话我背你走。”顾今舟提议，被柳贺之义正言辞拒绝，他还是要面子的。
　　而现在在看到那片熟悉的绿色草原柳贺之狠狠松了口气，抹掉额头上渗出的汗珠，阳光下少年白的发光，而他本人却拉了拉领子，隐隐有浅淡的汗味，衣物也算不上干净，处处沾着灰尘。
　　柳贺之颇为嫌弃，觉得自己人都快臭掉了，只想赶紧回去洗个澡。
　　他右手虎口的伤口不易愈合总是崩裂，眼下皮肤出了汗伤口细细的疼，但一直警惕的心总算放松了下来。
　　黑色的改装车从一粒芝麻大的小点慢慢变大，一个漂移甩到四人面前。
　　直到屁股挨上柔软的车座，遮盖了正午炙热的阳光，车载空调吹来幽幽凉风，柳贺之彻底瘫软在座椅上。
　　三人将熄矿数量清点汇总交给沈青保管。
　　柳贺之靠在软硬适中的座椅上，连日疲惫涌上来，沈青的声音渐渐模糊，在车辆略显狂野的颠簸中靠着车门沉入梦境。
　　梦中他是一只小小的，灰扑扑的影子躲在不起眼的角落。
　　“独眼，这批可是相貌一等一的好货，卖出去了价钱可不便宜。”满头癞子气质猥琐的中年男人对着一辆面包车扬了扬下巴，神色是掩盖不住的得意。
　　“呵忒——”叫独眼的中年男人吐了一口浓痰，他的一只眼睛已经泛白看不见，配上三角眼鹰钩鼻说不出的凶恶，“最近风声紧，条子抓的厉害，回去避一避，风头过了再联系买家。”
　　癞头男人搔挠着发痒的头皮，皮屑落雪般稀里哗啦的掉，指缝不免积攒头屑，他用指甲随意剥了剥，“老大去不。”
　　“蠢货，老大和我们能一样吗。”独眼从上衣口袋掏出一盒烟，散了一根给癞头男人。
　　咔哒一声火机冒出橙黄的光，点燃那根劣质香烟，独眼深深一了一口，烟头猩红的光点迅速后缩，他吐出烟雾，露出一口黄牙。一支烟没两口就被吸完。
　　“上车，走了。”独眼随手丢下烟蒂，招呼癞头男人。
　　破旧的面包车逐渐驶离这座偏僻的工厂，向着荒山野岭而去。
　　路面逐渐颠簸，从柏油路到水泥路，再到石子路，最后变成土路。
　　车厢内慌的厉害，一个灰色眼睛的男孩在颠簸的疼痛中醒来。
　　他的手脚都被帮助，嘴巴也被黑色胶布牢牢封着，而他周围有四五个和他一样被束缚的小孩，约莫都不过九岁。
　　他的眼睛里满是慌乱，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动静，湮灭在面包车发动机的轰鸣声中。
　　开车的独眼瞧了眼后视镜骂了一声，“怎么醒了一个？你药给少了？”
　　癞头男人摇头，而后点头，“最后就剩一点药，没想到他醒的这么早。”
　　“啧。”独眼不耐烦，“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他娘的又不是我干的，”癞头不认账，“胖子药下少了也怪我头上。”
　　男孩没坚持多久又昏沉过去，再次醒来出现在一间茅草屋顶的土胚房，他仍然是醒的最早的那个。
　　他的父亲是警察，他耳濡目染也知道了自己是碰上了人贩子。不过即使是知道，可他到底不过一个六岁的孩子，知道了现状第一时间也是慌乱的。
　　其余四个小孩在这时也陆续醒来，其中年纪最小的小男孩顿时哭了出来，这动静引来了那两个男人。
　　他们可没那么有耐心，对着那小孩拳打脚踢，男孩听着小孩的哭号心中发闷，想也不想上前护住那个年纪更小的小孩。
　　“稀奇，还有个找打的。”独眼已经上头，不管三七二十一连带着男孩都打了一顿，男孩的脸肿了大半，身上青青紫紫是必然。
　　“再吵，敢出头就是这个下场明白吗？”独眼恶狠狠威胁，而后踹了一脚男孩扬长而去。
