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国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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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浅歌感觉自己睡了很久。
这一觉没像往常那样断断续续地做梦、惊醒，睡醒了，只觉身体失重，困意全无，浑身上下都酥酥软软的。
他完完全全睁开双眼，看到了一片干净的纯白色天花板。
我这是在……
他微微抬头，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小房间。
房间内的墙体粉刷成白色，除了被床抵住的那面墙，其他三面墙的高处都开有几个正方形的洞口，挂着数十根从外面延伸进来的墨绿色巨藻，藻叶垂落到地面，在和缓的水流中轻轻晃荡，深浅交错的墨绿色晕染开来，像一幅被海水浸透的画，整体晕着水雾和朦胧感。
显然，这里是一个陌生的地方。
竹浅歌刚要试着抬起手臂，门外传来一阵捣鼓声。
片刻后，一个……不……是一条。
竹浅歌觉得自己大概率是中邪了，他看到走进……游进来的，居然是一条漂亮的美人鱼。
用人类的审美来看，美人鱼长了一张精致小巧的鹅蛋脸，小小的脸上挂着一双水灵灵的圆眼，小翘鼻和微笑唇标准得仿佛是被艺术家用刻刀精心雕琢过，天生就是做大明星的料。
她似乎不畏惧人类，用自己布满橙红色鳞片的鱼尾朝竹浅歌游过来，甜甜地笑着说：“你可以终于醒了，都睡三天了。”
看她停在床边，竹浅歌回过神，有些僵硬地回了她一个笑容，随即撑起身子靠起来，试探性地问：“是你救了我？”
“不是，我只是负责照看你。”美人鱼眨眨大眼睛，回答他：“救你，还有你同伴们的是我们的圣女姐姐和将领大人。你不用担心，我们不是坏人，看到有人受伤我们都会救的。”
“我的同伴？”
“对。”美人鱼点点头，“除了你，还有五个人被水流冲到了我们人鱼王国，都被我们的圣女姐姐和将领大人救了，只不过他们被安排在其他房间里，现在只有你一个醒了。”
闻言，竹浅歌愣了愣，指尖无意识地攥住盖到腹部的被子，布料被捏出了几道不规则的褶皱。
见他这样，美人鱼连忙解释说：“我向你保证，他们都没事的，圣女姐姐是用自己的法力来救的你们，你们伤得有些重，好在她的法力很强，很快就把你们的伤都疗愈好了，为了让你们多养养伤，她还给你们施了法，让你们多睡了几天。”
“嗯？抱歉，我没有质疑你们的意思，是我自己有点着急。”竹浅歌松开被子，轻轻抚平被捏皱的地方，脸上扬起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容，声音放轻缓了一些，“谢谢你们的圣女和将领大人，也谢谢你。以后如果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我尽全力。”
外面的光透过藻叶的缝隙照进房间内，在地面和床沿投下小片小片的细碎光影，在海水的波动下缓缓晃动。
静谧的氛围衬得房间内恍若一个小型的花园，美人鱼的双眼亮晶晶的，尾鳍扫过地面，牵动了长得比较长的巨藻藻叶。
“嗯，你人真好。”她露出一排整齐白净的牙齿，说：“我叫凯瑞娜，你叫什么名字？”
“竹浅歌。竹林的竹，深浅的浅，歌声的歌。”
竹浅歌话说得淡淡的，脸上的微笑却没有褪去。
凯瑞娜缓缓念了一遍他的名字，有那么一瞬间，竹浅歌以为她会像电视剧或小说里那样说一句你的名字真好听，但她抿着嘴唇思索了一会儿，只说：“你的名字和我的名字是两个不一样的风格欸。”
“是。”竹浅歌笑笑道。
二人聊了四十来分钟后，凯瑞娜便走了，她说得回去睡个午觉再来，否则晚上上学校开的补习班会犯困。
