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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屋主 照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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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今舟没柳贺之那么墨迹,拽着人按在老旧的皮质沙发上坐下,趁着现在外面还有一丝太阳残余的光亮为柳贺之处理伤口。
帮着脱了沾满干枯血渍的防护服,由于防护服是连体款式,下半身还穿在柳贺之身上,顾今舟打开急救盒用镊子夹着棉球粘上消毒水一点点擦掉血渍,进行初步消毒。
脱贴身防护服难免牵扯到伤口处粘连的布料,柳贺之的表情很稳他尚且能忍住,可棉球刚碰到伤口柳贺之疼得身体一抖,差点跳起来。
他能忍疼是一回事,可身体本能感受到疼痛不会因为他的忍耐而消减半分,眼下就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
柳贺之深深吸了口气从那股子痛意中缓过劲来,这终究不是自己原本的身体,承受阈值大幅度降低,这种小伤居然都这么疼了。
顾今舟像是早有准备,不知何时出现的小红一把按住柳贺之防止他挣扎。
“忍一忍。”顾今舟正准备进行下一步动作,耳朵敏锐捕捉到脚步声以及子弹上膛的声音。
几乎是一瞬间顾今舟起身面对大门护住了身后的柳贺之,静静盯着敞开的大门。
柳贺之的听力不如顾今舟那般灵敏,疑惑的探出半个身子看向昏黑的门口,他的视力“该不会是房主回来了吧!”
顾今舟绷紧下颌线按住柳贺之往身后藏了藏,细小的声音由远及近。
大门处一个头发花白约莫八十多的老太太,穿着一件不合身的蓝色毛衣在黑暗中举着手枪,眼神锋利如刀恶狠狠看着这两个入侵者,“从我的房子里滚出去。”
顾今舟眼神一暗,这个老太太倒是有几分眼熟,可碍于柳贺之还在这里他不好直接杀了这个聒噪的老太太。柳贺之瞧着顾今舟明显炸毛的样子暗道不好,站起身拨开顾今舟,脸上带着歉意的笑。
“不好意思奶奶,我弟弟他没有敌意的,只是我受了点伤才不得已闯入了您的屋子,实在不好意思,我们没有恶意,马上就离开。”柳贺之按住了想站在自己身前的顾今舟,并把人往后藏了藏,小声对他道:“这事确实是我们有错在先,老人家生气也正常,没事我来处理,听话。”
柳贺之安抚完顾今舟继续道:“不知能否借我们一点纱布和消毒水,我们立马就走绝不牵连您,等解决完这些麻烦事我一定亲自登门道歉。”
老人眼神移动,定格在那左胸处血淋淋的伤口上,少年白色的衣襟染红了半边,这样的场景与多年前记忆里的逐渐重合交叠。
至于少年的话语老人一点也没有听清,耳边回荡的只有嗡嗡的耳鸣声,手中紧攥的枪再也握不住。
“啪嗒——”回应柳贺之的是枪械清脆的落地声。
老人原本凶恶的眼中居然积满了眼泪,颤颤巍巍向前两步,泪水随着动作从她那满是岁月痕迹的脸颊上滑落,重重滴落在地上。
这个展开柳贺之始料未及,甚至有些懵,他试探着上前询问:“呃,奶奶你还好吗?”
老人一步一步靠近,脸上满是愧疚与懊悔,悲伤抑制不住落在木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顾今舟早在老人靠近的时候就做足了准备,身体中的红色蠢蠢欲动,他不会让柳贺之再受第二次伤,只要老人有任何攻击意图他就会立马控制住,然后扭断她的脖子。
老人最终在距离柳贺之一米左右的距离站定,伸出手隔空抚摸少年的面庞,“我的好阿春,你回来看奶奶了吗?”
