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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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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儿。”一道女声传来。
一位身着锦绣衣裙的妇人,在嬷嬷的搀扶下径直走进门,眉宇间满是焦急。
这人不就是她在光幕里看到,总是折磨楚知言的人之一。
乐意眉心蹙起,下意识来到楚知言身后,她没注意到,楚知言脸上一闪而过的古怪表情。
“怎么伤成这样?快过来,让母妃瞧瞧!”妇人快步上前,语气里的心疼不似作假。
可不知为何,乐意心底却涌起一股强烈的抗拒,让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意儿竟是连母妃都不认得了吗?我可怜的孩子啊……”妇人见她躲着自己,眼眶泛红。
乐意哪里见过这阵仗,手掌不知不觉就搭上了楚知言的肩膀。
倒不是指望对方解围,只是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楚知言是她唯一还算熟悉的人,碰着她,能让她多几分安全感。
楚知言侧目,看着被抓皱的衣料,眉头微拧。
这人似乎格外喜欢与她触碰,刚才抓她的衣袖,昨夜纠缠时抓她的手,此刻亦是如此。
昨晚整夜未眠。
今日虽在床上待了大半日,但身旁人睡觉并不老实,总是搅乱她的睡意。
此刻再被冯碧兰的哭声一吵,她的头疼病都犯了。
楚知言抬手重重按了按太阳穴,语气有几分不耐:“武郡王妃不必如此,医师已为世子诊治过,头上的伤并无大碍。”
她顿了顿,“至于记忆,迟早也会恢复的。”
可这话不说还好,一说竟像是点燃了冯碧兰的引线。
她猛地抬高声音,“我们意儿昨日还好好的,怎么跟长公主您成了亲,才一日就变成这副模样!我早劝过王君,长公主身份高贵,我们意儿压不住,谁知道这么快就灵验了……”
话里话外,竟都把错归到了楚知言身上。
乐意心头一紧,连忙上前一步,挡住冯碧兰几乎要戳到楚知言脸上的手指,“不是这样的。”
楚知言看到挡在自己身前的人,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这人是在维护她吗?
冯碧兰看到乐意维护楚知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意儿,你忘了?是你自己说长公主年老色衰,还是天煞孤星的命,说什么都不愿成婚,哭着求母妃去跟王君说情,这些你都不记得了?”
乐意:“!!!”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害我啊!
当啷当啷!
她仿佛看到铁锁链正在向她蹦来。
乐意猛地摇头,甩开那画面,“殿下她天生丽质,是天底下最美的人。什么年老色衰、天煞孤星,那肯定是我之前脑子坏掉了才会那么说的。我怎么会不愿意跟殿下成婚呢,我愿意死了,我超爱殿下的。”
她这一着急,也不知道自己都说了些什么话。
冯碧兰更是愣在当场,“可……”
乐意算是看出来了,这人哪里是来看病人的,倒像是来挑拨离间的。
她干脆捂住脑袋,钻进被子里,“哎呀,不行,我头好疼……我要睡觉了,母妃您先回去吧。”
冯碧兰哪里看不出她是装的,但又不能把人从被子里扯出来,“那你好生歇息,母妃明日再来看你。”
乐意心想:别来!最好以后都别来了!
直到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她紧绷的身体才慢慢放松下来。
鼻间萦绕着一股复杂的香气,被子上的熏香,她身上的竹叶信香,还有楚知言留下的甘草香。
想来是昨夜的床铺还没来得及收拾。
这竹叶香和甘草香,便是信香吗?
乐意将脸埋进被子里,细细嗅着那缕甘草香。
这味道像极了小时候姥姥给她买的甘草果,外层带着微苦,可咬破之后,便是沁人心脾的甘甜。
她素来嗜甜厌苦,却唯独喜欢这甘草的苦中带甜。
一想到这味道属于楚知言,她心里便泛起一丝说不出的异样。
“标记”这两个字听着就带着极强的占有欲。
“她本就该属于你。”
不知为何,脑海里又冒出这句话。
是属于现在的自己,还是属于原身?
