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水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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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突如其来的巨响导致地面剧烈震动，净深璇和竹浅歌都没坐稳，被震得挪了个地方。
“呃……”
净深璇被震到了沙发边缘，差点没栽到地上。
他和竹浅歌几乎是同时望向门口，薄薄的两块儿门帘布料顺着被震出的水流带着大幅度晃动了好几下，隐约可以看到外面人群杂乱，他们来回推搡，因为震动乱了阵脚。
竹浅歌眉头一蹙，起身走到净深璇身旁：“没事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看着净深璇的脸，总感觉这人的面色比刚才更加苍白如纸。
“……没事儿。”净深璇摇摇头，开启胡诌模式：“就是头有点晕。”
“晚上回去吃点药吧。”竹浅歌简短道，随即朝门口扬了扬下巴，“走，出去看看。”
净深璇喘着粗气：“好……”
走出休息帐篷，外面乱成了一锅粥。
人群的惊呼声和器械碰撞的金属声交织在一起，十几座帐篷震倒在地，震感尚未平息，脚下还是一阵一阵的轻颤，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地底下不断冲撞，将四面八方的泥沙震落，使得满世界充斥着咸腥味。
净深璇扭头看到军队和救援队正在努力维持秩序的同一时间，竹浅歌皱眉的神情闯进了视线内。
竹浅歌向来对气味很敏感，那股浓烈的咸腥味随着呼吸钻进鼻孔里，他一激灵，皱着眉头，抬手挡在鼻子前。
浑然不觉中，净深璇的呼吸慢慢急促起来，脑袋里的内容渐渐糊成一团，心脏随着他的情绪波动出现隐痛，指尖发麻，颤抖的双手带起海水小幅度波动。抑郁症躯体化的症状悄然浮现，他深吸一口气，尽力控制住思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内心一遍一遍告诫自己不能在这种情况下出岔子。
他望着与海水混合的泥沙，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海底地震。
这东西字面上的意思就是发生在海洋里的地震，一旦发生，受到威胁的不仅仅是海洋里的生物，陆地上沿海地区的建筑也会成为受害者，多半会被由地震引发的海啸冲垮。
猛然间，净深璇想起赵钦阳说的异能量本体在没有被触动的状态下产生异常会突发安全风险。
异能量波动……
海底地震……
净深璇默念着这两个词，想到二者之间定有联系，否则不会那么巧。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说话，竹浅歌便率先一步开了口：“我去找丛姐，你找个稳固点的东西固定自己，我估计还会有第二次震动。别乱跑，等我回来。”
“欸你——”
说罢，竹浅歌没顾得上听净深璇说话，转身往救援队聚集的方向跑去，阔腿裤的裤脚在水流中划出不规则的弧线，远远地将净深璇甩在身后，跑得越来越远，身影淹没在了人群里。
净深璇伸出的右手停顿在半空，四肢的麻木感加剧，胸口一阵一阵的发闷发痛，眼前的一切因为躯体化症状而变得有些模糊，浑浊的海水晃成一片片昏沉的光影。
他深呼吸了几下，指尖深深嵌入掌心，掐出了几个血印子。
他擅长用痛感来让自己清醒些，哪怕作用微乎其微。
但重度抑郁症的躯体化往往来得猛烈，掌心那点疼痛在躯体化面前宛如沙粒那般微不足道——也就是这些天，因为药物的管理，他的躯体化症状犯的不是那么的频繁，再加上今天早上急着起床，连药都没带半颗。
人群的喧嚣声越来越大，意识到不能再这样下去，他往四处看了看，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捡了一块锋利的石头片，对准左手掌心重重一划！
一时间，鲜红色的血液像花一样绽放，在海水中迅速淌开，被涌来的水流冲散，织成一缕缕转瞬即逝的红丝。
四肢还在发麻，胸口还在发痛发闷，净深璇“嘶”一声，混乱的意识聚集在疼痛的源头，思绪逐渐在尖锐的刺痛下回到了正轨。
他抬头，眼前的一切短暂地晃了几秒后，一点点变得清晰明了。
脚下的震感密集了几分，不过五秒，第二声巨响轰然炸开，比上次一更加猛烈的震颤顺着脚底一路窜到天灵盖儿。
净深璇踉跄了几步，后背狠狠撞在一块巨石上方，凹凸不平的石面隔着衣服布料抵在他的脊背上，疼得他两眼一黑，倒吸一口凉气。
但他没光顾着想疼，发着抖放出通讯器给赵钦阳打去了一个电话。
兴许是因为遇到了什么麻烦，对面隔了五十多秒才接。
接通那刻，净深璇只看到了赵钦阳半张脸，那半张脸上沾着星星点点的血迹，看他脑袋动作的幅度，净深璇很快便猜出他另外半张脸定是受了伤，出了很多血。
净深璇拧了拧眉：“你们在哪？”。