柳贺之看着老人不太清醒的样子猜测这位奶奶可能有精神方面的问题,导致她认错人了。
顾今舟戒备又冷漠的看着老人,戳破她的幻影,“你认错人了。”
老人听到这话愣住了,片刻后眼神清明起来,抹掉眼泪看清了少年真正的模样,是个有着灰色眼睛,白净斯文甚至是漂亮的孩子,不像她家阿春那样黑那样糙,外貌没有半点相似,但是那双干净的眼睛几乎让她落泪。
她本该赶他们走的,可那孩子太像她的阿春了,连伤口的位置也大差不差,她太熟悉了那是她日日夜夜都不敢忘记的位置。
“您没事吧?”有前车之鉴的柳贺之几乎是下意识关切看着老人,生怕老人和曾经照顾自己的领居奶奶一样突发疾病,撒手人寰。
“坐下吧。”老人深深望了一眼柳贺之,“这个伤口我会处理。”
顾今舟拉着柳贺之后退几步仍然戒备的看着老人,老人目光如刀,扫过顾今舟,“这小鬼倒是个衷心的。”
“放心吧。”老人手脚利落扯过医疗箱翻找起来,“老太太我没必要害你们。”
柳贺之迟疑的坐下,顾今舟见柳贺之坐下也不好多说些什么,仍然警惕的瞧着老人,只是没再阻止老人靠近柳贺之。
老人手法熟练消毒止血上药包扎一气呵成,手法熟练像是个医生,柳贺之叹为观止,视线扫过老人身上不合季节的长袖毛衣。
灰蓝色的毛衣都起球变得僵硬,甚至连胸前拼接了好几块橘色的补丁,瞧着这衣服也有些年头了。
柳贺之觉得老人现在敌意少了不少,试图搭话,“奶奶您以前是医生吗?”
“不是。”老人包好伤口拉紧绷带,柳贺之被勒的呼吸一滞,老人见柳贺之呼吸乱了手上的力道也小了些,将最后一道结绑好才解释,“干的多了自然就熟了。”
“你们从那个实验基地跑出来的?”老人边收拾东西边开口询问。
“对。”柳贺之承认却没透露更多,站起身,“谢谢您肯帮我们,我们就不在这给您惹麻烦了。”
说着拉上顾今舟的手就打算离开,刚走两步就被老人喊住,“天都黑了,这边树木也稀疏,你们是是想出去送死吗?”
老人补充:“换身衣服吧,脏兮兮的像什么话。”
“您……”柳贺之拿不准老人的心思。
老人放好医疗箱,进了房间,声音也变得遥远失真起来,“你们去地下室住。”
“谢谢您奶奶。”柳贺之听懂了老人的意思甜甜道谢。
“换上吧。”老人拿着两套干净的衣物放到了桌子上,“水在那边,今天只有那么多,我要休息了别吵我。”
柳贺之连声应是,顾今舟仍然没有放松警惕,他想起来了,老太太他在城主身边见过几面,难怪后来这里没人住,原来是被那家伙接走了。
“之之,我帮你擦擦吧。”顾今舟对这很熟悉,唯一不放心的就是这个房子的主人,他不了解她便留了只小红在外面看守。
自己则领着柳贺之进了地下室,点亮蜡烛,去打水。柳贺之趁着这个空隙打量今晚要住的地方。
地下室不大留入口处那半边空地挤下一张床,床与杂物之间泾渭分明,用一块木板钉成的板子隔开,总体空间也不算逼仄算是个不错的临时居所了。
熟练的打好水用老人摆在衣物上放的毛巾替柳贺之擦掉腰腹胸膛上的血迹,擦的很是认真。
自己这一把年纪了还要小孩子照顾自己,柳贺之老脸一红,全然忘记自己这局身体也不过18的年纪,他生出几分别扭,“诶诶,还是我自己来吧,你正好也去换身衣服。”
顾今舟手上动作一点没停,小红也跑出来桎梏住柳贺之的双手,他自顾自道:“之之为保护我受伤的,我想照顾你。”
柳贺之感受到手腕上的力道用力闭眼,这种对峙每次都是他先败下阵来,他总是拧不过顾今舟,也受不了他用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看着自己。
柳贺之叹了一声最后还是同意了。
当然这个同意的念头只有一秒钟。
“唉唉唉!”柳贺之察觉到顾今舟在扒自己的裤子差点蹦起来,挣扎着要誓死守卫自己的裤子,他觉得他还能和顾今舟这个犟种再战一回合,“这个就不麻烦你了。”
柳贺之不自在的挣扎,在他能自理之后就再没让人帮自己擦过身体,更别提下半身了。
顾今舟提着毛巾,柳贺之手腕上的红色拉的更紧,“之之胸口受伤了,要是弯腰伤口再崩裂了又要再包扎,医疗资源本来就稀缺奶奶肯定会不高兴。”
柳贺之盯着顾今舟看了好半晌,不得不承认顾今舟这话说的没毛病,只好放弃自己那点薄薄的面子,兄弟有难兄弟帮似乎也挺正常的。
柳贺之开解完自己对着顾今舟低声催促道:“那你快点。”
顾今舟满意的勾着唇,利落扒下柳贺之的裤子,小红早就换好干净的水,他打湿毛巾握住那瓷白的小腿,自下而上仔细擦着,仿佛在擦着什么珍贵瓷器一般轻柔。
冰凉的温度从小腿一点点往上爬,有点痒,柳贺之不适应缩了缩腿,却被顾今舟握住小腿,滚烫的温度从掌心传递过去,警告般捏了捏,“之之不要乱动,一会就好了。”
“其实你不用擦这么仔细。”柳贺之一尴尬就想扣自己的手指,动了动手才意识到自己还被小红‘挟持’着,遂放弃这个想法。
顾今舟听话的加快手上的速度,“之之,害羞了?”
