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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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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意躺在床上,听着身旁人来人往的脚步声,还有空气中那淡淡的甘草香。
接下来,就是考验她演技的时刻了。
她缓缓睁开眼,看向屋内众人,面露迷茫:“你们……是什么人?”
她几乎是拿出了毕生的演技。
屋子里的人听到这话,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之前领她去洗澡的那个小厮,站在床边,焦急地问道:“世子,小的是乐其啊!您不记得我了吗?”
乐意凝神,定定地盯了她两秒,装作努力辨认的模样,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她的视线缓缓扫过屋内众人,最后定格在楚知言身上。
她轻唤:“姐姐。”
声音软糯。
她问:“这些人是谁呀?为什么会在我们房间里?”
有些不安。
楚知言目光沉沉,像是在判断她是不是真的失忆了。
看得乐意手心都悄悄冒出了汗,连心跳也不自觉快了几分。
她强装镇定,光着脚就下了床。
冰凉的地面让她控制不住打了个冷颤。
她来到楚知言身边,拉了拉她的衣袖:“姐姐,你为什么不理我?”
楚知言低头,目光落在半跪在自己身前的乾元身上,指尖拂过她额角缠着的纱布,问:“本宫是谁?”
乐意仰头看她,回答得理所当然:“姐姐是我的妻子呀。”
听到这话,楚知言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可还是被分外留意的乐意给察觉到了。
她默默打消了和楚知言坦白身份的念头。
原身之前做过什么她都不知道,要是楚知言知道她不是原身,来个先下手为强,那她可就真的完蛋了。
楚知言的指尖缓缓下移,抚上乐意的右耳,轻轻摩挲着。
乐意浑身一僵。
只觉得腰椎处又麻又痒,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上面爬,酥麻的感觉顺着脊椎蔓延开来,让她有些不自在。
更让她不自觉回忆起,不该在这个时候想起的画面。
楚知言又问:“这些人,你都不认识了?”
乐意迎上她的目光,一脸茫然,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
这可不算她骗人。
毕竟,她是真的一个都不认识。
楚知言的指尖,正落在乾元最重要,也是最脆弱的地方,那便是乾元位于右耳后的腺体上。
那处肌肤薄嫩,藏着乾元的命脉,她只需稍一用力,便能轻而易举废了眼前这人。
指尖轻轻点了两下,她心底暗叹:真是可惜了。
乐意受不住耳后的酥痒,侧过头,耳朵不自觉地在她手心里蹭了蹭,动作亲昵。
这般模样落在旁人眼里,倒真像一对浓情蜜意的有情人。
楚知言的目光再度落回乐意眼底,她竟从这双素来阴翳的桃花眼里,捕捉到了一丝纯净。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用“纯净”二字形容这个人。
可此刻,眼前人周身的尖刺尽数褪去,额角带血的纱布衬得小脸愈发苍白,一双桃花眼湿漉漉的,竟真有几分未经世事的单纯模样。
人心难测,又怎会有人在一夕之间就性情大变了呢?
楚知言伸手将乐意拉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身旁的凳子上,目光扫过她光溜溜的脚掌,“言夏,给世子拿鞋。”
言夏,正是方才一见到乐意就恶狠狠瞪着她的侍女,也是那个被吊死在院门口的人。
乐意的脚趾不自在地蜷了蜷,冰凉的地面早已冻得她双脚发麻。
言夏听到命令,很是不解:殿下怎么会让她给这个嚣张跋扈的纨绔世子拿鞋?
她与身旁的言春交换了个眼神,终究还是不情不愿地走到床边,捡起鞋子时,还忍不住“啧”了一声,明显的嫌弃,快步走回来,胡乱就往乐意手里塞。
乐意的手劳累了一天一夜,酸胀痛麻还未缓过劲,鞋子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楚知言眼神一冷:“本宫就是这么教你规矩的?”
言夏脸色微变,跪倒在地,“殿下恕罪,言夏知道错了。”
“你该求世子恕罪。”楚知言淡淡开口,目光落在乐意身上。
言夏跪着上前两步,捡起鞋子,就要去给乐意套上,语气生硬:“请世子恕罪。”
乐意这现代人,哪被人这么跪过,吓得差点从凳子上蹦起来,慌忙伸手去抢鞋子,却没抢过言夏,只能急声道:“不用不用,是我没拿稳,不怪你。你快起来吧。”
言夏脸上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可还是坚持要给她穿鞋。
乐意手足无措,只能转头把求救的目光投向楚知言,岂料对方也正在看着自己,目光深邃难辨,看得她心里直发毛。
她扯了扯楚知言的衣袖,“殿下,你让她起来吧,我真没事。”
楚知言神色不明,“好了,起来吧。”
言夏如蒙大赦,几乎是瞬间站起身,快步退回到两人身后,速度快得让乐意不禁怀疑:这主仆俩,是不是故意演戏给她看呢?
楚知言转头看向一旁候着的卜医师,“世子这情况,究竟是怎么回事?”
卜医师上前一步,躬身问道:“世子,还认识卑职吗?”
乐意摇了摇头,“不认识。”
卜医师疑惑,伸出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世子看得见吗?眼前有重影吗?”
“看得见,没有重影。”乐意如实回答。
“那是否有头晕、恶心想吐的感觉?”