从聊天中，竹浅歌得知这里是一个独属于美人鱼的国度，人鱼的寿命近乎与天同寿，所以这里很多人鱼都见证过亚特兰蒂斯文明的崛起，辉煌，落幕。
竹浅歌倒没想到这个地方还有学校，他问凯瑞娜知不知道亚特兰蒂斯是因为什么才灭亡的，凯瑞娜挠了挠脑袋，表情疑惑：“不知道，我爸妈从来没有和我说过这些，我问过他们，他们都说上学的时候老师会讲，但我们好像还没学到那里。”
由此，竹浅歌得出一个结论：在人鱼王国里，凯瑞娜的身份和年龄经过换算，大致等于人类世界的初中生，还是一个小朋友。
在别人的地盘不好随便走来走去，竹浅歌又上上下下打量了几遍四周，靠在床头发了会儿呆。
没过多久，他的眼眸往上一抬，想到了什么。
左手手腕上戴的通讯器还没坏，他把大屏放出来，瞥了一眼右下角。
所幸，信号满格。
聊天软件里，未读消息已窜到99＋，除去个人的私信，置顶的几个工作群内，每个群的消息都已经上到以万为单位，这大概会是竹浅歌这辈子通讯器里消息最多的一次。
因为工作需要的缘故，李青荣也是竹浅歌的聊天软件里的置顶人之一，此刻跟在李青荣头像右上角的小圆红标显示着38。
竹浅歌点进和他的聊天界面，翻了翻未读的消息：总共有13条文字消息、8条语音、17个视频通话申请。
大致把所有消息看了一遍，竹浅歌的手开始在键盘上打字。
浅：［我没事，有人救了我。］
浅：［其他的，你看到消息的时候打个视频过来我再详细跟你说。］
消息发送完毕，竹浅歌退出聊天界面，点进了置顶第一个工作群内。
这个工作群由中国海洋生物研发基地的全体工作人员组成，包括科考队、救援队、保洁人员、汽修人员……群内早在三天前就炸开了锅，新消息到现在都还一条又一条不间断地冒出来。
竹浅歌点到所有未读消息的顶端一点点往下翻看，看着零散的消息在内心经过细细的复盘，推理出了所有事情来龙去脉：
在三天前，也就是十月五日，一大股汹涌而来的强大水流冲击考古地点，按常理来说，来势汹汹的水流应该导致众多人受伤、失踪才是合理的，但诡就诡异在，事后不仅没人受伤，大统计下来失踪人口也只有6人，虽说是不幸中的万幸，但事情的诡异程度不亚于古时候那艘神秘消失的泰坦尼克号。
6个人。
竹浅歌的思绪停留在这三个字上。
五十多分钟前，凯瑞娜说，除了他，还有五个人被冲到了人鱼王国。
竹浅歌的呼吸一滞，抬手点了一下群右上角的放大镜。
搜索关键词“竹浅歌”，出现相关消息后，点筛选键选择最新消息。
他上上下下翻了两个来回，两条由李青荣发布的消息引起了他的注意：
中国海洋生物研发基地总部管理人李青荣：［紧急通知！本次水流冲击事故失踪人口大统计如下：丛寂、沈惊雷、赵钦阳、向浅、应织雨、竹浅歌。］
中国海洋生物研发基地总部管理人李青荣：［其中丛寂为本基地救援队总队长，沈惊雷为本基地专请考古学家，赵钦阳和应织雨为里德稀珈学院麾下超自然管理局学员，向浅和竹浅歌为本基地工作人员。事情已上报国家与里德稀珈学院，请各相关部门启动最高级别搜救预案！务必抓紧时间锁定失踪人员方位，如有线索，立即上报！］
……
竹浅歌觉得，如果说世界上有什么巧合能让人忽略掉概率的存在，那一定是失踪人口大统计中提到的这六个人都被冲到了人鱼王国这件巧合得可以称得上是超自然事件的大事。
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巧合，能让他们六个如此精准的被冲到了这个陌生的世界？难道这背后真的只是巧合？真的没有人从中作梗吗？还有所谓的人鱼王国，背后又隐藏着什么秘密？
竹浅歌这样想着，眼睛却紧盯着消息中的“向浅”二字，表面看着平平静静，脑袋里却是混乱不堪。
猛然间，他想起凯瑞娜说过，人鱼王国的圣女有很强大的法力，包括她自己，法力微弱，却也能用法力来把某个物体凭空挪到另一个位置。