“谁害羞了?”柳贺之轻声反驳,但并不恼,“没大没小还揶揄起我了。”
他说的是真话,在柳贺之心中他和顾今舟算是差着辈的,虽说是把顾今舟当兄弟处,但潜意识里,更多还是把他当小辈来看待来包容。
所以自己不方便的时候小辈或者兄弟来帮个忙也无可厚非,他在叫顾今舟开始的时候就已经接受良好,那点子别扭劲早就没了。
柳贺之叹了口气:“不用这么细心照顾我,我活的比较糙,你这样慢吞吞的反而会很痒。”
顾今舟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罕见的愣了会,“抱歉,之之,我也是第一次照顾人,以后哪里做的不好之之直接告诉我就好了。”
“道什么歉啊,哪不好了,你干活不是挺细致的,细心是好事啊,就我这人不太习惯这种方式而已。”柳贺之两只眼睛里都是笑意。
他捏了下顾今舟的脸蛋,“而且哪有什么以后,我不能天天受伤不能自理,那也太倒霉了吧。所以说用不着你总来照顾我,那多累,歇着吧小朋友。”
“我没和你开玩笑。”顾今舟低垂着脑袋眼神落在眼前人的大腿,在柳贺之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紧抿着的唇,瞧着不大开心,语气颇为幽怨,“而且,我不小了,我愿意照顾你。”
“不管你受没受伤,只要是你,我都乐意。”这句话顾今舟放在心里没说出口。
说实话柳贺之挺意外的,而后又有几分哭笑不得,这是把兄弟养成儿子了,都开始操心照顾他的事了。
不过小孩子的积极心还是要维护一下的。
他揉了揉顾今舟的脑袋,笑道:“那好意我就心领了,以后有哪需要你照顾我的不许嫌弃我麻烦啊。”
麻烦?顾今舟自然不会嫌弃柳贺之麻烦,巴不得这样的麻烦多一些才好,更何况不管柳贺之愿不愿意,在顾今舟这里柳贺之早就归他管控归他照顾,由不得他自己做主。
眼下不过是为了让柳贺之更心甘情愿一点罢了。
柳贺之想破脑袋也想不到顾今舟脑袋里的盘算,摘下眼镜,自顾自躺上了床,鼻息间都是潮湿的霉味,没一会就睡过去了。
或许是白日经理的事太多柳贺之梦到了很久以前的某一天。
是个平常的日子。
他提着热水壶,站在病房门外,透过那扇玻璃他看到了被弟弟逗的咯咯笑的母亲,纵使气色再不好也是笑着的。
可她看到自己时永远是忧虑的,笑容也很少有这么灿烂发自真心的时候。
他很无趣没办法像弟弟那样逗母亲开心,也不像继父能有钱给母亲治病,这个家里他一直是多余的、拖后腿的那个。
这点柳贺之很早以前便知道了,但他希望母亲能过的好好的。所以无论有没有人关心他,有没有人在乎他,他都已经不在乎了。
只要不去想,就不会觉得有差距,就不会有失落。人要学会知足才能常乐,他不能奢望太多。
柳贺之深吸一口气,搭在把手上的手指微动,静静的看着病房内三人的笑脸。
静默良久。
那扇病房门时至今日仍未被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