　　余下三人被镇住鹌鹑般蜷缩在角落，独眼走后还是里面唯一的女孩蹭着上前扶起男孩。
　　男孩疼得龇牙咧嘴，还是感激的道了声谢。
　　柳贺之站在原地默默注视这一切，那孩子他似乎有些熟悉。
　　今天是这群孩子们获得的短暂安宁，次日他们便被那个独眼男人轮番收拾了个遍，大多都是打在身上，除了那个男孩其他人的脸蛋没受半点伤害。
　　而男孩不知为何被揍得更狠，脸上身上没有一处能看的地方，几乎奄奄一息。
　　一向坚强的男孩最终还是没忍住还是哭了出来，眼泪从红肿到睁不开的眼皮缝隙间淌出，沾湿了脸上的的尘土，划出一道脏污的痕迹。
　　柳贺之抬手想去为他抹掉那点泪，抹掉他脸上的尘土，可他的指尖穿过男孩脏兮兮的脸颊，落空了，他沉默的收回手。
　　女孩偷偷拽着男孩到角落变戏法似的变出一小块巧克力，巧克力包装皱巴巴的一看就知道女孩贴身带着许久，不用想也知道里面的巧克力肯定融化的差不多了。
　　女孩吞了口口水极力掩饰掉脸上的不舍，大方开口，“这是妈妈给我的，她说，难过的时候就吃一颗，甜甜的就不会难过了。我们的妈妈一定都在找我们，你吃吧，吃了就不难过了。”
　　男孩愣怔一瞬，泪淌的更厉害了，这次不是疼的，他只是想到了自己的妈妈。
　　不知道妈妈的手术成功没有。
　　他不见了妈妈会难过吗？
　　会来找他吗？
　　男孩不知道，但他知道妈妈才做完手术还是不来比较好。只要他还活着，总能等到其他小朋友的家长找过来，那时候他也能跟着一起离开，等自己的伤养好了再去见妈妈。
　　这样她就不会担心自己了。
　　他缩了缩身体，勉强笑着对女孩说，“你吃吧，我不难过肯定会有人来找我们的。”
　　男孩说完偏头死死咬着唇，但他还是不得不承认，他有那么一点点，一点点难过。
　　只有一点点。
　　柳贺之沉默的蹲在男孩身侧的阴影里，灰色的眼睛静静望着他眼里映照着男孩那对同样灰沉的眼睛。
　　这样难捱的日子里几人互相加油鼓劲，男孩明明年龄也不大，却成了他们的主心骨，主动担起了安定人心的担子。
　　可他忘了他也不过是个小孩，同样自身难保。两个男人察觉到不对劲将男孩毒打一顿后隔绝开独自拴在废旧倒塌的猪棚里。
　　应该没什么更糟糕的事了吧，男孩透过猪棚上稀稀拉拉的稻草望着天空想。
　　只是好景不长，两个男人似乎在这深山老林里呆腻了，开始打起他们这帮小孩的主意。
　　而美貌在弱小时是对自己最锋利的一把刀，起初只是一个小孩被单独带走，回来后遍体鳞伤精神恍惚。
　　尽管他们年龄都很小，但他们还是隐晦懂了些什么。毕竟那两人就住在隔壁，晚上白天有什么动静一清二楚。
　　柳贺之穿透墙去观察。
　　“你疯了，老大知道绝对不会放过你的。”是癞头男人的声音。
　　“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好货不留下来玩玩多可惜。”独眼男人冷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心思。”
　　……
　　似乎是觉得男孩没意思，第二天独眼男人带走了唯一的女孩，女孩的尖叫自屋内响起。
　　多次试图逃跑的男孩遍体鳞伤仍然被拴在猪棚里。
　　房间内的动静他听得很清楚，不知是疏忽还是他有了力气，奇迹般挣脱了那条栓住他的麻绳。
　　他并没有选择逃跑，靠近了那间屋子，透过门缝他看见了双目无神的女孩，女孩看见了他目光短暂有了焦点。
　　干枯的唇瓣翕动，无声催促，“跑……”