法力这种东西，与魔法、异能一样，一般只出现在动画片或小说里，若是有个人在现实世界里说自己有法力、魔法或者异能，那人们多半会认定这个人要么胡说八道，要么就是个疯子，因为在人类的认知中，运转世界的可以是规则、能量、认知……像魔法这种玄之又玄的事物，从来登不上科学的台面。
但竹浅歌偏偏见到了，见到了人类从古至今一直没有放弃研究的美人鱼，而美人鱼还亲口和他说，人鱼王国的人鱼们不论强弱，都有法力。
既然如此，三天前那个他亲眼见到的水龙卷，会不会是人鱼王国圣女的杰作？种种奇异的迹象都指向“法力”二字，竹浅歌不免对一个素未谋面之人起了疑心，而这个人是他的救命恩人。
他正思考着，大屏响起视频通话的来电声，打断了他的思路。
抬眸一看，来电人是李青荣。
按下接通键那刻，李青荣的脸还没定在大屏上，浑厚的嗓音便率先吼出来了：“喂？小浅子，你人没事儿吧？知道自己在哪儿吗？有没有受伤？周围的环境对你没威胁吧？有没有人跟你在一块儿？”
一连串的问题大炮轰过来，不知道是不是睡了三天刚醒不久的原因，竹浅歌竟感觉脑袋发疼。
他是中国海洋生物研发基地的老员工了，“小浅子”是李青荣五年前专门给他取的昵称。
“我没事了。三天前那股水流把我冲到了一个全都是美人鱼的地方，但那三天我处在昏睡状态，所以没回您有急事和基地打招呼。我刚醒一个小时左右，醒来的时候一条美人鱼和我讲了他们人鱼的世界以及我还有其他五个人是怎么被救的，但是眼下只有我一个人醒了，其他人在什么地方我还不知道，听美人鱼说他们都没事。至于环境，目前来看对我没什么威胁。”竹浅歌一本正经地按照自己的逻辑解释着，期间看到李青荣的脑袋一点一点挪到大屏中央，“我说有美人鱼您可能不信，但我确实看到了。”
说罢，李青荣的表情变得难以用语言来形容，面部器官跟拧麻大麻花似的挤成一团，嘴唇夸张得扭成了一个不规则的爱心形。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美人鱼？”
竹浅歌面无表情地点了一下头。
两秒后，竹浅歌补充道：“我确定自己是清醒的。”
李青荣松开表情，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呢？”他说：“你继续讲。”
竹浅歌组织了一下语言，接着道：“和我说话的那条美人鱼，她跟我说，在他们这个国度里，不论强弱，每一条美人鱼都有自己的法力，您可以参考一下魔法和异能这两种东西，跟它们差不多但对比起来也有区别。人鱼王国的圣女用法力救了我和其他人，但我们都被冲到这里来未免太过巧合，加上那股水流没有导致考古队的人受伤，所以我怀疑，水流和地震的突然来袭，和人鱼王国的圣女有关系，但暂时都只是我个人的推测。”
话到这儿，竹浅歌看向李青荣的脸，有些期待他会做出什么样的表情。
只是这一次，李青荣的眼神中透着些许复杂和坚定，竹浅歌在中国海洋生物研发基地工作这些年来，只在一些特别重要的国家级场合见到过他这副模样。
以竹浅歌对他的了解，他下一步一定会说些有分量的话。
果不其然，他上下嘴皮子一碰，说：“你这么说的话，我也得告诉你点事情。”
竹浅歌一挑眉：“您说。”
“基地联系了里德稀珈学院，启用了加密卫星定位了你、向浅、赵钦阳、应织雨、丛寂你们五个的通讯器位置，发现你们身处的地方离考古的地方并不远，只有两百一十二米的距离。”李青荣说话的语速很快，没有半分拖沓，“之后，学院那边派了三支救援队的人对你们进行搜救，但有一点最奇怪，雷达显示只距离你们十几米甚至更短的时候，救援队却怎么也找不到你们在什么地方。”
？
超自然事件还带点中式恐怖的氛围感？
那这算是超自然事件还是算灵异事件？
竹浅歌一拧眉，思索半晌，回道：“会不会也和法力有关？”
“不知道。”李青荣叹了口气，“里德稀珈学院已经着手调查了。”
他话音刚落，竹浅歌的耳朵轻轻动了动，敏锐地捕捉到房间外有微小的声音传来。
“怎么不说话了？”李青荣问，“你那边出事了？”