“刚被震飞到潜艇降落的这块儿地上。”赵钦阳说话的声音略显吃力，他骂道：“妈的，疼死我了，你说那能量源是不是还能监视人？早不出意外晚不出意外，偏偏在海洋生物研发基地准备防护措施前出意外，真他妈的服了。”
“能量源引发的地震光躲没用。”附近没有可以扶的东西，净深璇就地坐下，不顾沙粒钻进鞋子和裤子里的不适感，用右手用力摁住左手掌心还在源源不断往外溢血的伤口，接着补充道：“得尽快联系基地用精密勘测仪找到波动核心，用武器才能压制。”
“什么玩意儿？精密勘测仪？”赵钦阳的话音抬高了一些，“第一次地震的时候勘测队的队长就联系过基地，别说精密勘测仪了，基地所有设备都受到震动影响失灵了！”
……
没有人能在坏事发生时再听到一个更坏的事还能坦然面对，哪怕这个人是情绪如此稳定的净深璇，也不能。
赵钦阳这话给了净深璇当头一棒，掌心和后背的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绝望盖了过去。
他望着浑浊海水中伤口淌出来的血线，脑子飞速运转着，企图寻找新的解决办法。
电话还没挂断，就在他思考的时候，通讯器里，应织雨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传来：“老赵！小心背后，碎石滚下来了！”
闻声，净深璇看向大屏中央。
赵钦阳露出了整张脸，他的左半边颧骨像是受到了很严重的撞击，皮开肉绽的，鲜血止不住地往外流。
视频通话的背景处，净深璇看到几块磨盘大的碎石顺着峡谷的岩壁滚落，目标直冲赵钦阳！
一声“卧槽”之后，视频通话中断，净深璇的上半身下意识往前倾：“钦阳！”
话音落下，通讯器的大屏瞬间暗下去，回应净深璇的只有周边无尽的喧闹。
掌心的伤口被右手挤压得更加疼痛难忍，大屏上映着向浅这张因为攻击性强从而做担忧表情显得有些古怪的脸，净深璇却从里面看出了几分憔悴。
他靠回巨石上，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他想再拨通一次视频通话，却感到双手发软无力，抬起来似乎要费天大的力气。
竹浅歌远去的背影、赵钦阳血肉模糊的左脸、应织雨的惊呼声……全世界的混乱都仿佛潮水，它们从四面八方涌入他的脑海，将他的理智淹没，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惶恐与无力。
飘起的细沙颗粒稀稀疏疏落在他染成纯黑色的黑发上，杂乱无章的声音一直充斥在耳畔。
那一刻，净深璇忽然想起竹浅歌对他说的那句“别乱跑，等我回来”。
“向浅。”
熟悉的声音是在“别乱跑，等我回来”这句话浮现之后的第一秒出现的，净深璇愣了愣神，把头轻轻往左侧转去。
竹浅歌站在离他大概三米多的地方，呼吸有些急促，身上原本干净的衣服沾染了些许污渍，右裤腿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的皮肤泛着淡淡的红色，看纹理，像是被锋利的碎石刮到的。
他感受到竹浅歌的的目光牢牢锁在他身上，鼓足勇气和竹浅歌对视了一眼。
只此一眼，他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住了——竹浅歌看他的眼神里，好像……藏着不明显的疼惜。
净深璇的瞳孔一缩，下意识地想要低下头。
但他没有这么做，哪怕低头只是一个再渺小不过的动作，在竹浅歌敏锐观察力下，他都很有可能会暴露。
他就这样佯装镇定着与竹浅歌对视，在能源灯的灯光照射下，晃动的光晕在竹浅歌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净深璇的瞳孔在一点一点的失焦，模糊不清之间，竹浅歌整个人都亮着刺眼的光芒。
就在这凝滞的瞬间，海水骤然翻涌起来，净深璇打了个激灵，逐渐回过神来，看到眼前有成百上千个小泡泡向上飘去。
地面的颤动剧烈了一些，不过不像像前两次那样的震颤，这一次的颤动来得突然，海水还在翻涌，凭感觉，净深璇觉得这倒像是有一头深海巨兽在用它的巨手疯狂搅动着海水，就像人类在玩水时把手伸进水中随意划来划去的那样。
竹浅歌自然也察觉到了异样，他仰头张望了一下周围，抛开人群的呼喊声不谈，四周隐隐还有一点轰鸣声：那种声音极低，低到不仔细听的话几乎听不见的轰鸣声。
“跟我走。”说着，竹浅歌重新把目光钉在净深璇身上，刚想说丛姐说事情或许还有可以掌控的余地，视线却直直落在了净深璇的身后，一下子喊破了音，“小心——”
？
顺着竹浅歌的目光，净深璇往身后看去。
顷刻间，一大股猛烈的水龙卷犹如一把蓝色巨锥一样不知从何处轰然隆起，石块儿、泥沙、人类三者在它的裹挟下旋转着朝另一边的人群汹涌而来，速度快到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水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