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非晚》落十天

21、第 21 章 睡前读物

　　回到家，俞非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没有在卧室里看到陆东隅的身影。

　　要知道平时在家，她都是搬个小板凳坐在淋浴间门口的。没想到来了荣市，却是一反常态。

　　俞非晚稀奇地满屋寻找，客厅没有，厨房没有，原本紧闭的书房倒是咧开一条缝。

　　在这里猫着呢。

　　陆东隅背对着门坐在地板上，书柜四敞大开。她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身边都摆满了，左一件，右一件，将自己围在里面。

　　俞非晚没出声，悄悄推开门，靠在门框上，任凭陆东隅像只寻宝鼠窸窸窣窣地东掏掏，西找找，她只觉得对方萌死了。

　　陆东隅隐隐约约察觉身后有一道视线温温柔柔地盯着她，房间里除了她和俞非晚，也没别人了。

　　因此，答案不言而喻。

　　俞非晚想看便由着她看，反正她长得好看着呢。

　　书柜下层全是陆东隅高中当交换生那两年舍不得扔的物件，斯米尔娃给她规整完，井然有序地封存。

　　俞非晚注意到熟悉的课本，无数回忆涌上心头，她终于站不住了，拿起地上的课本翻开扉页。

　　里面的笔迹隽秀，工工整整地写着三个大字：陆东隅。

　　陆东隅当然写不出这一手流畅的汉字，这不，再往后翻两页就露馅了。

　　拼音，英文，甚至还有层出不穷的简笔画，陆东隅的脑洞大得很，这些涂涂改改的鬼画符，只有她自己看得懂。

　　俞非晚抱着书本钻研了半天，尚未窥透天机。

　　陆东隅自觉地把手边挡路的杂物往两侧拨了拨，朝俞非晚的腿边挪了挪，找到了支柱懒散地枕着。

　　俞非晚逗弄宠物似的挠挠她的下巴，“地上凉，拿个垫子坐。”

　　陆东隅煞有其事地认真感受了一下地面的温度，拉着俞非晚的胳膊，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她像是抱着一只柔软且心仪的玩偶，稀罕得不得了，搂住不松手。

　　陆东隅身高将近180，俞非晚能放松地躺在她的怀里，从身后看，完全找不见她的踪迹。她抓着俞非晚的手放到地上，让她自己感受。

　　俞非晚哪能不知她的小心思，颇具风情地剜她一眼，笑骂：“臭嘚瑟。”

　　陆东隅全盘接受她的褒奖，又拉过一只箱子，在里面翻翻找找，巴拉出一本《小屁孩日记》。

　　这套书可是当年她学习中文必不可少的读物，前半部分是中文，后半部分是英文原版，陪伴着她度过了无数节晦涩难懂、如同天书般的语文课。

　　不过，总共十二本，缺了一本。

　　陆东隅随便抽出一本，郑重其事地放到俞非晚手里，恃宠而骄地拍拍书面。

　　“读。”

　　俞非晚怀念地翻看，上面有些字被画上重点，标注了拼音。每一页都有一到两个插画，即便不知晓某几个词的特定含义，也能从画里推测出大致内容。

　　算是非常标准的儿童读物。

　　俞非晚侧头追着陆东隅的脸咬了两口，又亲了亲她的手背，“就你会使唤人。”

　　“去洗漱吧。”

　　这边留存的衣物没有几件，在她们计划回来的时候，斯米尔娃便雇用了家政公司，将房间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把柜子里的衣服也顺手洗了。

　　陆东隅洗完澡，换上了十几年前的小浣熊连体睡衣，不排除装嫩的嫌疑。

　　这套衣服还是俞非晚送她的生日礼物呢。

　　她小孩子心性上身，蹦蹦跳跳地跑到了床边，在俞非晚眼前呈一个“大”字，炫耀地转圈展示。

　　俞非晚眼中划过一抹惊讶，问：“哪里找到的？”

　　陆东隅指着衣柜，“笨。”

　　“欸？你个小没良心的，说我笨？”

　　陆东隅撩完人，撒腿就要跑，俞非晚眼疾手快，一把薅住了睡衣屁股后面的尾巴。

　　“再跑一个试试？”

　　陆东隅挣脱未果，气鼓鼓地撅起嘴：“坏。”

　　俞非晚一使劲，把人半揽在怀里，掐了掐她的鼻子，“什么时候学会倒打一耙了？嗯？小坏蛋。”

　　她抬手逗她，陆东隅作势就要上嘴咬，每次都只能咬到空气却还是乐此不疲。

　　“还要不要读故事了？”

　　陆东隅眨着她水汪汪的大眼睛，脆生生地说：“要。”

　　“宝贝，你怎么跟小鹦鹉似的，一个字一个字蹦呀！”

　　俞非晚捏着她的下巴摇了摇。

　　这已经是第二次有人说她像鹦鹉了，她哪里像了，都是谣传。

　　陆东隅生气地戴上睡衣帽子，翻身滚到床边，背过去不理她了。

　　俞非晚也不着急，慢条斯理地关上灯，只留了两盏小夜灯，给陆东隅盖好被子。

　　“哎呀，既然没人愿意听，我就睡觉了。”