竹浅歌看了他一眼，说：“先别说话。”
房间里安静下来，竹浅歌打起十二分精神，不久，那声音由远及近，出现两道人声——
“其他五个人都醒来了吗？”
“嗯，感觉圣女姐姐的法力还带效应的，第一个醒来之后，其他人就都接二连三的醒了。”
“可能是吧，有的时候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呢。”
那是两道女人的声线，竹浅歌从中听到了凯瑞娜的声音。
“我先挂了。”竹浅歌对李青荣说：“有什么事的话我这边会联系您。”
说完，不等李青荣回话，竹浅歌便按下了挂断键，收起了通讯器——他有绝对的预感，凯瑞娜和说话的另一条美人鱼会开门进入房间内。
不出他所料，十几秒后，门“咔擦”响了一声，开出一条缝隙。
率先游进来的是凯瑞娜，竹浅歌还是像不久前和她聊天那样，带着笑意问她：“你不是去睡午觉了吗？”
凯瑞娜说是，但刚回到家，就收到了同伴的传话，得知其他人逐一苏醒，便放弃了睡午觉的想法赶了回来。
在她之后游进来的，也是一条年纪看上去和她差不多大的美人鱼，长着一头金灿灿的长卷发，和下半身的浅蓝色鱼尾搭配在一起，像极了在深海中流动的鎏金。
“你好，我叫梵嘉，凯瑞娜的朋友。”她目光瞟向凯瑞娜，“来的时候娜娜还跟我说过你呢。”
竹浅歌的注意力还停留在两个小姑娘在门外说过的内容上，他没回话，稍稍点了点头。
“你身体好点了吧？”凯瑞娜游到他旁边，“我告诉你个好消息，你想不想听？”
“你说吧。”竹浅歌没有透漏自己已经听到了她们谈话的事实。
凯瑞娜笑盈盈地道：“你的同伴们都醒了，圣女姐姐刚安排其他人鱼去把他们聚在了招待室。”
而后，梵嘉在一旁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嗯嗯，我们就是来带你去招待室的。”
两分钟后，竹浅歌穿上鞋，跟在两条美人鱼少女身后走出了房间。
门外，是一个他从未见到过的暖色调世界，所到之处都有建筑手法精致的房屋，所有房屋层层叠叠，像陆地上的楼房，目测几十层楼高。几幢大楼围成一个圈，正中央矗立着一桩高大的不规则柱体，它从下到上都在发光发亮，如同无数的星辰汇聚而成的光柱，顶端时不时有能量波动，散发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
高耸入云的建筑的确给了竹浅歌震撼，除去建筑物，他很快发现，建筑里外，时不时会游过一些美人鱼。
这些美人鱼多数是女性，眼角一瞥，竹浅歌看到一条鱼尾呈粉白色的人鱼，她两边耳垂上戴着珍珠做成的耳钉，两只手腕上有金灿灿雕刻着独特花纹的镯子。她和另一位鱼尾呈紫白色的人鱼在游着玩耍，竹浅歌注意到她们的双手会做出一些特定的动作，随后变出某种物体。
他没再继续观察，仰头打量了一圈儿布满海藻与珊瑚的走廊。
不过五分钟，两条美人鱼停在了大楼最左边的一个房间门口，她们朝房间扬了扬下巴，示意竹浅歌现在就可以进去。
于是竹浅歌走上前，把门把手往下按。
招待室内的面积比他在的那间房宽一点，里面放置着和人类世界差不多的沙发和茶几，不同的是每个物品的形状都是不规则的：沙发是边缘参差不齐的椭圆，边缘被打磨成圆角，避免了不必要的磕磕碰碰；茶几是一大块左高右低的晶石，纯天然的晶石带着质朴感，光落在上方，折射出浅淡的光晕。四面的墙壁上方也挂着长长的巨藻，覆盖了一半地面。
竹浅歌从左到右依次扫了一遍坐在沙发上的四个人：丛寂、赵钦阳、应织雨、净深璇。
他们四人的目光在他进门时便已经齐刷刷地投向他，此刻的他却没怎么在意，视线移向一个站立靠在沙发边，有些眼生却又总感觉在哪里见过的男人身上。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国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