　　男孩咬紧牙冠跑开，分明两天没有吃饭身上却不知哪来的力气，他扛起了一块笨重的石头，高举重重砸开那本就不结实的木门，接着再次举起石头朝着床上那个男人砸了下去。
　　男人堪堪躲过，慌乱丑恶的嘴脸在看到鼻青脸肿的男孩时全化作怒火。
　　于是那块石头被丢了回来，柳贺之想去拦可惜尺了一步。
　　“咚——”
　　柳贺之只觉大脑一阵尖锐的疼痛，整个世界都在震荡，他发出一声尖叫从梦中瞬间惊醒，腾的坐起身，眼前一片晕眩差点栽回去，左手撑住了才堪堪坐稳。
　　前排的沈青关切的扭头向后看，连正在开车的江柏也透过后视镜意外的瞧了一眼柳贺之。
　　顾今舟从柳贺之开始挣扎的时候就发现了不对劲，一直紧紧攥着柳贺之的手，尝试唤醒他，可无济于事，甚至连无往不利的精神触丝这次都碰了壁。
　　“之之，你梦到什么了？”
　　柳贺之这才感觉到手上的力道，有些恍惚，涣散眼眸中的焦距缓慢回归，思考了好半天才理解顾今舟的问题。
　　“我……”柳贺之嗓音干涩沙哑，他咳了咳，想继续说张了张嘴，心中迷茫不知该说些什么，梦中的记忆如同一尾鱼，错了时机从手中滑出去后便抓不回来了，只留下满地水痕随着时间蒸发最后什么也不剩下。
　　他疲惫的叹息，摇头道：“我……不记得，不过也许是什么噩梦吧，既然都醒过来了，其余的就不重要了。”
　　顾今舟将人往怀里拢了拢，在柳贺之看不见的地方脸色沉的吓人，眼里隐隐蠕动着什么片刻后又被他深深压回去，他说话的语气倒是柔和，“之之别怕，有我在。”
　　柳贺之深深叹了口气，明明睡了一觉疲惫半点不减，听了顾今舟这话勉强弯出一抹笑，“好啊，那就靠你了。”
　　车速逐渐下降，驶入一个地下通道，通道尽头是一扇白色的闸门。基因检测系统自动启动扫描确认无误，消毒设施启动，整个车连带他们几人都被消杀个干净，这么一遭地下车库的闸门才缓缓打开。
　　地下停车场很明亮，是灯塔研究所一贯的冷硬风格，惨白的灯光看久了让人眼睛疲惫。
　　柳贺之下意识抬起右手没抬起来一股阻力就扯住了他的右手，顾今舟还攥着他的手，柳贺之索性换了个手捏了捏鼻梁缓解疲惫。
　　江柏停好车熄火拔下钥匙丢到沈青怀里，“队长你帮我把钥匙还给西里斯，我就不见他了。”
　　“你每次都这样。”沈青叹了口气收起钥匙。
　　“谁让他每次都揪着我说车辆损耗问题，明明没问题，硬是被他念叨半个小时，我真是怕他了。”江柏做贼似的打开车门，一溜烟跑没影。
　　“西里斯是谁啊？”柳贺之好奇的探头。
　　沈青拉开车门，“改装车辆的改装师，他比较喜欢说一些专业的话题，告诉江柏该怎么发挥这辆车的最大性能，不过他不爱听这些。”
　　“车辆开不进城，这些功能有什么其他作用吗？”柳贺之若有所思。
　　“别小看这车，除了不能飞走城市那些路完全没有问题，我们这次没把车开进去，除了锻炼你的应变能力，其次就是车辆属于消耗品，除非是十万火急的任务否则一般不会把车开进去，开进去这车基本就回不来了。”沈青如实道。
　　“难怪呢。”柳贺之推开车门下车，顾今舟跟在他身后，期间抓着柳贺之右腕的手就没松开过。
　　“这次任务完满结束，我会去提交熄矿，不过在那之前我还要去还钥匙给西里斯，估计你也不爱听他说那些，你们先回去吧，A……顾今舟认识路。”一串钥匙在沈青指尖打了个旋，在停车场发出清脆的回响，“晚上带你们去食堂吃饭。”
　　“庆祝又活一天？”柳贺之神情轻松。
　　“对，”沈青转钥匙的动作停止，点头，“庆祝又活一天。”