　　陆东隅蹭地一下扭头，见她是在开玩笑，思考片刻还是抓着枕头凑到她身边。

　　“读。”

　　俞非晚把她揽在怀里，“你倒是不客气，颐指气使的。”

　　“你知道，每到年初，无论如何你都得立下一个新年誓愿，好督促自己争取进步。”

　　“……”

　　“妈妈你嚼薯片的声音不能小一点吗？”

　　俞非晚模仿着插画里孩子的语气说。

　　陆东隅参与感十足，照着不认识的汉字上的拼音读出来：“kachakacha（咔嚓咔嚓）。”

　　俞非晚一心二用，一手拿着书，一手抚摸着陆东隅锁骨上长长的疤痕。

　　那是陆东隅十四岁那年，在一次橄榄球比赛时撞出来的。正是因为这处伤，伊瓦诺娃才下定决心把她送到荣市当交流生，希望她能消停一段时间。

　　可以说，如果不是这道疤，她们两个或许只是个萍水不相逢的陌生人。

　　起初，陆东隅还兴致勃勃地配音，过了差不多二十分钟，她便睡眼朦胧地打着瞌睡。脑袋一点一点地，被俞非晚高耸的胸脯挡住。

　　俞非晚将声音放缓，继续读了十分钟，体会着陆东隅规律扑撒的热气，轻手轻脚地合上书，拥着她入睡。

　　事实证明，疗养团队的体力消耗方案是可行的。服药后，陆东隅的睡眠从最开始的两三个小时渐渐延长至稳定的四五个小时。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症状会渐渐消失。

　　人民医院灯火通明，伊万诺娃陪伴着陆葳彻夜难眠。

　　监护仪器争分夺秒地工作，输液架上挂着点滴，病床上的老者几乎察觉不到胸膛的起伏。他双眼闭着，不知是昏迷还是睡了。

　　伊万诺娃轻声说：“睡一会儿吧，我看着呢。”

　　其实，哪怕她们不在病房，也会有护工二十四小时轮转。

　　但为人子女，终是放心不下。

　　陆葳忙前忙后地熬了几宿大夜，她不年轻了，身体不是铁打的，再强撑下去，最先倒下的就该是她自己了。

　　“我睡不着。”

　　白天浅睡了半个多小时，怎么会不困。她一闭眼，满脑子都是父亲风烛残年，形单影只地躺在病床上。

　　即便她早料到会有这一天，可真当这一刻来临，心里面说不出来的难过与不舍。

　　她们陆家人丁稀薄，父亲没有兄弟姐妹，陆葳呢，是家里的独生女，她又只有陆东莱、陆东隅这两个女儿。

　　哦，现在，就剩一个了。

　　仔细算下来，整个陆家和老爷子有血脉关系的，除了陆葳，便是陆星蕴了。

　　早在陆老爷子身体发现问题的时候，陆葳就主张带他回首都，接受更全面的治疗。

　　但人这一生，如浮萍漂泊不定，走得再远，最后也不过是想落叶归根。

　　陆葳犟不过父亲，只能由着他的性子让其留在荣市。可家里还有正在上学的陆星蕴，陆东隅又是那副样子，虽然大家都有人照料，但老两口依旧忙得跟陀螺似的两地辗转。

　　现在，陆东隅回来了，陆星蕴慢慢恢复了这个年龄段的孩子该有的活泼，明明生活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偏偏老爷子支撑不住了……

　　陆葳扪心自问，这一生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上天为何要如此对待她们一家？

　　新的一天开始了。

　　四人群又热闹起来了。

　　落雁：晚晚，东隅，你们快劝劝陈妤吧，她疯了。

　　落雁：@六之鱼@鱼之六

　　沉鱼：@落雁，不要为自己的懒惰找借口。

　　落雁：我懒惰？你要不说道说道自己都干了什么吧！

　　沉鱼：我正常做攻略啊！我做什么了？

　　落雁：你那攻略是人能想出来的？你忘了昨天是怎么上山的了？居然还有胆量继续上山！山里到底有谁在啊？

　　沉鱼：你懂不懂狩猎啊？咱们是去山上打鹿，养殖的，非常靠谱。

　　落雁：还打鹿？你拿什么打？赤手空拳的你要练自由搏击啊。

　　沉鱼：枪，有枪。

　　落雁：不知道咱们禁枪吗？你是不是发烧了，开始说胡话了？

　　沉鱼：甭管什么枪，麻醉枪也是枪。

　　落雁：我真绷不住了。@六之鱼@鱼之六，你们俩出来说句公道话。

　　沉鱼：@鱼之六@六之鱼，你们两个评评理。

　　俞非晚的手机在床上嗡嗡地吵个不停，她临时有个线上会议正在进行，于是闭麦，对陆东隅说：“六六，看一下我的手机，是谁找？”

　　陆东隅趴在床上全神贯注地阅读她的睡前读物，磨磨蹭蹭地伸手在床上划拉，摸到手机发现群里陈妤和落雁两人吵得不可开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