“有些头晕,但不想吐。”
卜医师拿出脉枕放在桌上,“麻烦世子将手放在上面,卑职需要重新为您诊脉。”
乐意乖乖照做。
她心里清楚,自己的伤看着吓人,实则不算严重,想必脉象也瞧不出什么,能不能糊弄过去,全看这大夫的说法。
这位大夫是位年约五十的老妇,诊脉时眉头越皱越紧,布满皱纹的脸上还有疑惑、怀疑,甚至还有几分抓耳挠腮的窘迫,显然是没查出症结。
半晌,她收回手,欲言又止。
楚知言正要说话,觉得喉间有些发痒,轻咳了两声。
乐意忙拿起桌上的茶杯,倒上水放到她面前,表情颇为殷切。
楚知言拿起茶杯抿了口,“但说无妨。”
乐意看卜医师看向自己,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以为她会说查不出原因之类的话。
谁知道。
卜医师:“请问世子之前是否服用过一些助兴的药物?”
乐意:“……”
乐意顿时感觉到后脖颈凉飕飕的,眼神要是能杀人,她怕是已经被楚知言千刀万剐了。
她顶着几乎要将她冻成冰坨坨的视线,破罐子破摔,“我不记得了。”
卜医师点点头,心下了然,“回长公主,世子体内气血翻涌,似是被药物强行引发了甘霖期。脑袋受伤时,血气上冲,才导致出现这离魂之症。”
楚知言追问:“可有医治之法?”
卜医师:“大脑乃是人体最复杂之处,难以直接医治。只能先辅以活血化瘀的汤药,暂且稳住病情,再静观其变。”
“那便麻烦卜医师尽力诊治。”楚知言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也不知是真想治好她,还是在心里怕不得她早点死。
不过看这架势,应该算是糊弄过去了吧。
可就在这时,站在一旁的乐其却提出了质疑,“我与世子从小一起长大,世子既然记得长公主,为何不记得我?”
卜医师闻言,看向楚知言,“敢问长公主与世子,是否已经完成标记?”
楚知言微微颔首,抬手撩起披散的长发,露出颈后一小块肌肤,示意卜医师查看:“确已完成标记。”
乐意的目光落在那片肌肤上,一小块凸起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牙印,又红又肿,隐约还能看到血丝。
她光看着都觉得疼,可楚知言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仿佛那伤口不在自己身上一般。
一想到,这都是她咬的,她仿佛又看到跟她招手的铁锁链了。
卜医师颔首道:“那便是了。世子与长公主既已完成标记,信香便已相融。世子纵然失了记忆,可乾元的本能,也会驱使她记住自己的坤泽。”
乐意的眉头越皱越紧。
标记是什么?信香是什么?乾元和坤泽又是什么?
算了,这些先不重要。
她拉住正要离去的卜医师,“卜医师且慢,殿下颈后的伤需要上药,还有殿下有些咳嗽,劳烦您也一并帮忙瞧瞧吧。”
卜医师在王府待了三十余年,算是看着乐意长大的。
小时候的乐意也曾是个乖巧可爱、活泼灵动的孩子。
只是自五岁那年失足掉进荷花池,险些溺亡之后,她便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性子愈发阴郁寡言,待人也总是带着几分戾气。
她都快记不清,有多久没见过这般温和有礼的世子了。
卜医师对着乐意温和一笑:“世子放心,卑职原本就是要去为您和长公主准备药膏与汤药的。至于咳嗽之症……”
卜医师转向楚知言,“长公主可否容卑职为您把脉看看?”
楚知言微微颔首:“有劳卜医师。”
诊治完毕,乐其跟着卜医师去取药了。言夏与另一位侍女也一并离开,不知是去忙活什么了。
不过片刻,屋内便只剩下乐意与楚知言二人。
瞧着卜医师对二人的亲疏程度,还有乐其对这里的了解,乐意猜测这里应该不是长公主府,倒更像是原身的住处。
乐意摸了摸楚知言面前的茶杯,发现已经凉了。
她重新斟了杯温热的茶水,递到楚知言面前,“殿下,感冒了多喝些热水才好。”
楚知言抬眸看她,“感冒?”
乐意忙改口道:“什么感冒?我是说风寒,殿下听错了。”
楚知言定定地看着她,“是吗?”
乐意连连点头,眼神飘忽,不敢与她对视。
她站起身,假意打量屋内的摆设,实则是想躲开楚知言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楚知言实在太敏锐,站在她面前,自己就像个没穿衣服的透明人,半点心思都藏不住。
乐意在房里好奇地转了一圈。
楚知言:“世子,当真对这里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不等乐意回话,她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那世子,可还记得与本宫在一起的事?比如……昨夜的洞房花烛夜。”
乐意一愣,昨夜那些火热缠绵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她盯着博古架上的花瓶,不敢回头,耳根热得发烫,“我只记得殿下是我的妻子,旁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楚知言自然没有错过她红透的耳尖。
她的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冷冽的杀意,这人果然是在装失忆。
身后久久没有声响,乐意也不敢再说什么。
她本想找些书册看看,说不定能从中查到这个世界的相关信息。可她在屋里找了一圈,别说书了,连一张纸片都没瞧见。
这原身是有多不喜欢看书。
还是说,古人都有专门的书房,书籍全都收在那边?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