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非晚》落十天

20、第 20 章 陆东隅健康

　　清晨，俞非晚感觉骨头缝里像是有蚂蚁在爬，轻轻的，若有若无的，反倒撩拨得人抓心挠肝。她慵懒地半睁着眼，眉头舒展，疲态一扫而空，似是甘之如饴。

　　原来罪魁祸首正在自投罗网。

　　低哑的嗓音犹如蓬松的羽毛柔缓地掠过耳畔，听得人浑身发酥。

　　“六六，空腹喝奶对身体不好。”

　　她伸出拇指试图分开裹得津津乐道的陆东隅，却被她报复性地用牙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甚至吃着碗里的，惦记着锅里的。

　　俞非晚闷哼一声，娇惯地戳戳她一起一伏的脸颊，绵软的手反扣在陆东隅舒展的五指中，取笑道：“这么护食啊。”

　　“忘记之前怎么答应我的了？这种时候应该叫我什么？”

　　俞非晚暧昧地勾着陆东隅的发丝，循循善诱。

　　陆东隅悻悻地松了口，吸管被她啃咬得不成样子，奶盒上她根根分明的指印清晰可见。

　　大早上确实很容易神志不清，她属于是发了狠忘了情，也就俞非晚乐得纵着她。她目不斜视，直勾勾地盯着她的阿贝贝。

　　俞非晚强势地挑起她的下巴，四目相对，陆东隅恶人先告状，委屈地瘪嘴。

　　她知道如何拿捏俞非晚。毕竟，某人最吃这套了。

　　俞非晚被她湿漉漉地注视着，底线疯狂摇摆。不过，她狠下心遮住了陆东隅卖惨的眼睛，顺手摸摸她的鼻梁，“宝贝，叫我什么？”

　　陆东隅清楚她的弱点，不代表她会束手无策。老话说得好，知己知彼，方得百战不殆。

　　简单的一句“宝贝”，击溃了陆东隅所有防线，她耳根一软，害羞地将脸埋在俞非晚的胸前。

　　太犯规了。

　　陆东隅赖在她的身上，闷闷地喊着：“妈…妈…”

　　明明比俞非晚大四个月，可每次还是会被她哄骗着，心甘情愿地叫她“妈妈”。而后，陆东隅面子挂不住，恼羞成怒地蹂躏她。

　　俞非晚如愿以偿，陶醉地倚靠在床头，温柔地抚摸陆东隅毛茸茸的脑袋。

　　“宝贝，慢一点，都是你的。”

　　“宝贝，水给妈妈喝，好不好？”

　　“宝贝，想不想妈妈cos蜘蛛侠？”

　　“宝贝你看，妈妈的手都皱了。”

　　“六六宝贝，你真是只可爱的小瀑布精。”

　　俞非晚失了分寸，陆东隅羞赧地侧过头，想把脸埋进枕头里，反而听得更真切了。她面若桃花，害臊地咬着枕角，囫囵地轻唤着“妈妈”。

　　也许是熟能生巧，陆东隅的语序更连贯了。虽然反反复复只会说那么几个词，但也算进步神速了。

　　吃完早餐，勤劳的俞非晚从洗衣机里拿出两张床单晾晒。陆东隅盘着腿，怀里抱着靠枕，看似是在全神贯注地看动画片，实则有意无意地往俞非晚的方向瞟。

　　“叮咚。”

　　“叮咚。”

　　这次门铃按得明显收敛了不少。

　　陆东隅懒洋洋地窝在沙发里，一动不动，是俞非晚开的门。

　　陈妤像是回到了自己家，熟练地从鞋柜里拿出拖鞋，顺便将洛琰的那双一并取出。

　　“都刚醒？”

　　陆东隅的目光闪躲，用靠枕挡住下半张脸，“嗯。”

　　陈妤新奇地看着阳台里的俞非晚，问：“大早上的，洗什么床单啊？”

　　说着，她自觉地坐到陆东隅旁边，一扭头顿时吓一大跳，惊呼：“不是六六，你刮痧了？”

　　俞非晚扬起的嘴角就没下来过，陆东隅更是没好气地睨她一眼。

　　她懂个屁，爱是有痕迹的。

　　洛琰两眼一黑，头大地扶额，上前给这个脑袋缺根弦的陈妤一电炮。

　　陈妤吃痛地双手抱头，嘴里嚷嚷着：“洛琰，你打我干嘛？是不是借此机会打击报复？”

　　洛琰懒得搭理她，转移话题：“你跟晚晚说说今日份计划。”

　　陈妤当即正襟危坐，用她纯正的播音腔说：“我们今天的目的地是——苍琅山，目标是——山顶！！！”

　　最后一个“顶”字，可谓是荡气回肠，九曲十八弯。

　　“听懂，掌声。”

　　陆东隅配合地拍手。

　　看！还是有捧场的人。

　　陈妤绅士地弯腰致谢。

　　这显然不是洛琰想达到的效果，她不死心地反问：“你们没有人反对吗？”

　　“晚晚？”

　　“我都可以。”

　　“东隅？”

　　“嗯。”

　　“陈妤赞成。”陈妤自说自话，“再说了，是你们说的都行，都可以，随便的。这才第一天，可不能我泼冷水。”

　　“三票对一票，反对驳回。”