冬日的棉被厚重,裹得久了,脸颊都被闷得发烫。
乐意悄悄从被子里探出头,却见房间的大门还敞开着,冷风正不断灌进来。
楚知言就坐在风口处的凳子上,小口喝着杯子里的茶,背影透着几分萧瑟。再看她身上的衣衫,单薄得像是仓促间随手披上的,更显得身形单薄,楚楚可怜。
乐意连忙爬下床,快步走到门边,将大门紧紧关上。隔绝了冷风的房间,瞬间暖和了不少。地上传来微弱的热气,她心想:这应该就是古代的地龙吧。
她转身走到楚知言面前,拦住她正要送到嘴边的茶杯,指尖不经意间碰到楚知言的手,一片冰凉。
“殿下,凉茶伤胃。”乐意接过茶杯,将它放到一旁的桌上。
楚知言既没看她,也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乐意蹲下身,仰着头看向她,眼神格外认真:“殿下,我为我以前对你说过不好的话,和做过不好的事道歉。”
楚知言抬眸看她,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竟有了一丝弧度,“世子这脑袋撞的真像是换了一个人。”
乐意语塞,不敢承认,只能含糊道:“殿下便当我是换了个人。总之我会好好补偿殿下,以后殿下想要什么,想做什么,都可以和我说,只要我有,只要我做得到,我都会给殿下。”
楚知言闻言,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发明显,只是笑意未达眼底:“那本宫若是要世子的命呢?”
乐意:“……”
乐意:“殿下把我的命拿走了,我就没办法补偿殿下了。”
她搓了搓手,伸手抓住楚知言放在膝盖上的左手,用自己的手掌紧紧包裹住。她的手很暖,刚好能盖住楚知言的冰凉。
乐意:“殿下暂且先饶过我这条小命,要是我做得让殿下不如意了,殿下再考虑拿我的性命,行不行?”
楚知言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指尖微微动了动。
这人是认真的?
乐意见楚知言没有推开自己,胆子便大了些,想伸手去抓她垂在身侧的右手。
可指尖刚触到楚知言手背的冰凉,对方就像受了惊一般,条件反射地将手收回到背后,连带着原本被她攥在掌心的左手,也一并抽了回去。
楚知言:“世子不必这般花言巧语,过去种种你我心里都有数。既已成婚,便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便是了。”
乐意:“可是……”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打断了乐意的话。
楚知言侧身避开她的目光,姿态明显是不想再继续沟通。乐意无奈,只能转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言夏和另一位侍女,两人各拎着一只冒着热气的水桶。
乐意跟着她们走进屏风后,才看到角落里放着一只简陋的浴桶,桶沿甚至还有些磕碰的痕迹。
数九寒天的冬日,两桶热水倒进去,热气没一会儿就散了大半,浴桶里的水看着就没多少暖意。
这就是乐其说的“安排妥当”?
乐意心里一阵发凉。
原身到底和楚知言有多大的仇怨,才会这样怠慢刚嫁给自己的人?
她顾不上多想,走到衣架旁,取下一件厚实的披风,为楚知言裹上,系紧系带:“殿下,这里太冷了,还是跟我去别处沐浴吧。”
楚知言没有拒绝,任由她拉着自己的手腕,走出了房门。
刚出门,便有一片冰凉落在脸颊上。
外面竟下起了大雪,廊檐上、石阶上,已经积起了一层薄白。
乐意下意识将楚知言往自己身边拉了拉,两人并肩走在廊下,穿过一道又一道院门。
楚知言垂眸,看着被乐意攥着的手腕。
她的力道很轻,没有丝毫冒犯,只带着恰到好处的牵引。
身旁的乾元比她高出小半头,刚好能挡住廊外吹来的风雪,连带着她的影子,也将自己完全罩在其中。
一股从未有过的归属感,悄然在心底蔓延。
楚知言很快压下这异样的情绪。
定是因为坤泽初被标记后,本能地会对乾元产生依赖和占有欲,才会让自己生出这些奇怪的念头。
她又想:既然这人说要补偿,那便让她补偿吧。毕竟,这人欠自己的,拿命来偿还都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