　　沈青沉默望着两人嬉笑离去的身影脸上那点笑意一点点消失，疲惫终于冒头，沈青像是被钉在原地，几分钟后才抬起手点开一个聊天框，编辑信息。
　　［已确认柳贺之具备影响操控A1的能力。］
　　也不得不承认柳贺之出现后，顾今舟变了很多，至少在柳贺之在场的时候。
　　沈青发完消息关闭终端，说不上心里什么感受，往后这个少年的生活怕是不会再平静了。
　　另一边柳贺之与顾今舟意见不同，发生了点小小的口角。
　　“先去处理伤口。”顾今舟眉目冷沉，瞧着气势颇为骇人，引得路人加快脚步离开。
　　相处这么久柳贺之知道顾今舟就是个纸老虎小猫咪，现在半点不吃他这一套恐吓，捏了捏顾今舟的脸蛋折中道：“逛一圈也来得及，我还没进过城里呢，我好奇！路过看几眼我就走，行吧。”
　　顾今舟抿唇，柳贺之见他犹豫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带着人继续走，“就看一眼，不会耽误多少时间，而且我手上的伤口都快好了，不用太担心我，哥心里有数。”
　　顾今舟半句都不信，但看着那双潋滟的眼睛又不忍拒绝，半推半就带着人踏进了内城地下三层的入口，有意避开了上面两层，柳贺之不熟悉这里自然也注意不到这些。
　　推开大门嘈杂的人声扑面而来，与地面的荒凉不同，三层高的底下城堪称繁华，吊顶灯火通明璀璨，街道上朴素的小商铺，人来人往，除了人们脸上都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阴云外这里与末世前的城市看起来没有任何区别，甚至比以往还要更繁华些。
　　柳贺之看惯了灯塔的冷肃风格与研究员们的缄默眼下看到这样热闹的场景还有些不习惯，只觉得鼻头有些许酸涩。
　　顾今舟等了大半天没见柳贺之吱声扭头，柳贺之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堪称冷淡，但顾今舟透过那双一眨不眨的眼睛看到了繁华闹市的倒影，看到了他眼底的波动。
　　柳贺之该是感慨的。
　　“很热闹。”柳贺之喃喃，说着忍不住弯起眼角，“比灯塔……热闹多了。”
　　“我们走吧。”柳贺之接着说。
　　顾今舟颇为意外，“之之，不想进去看看？”
　　“说了就远远看一眼，我可不是言而无信蹬鼻子上脸的人。”柳贺之搭在顾今舟肩上的手轻拍，“回去。”
　　顾今舟不想柳贺之的注意力被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分走，乐的如此，带着柳贺之离开了这个聒噪的地方。
　　大门关上将所有喧闹隔绝在门后，柳贺之并不是爱凑热闹的人，只远远看一眼这便足够了。
　　让他没想到的是自己这样无牵无挂的人在此刻居然也会有点想家，至少原来的世界他真实存在着，度过了一载又一载。
　　在这里……柳贺之抬起了左手，不可否认，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外来者。
　　柳无因这么聪明必定有所察觉，这具躯体也很有可能是她的实验品，否则她不会用哪种隐秘而狂热的眼神注视着他，不知道是在研究这幅躯壳还是自己这个突然闯入的灵魂。
　　无论哪种都不是他想要的。
　　柳贺之垂眸愣怔的盯着顾今舟握住他的那只手。
　　他……还能回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