　　洛琰尝试过挣扎，最终放弃抵抗。话的确是她说的，她不能做一个扫兴的人。

　　漫天的云霭遮住了天光，远看层峦叠嶂，青山如黛，深入此山惊觉溪流蜿蜒，蝶影翩翩。虫鸣鸟啼，皆含生机。

　　“幸好山里没下雪，不然咱几个不得一步一跟头。”

　　陈妤昨晚喝多了，对下雪完全没印象，不禁感到后怕。

　　“该说不说，山里的空气就是新鲜。”

　　她沉醉地深吸一口气，凉丝丝的，格外清甜。

　　洛琰一上山，立刻切换到低电量模式，半死不活地表示：“奉劝你少说些话，省着点儿力气，别到最后让我们把你扛到山顶。”

　　她不甘心地提议：“咱真的不能坐缆车上去吗？”

　　“坐什么车啊！爬山啊爬山，讲究的是一个爬，你得爬呀，得动腿呀！”

　　说着，陈妤还欠嗖嗖地绕着洛琰高抬腿转圈，演示给她看。

　　洛琰没有精力和她计较，哼哧哼哧地往山上走。

　　起初，陈妤还元气满满地打头阵，一会儿玩玩水，一会儿拍拍照，惬意得不得了，把另外三人远远地落在身后。

　　“给，吃根烤肠。”

　　看见有小亭子卖些吃食，她更是屁颠屁颠地买了四根，大方地分给众人。

　　这种状态大约持续了一个小时，陈妤电量耗尽，彻底蔫儿了。走一步都要喘上两下，贴身衣服吸满了汗。

　　她每吸一口气，肺和胸腔像是刀割的一样疼，很快便眼神涣散，双腿灌铅。

　　“陈妤，咱们歇一歇吧。”

　　她的样子着实把俞非晚吓到了，脸上毫无血色，嘴唇惨白，大口大口地吐着粗气。

　　“别用嘴喘气，待会儿呼碱了。”

　　陆东隅扶着她坐到山路旁边的木墩上。

　　洛琰贴心地递过来一瓶水，叮嘱道：“抿一小口，润润嗓子。”

　　登山计划未半而中道崩殂。

　　缆车上，陈妤老老实实地自闭中，哑火了。

　　洛琰幸灾乐祸地拿她的话噎她，“爬山啊爬山，重要的是爬，你得动腿啊，别闲着呀！”

　　陈妤抱着胳膊背对着她，缩在角落，任由她嘲讽。

　　“还吃不吃烤肠了？”

　　陈妤恶狠狠地凶她一眼，咬牙切齿的，“吃！你请我就吃！非把你吃破产不可！”

　　“诶哟，可把你厉害坏了。我倒要看看今天你能不能把我的钱包吃空。”

　　缆车很快，十多分钟便到了山顶。

　　陈妤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拉着洛琰直奔小卖部，“老板，来根烤肠，来盒黄瓜，来盒柿子，再拿根冰棍。”

　　几乎是看到什么就要什么，必须让洛琰的钱包好好吃点苦头。

　　“你要制作生化炸弹呐！我可告诉你，山顶没有120。”

　　洛琰又问：“晚晚，东隅，你们俩再来点啥不？”

　　陆东隅站在十米开外，把喝干净的水瓶精准无误地投进垃圾桶，转头央求着俞非晚，让她把她的水喝完。

　　两人蜜里调油，洛琰也不自讨没趣，自言自语地嘀咕：“得，多余问。”

　　山顶的风比山脚下大得多，吹得衣角猎猎作响，把积攒的那点热气一下子吹跑。

　　太阳已经偏西了，终于舍得从云层中探出头，像被磨去锋芒的铜盘，悬在远山的脊线上。

　　天上的云被它染出一圈耀眼的金色，又慢慢洇开，洇成橘红，一片一片向外晕染，似是有谁把绸缎抖开，铺在天穹上。

　　脚下的山峦一层叠着一层，斑驳的树影和岩石的轮廓逐渐模糊，叫人心生无限遐想。

　　人穷其一生，纵有万千思绪，却难宣之于口。不必借山河壮势，不必借草木生情。行路途中蓦然驻足，感慨径自撒落天地。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洛琰文青病卷土重来。为景色沉迷，也算不枉此行。

　　陈妤难得没和她拌嘴，默默记录着自然的更迭。

　　陆东隅从背后抱住俞非晚，两颗头相互依偎，两颗心越靠越近。

　　巍峨的山顶上行人寥寥无几，俞非晚放声大喊：“陆东隅健康平安——”

　　美好的祝福在山谷中回荡。

　　陈妤举着手机，紧跟其后：“陆东隅健康平安——”

　　洛琰累了一天，即便声音有气无力，可这种事怎么少得了她。

　　陆东隅鼻尖通红，也许是冻的，但更多是感动。

　　“谢……谢……”

　　“谢谢！！！”

　　她和大家相视一笑，情难自已，喜极而泣。

　　“哎呀！我们六六上了岁数，怎么成小哭包了？快来让姐姐抱抱。”

　　陈妤张开双臂安慰道。

　　陆东隅熊抱着将她抱离地面，又以同样的姿势拥抱了一下洛琰。

　　与俞非晚四目相对，陆东隅才恍然发现，世人赞不绝口的烟雨山黛，都不及她抬眸时眼底的清宁。

　　俞非晚慢步上前，拭去她眼角的泪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