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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逼宫 “不是只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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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卫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日光从门口斜斜照进来,落在陛下身上,却照不亮他此刻脸上的阴影。
许久。
他挥了挥手。
侍卫们如蒙大赦,无声地退了出去,门再次合上。
屋内只剩下他一个人,和一地的碎瓷残墨。
他低下头,看着那些碎片里倒映出的自己……扭曲的,破碎的,模糊不清的。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午后。
那个穿绿衣的姑娘坐在秋千上,用力地擦着眼泪。
那时他就在想,这一辈子,他再也不想看到她哭。
可如今,她却在他怀里哭了一回又一回。
而他,甚至不知道那些眼泪是真是假。
戌时,高闻月派在陛下身边的眼线前来传话。
亥时二刻,高闻月联合二皇子已然逼入宫中,幸好裴砚早有防备,已和其父裴敬川设下埋伏。
余黎将门推开时,段素正低着头,手中一块素白的帕子,细细地擦着那把匕首的刃。
刃口薄得像一片冰,映着她半张脸,眉眼低垂,竟有几分温柔的意味。
余黎在门口站了片刻,才抬步跨过门槛。
“娘娘。”她在她身侧三步远的地方停住,声音压得低,“臣女斗胆问一句……娘娘为何要将高闻月的事,直接说与陛下?若是陛下不信,反倒疑心娘娘……”
段素没有抬头。帕子从刀根缓缓推向刀尖,动作极慢,仿佛那不是杀人的利器,而是什么易碎的珍宝。
“余黎,”她忽然开口,声音淡得像殿内燃着的沉香,“你知道,对于陛下来说,什么最重要吗?”
余黎愣了愣。
“性命?”她下意识答道,目光扫过段素手中的匕首,又移向窗外,窗外天色阴沉,飘落着雪花,“毕竟陛下日日服用高闻月所制的药丸,若她有心……”
“不。”
段素将擦净的匕首收入鞘中,那一声轻微的“噌”,像是什么东西落了地。
“是权力。”
她终于抬起头,望向窗外,殿中那颗早已光秃秃的树上。
“他此生最爱的,只有权力。”
段素的唇角微微弯起,却不像笑。
那弧度里带着一点凉,一点涩,像是含了一颗尚未化尽的青梅。
“我……”她顿了顿,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自己手中那柄已归鞘的匕首上,“我曾经有段时日,傻到以为他或许最爱我。”
殿内静了一瞬。
“但我很快清醒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今日的茶凉了些,或是昨夜的灯熄得早了。
可余黎听着,却觉得那几句话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捞出来的,浸透了水,沉甸甸的。
“如你所说,”段素转过头来看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若高闻月没有直接动摇他的权力,他是不会轻易动她的。”
她站起身,衣料窸窣作响。
“而我,”她说,“是一定要她死的。”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那声音由远及近,起初像是什么东西倒了,接着是脚步声。
杂乱的、急促的脚步声,混杂着隐约的呼喝。
余黎猛地转头,几步抢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宫内怎会有高闻月的人?!。”她回过头,面色微变,“看来是我低估了她们。”
段素没有动。
她仍站在原地,垂着眼,将匕首往袖中又塞了塞。
动作不紧不慢,仿佛外头那阵喊杀,与她无关。
“娘娘。”余黎从窗边退回来,挡在她与门之间,“外头乱,娘娘如今待在这里,才是最安全的。”
段素抬眼看他。
那一眼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什么情绪。
可余黎却莫名觉得,那目光像一柄薄刃,从他脸上轻轻划过去。
她没有说话,只绕过他,向门口走去。
“娘娘!”余黎追上半步,却又停住。
段素的手已经搭上了门闩。
她微微偏过头,露出一截白皙的侧脸和半边垂落的耳坠。那耳坠晃了晃,细碎的流光。
“余黎。”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落在窗台上的那片雪花。
“今日,就是取她们命的大好机会。”
余黎怔住。
“桌上的令牌,”段素没有回头,目光落在面前那扇紧闭的门上,“可以号令我父亲当年的旧部。”
她的手稍稍用力,门闩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我已经发了信号,”她说,“他们很快就到。”
门推开一条缝。外面的风灌进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不要让我失望。”
话音落下,那抹绿色的身影已消失在门外。
余黎站在原地,望着那扇微微晃动的门。
门外的喊杀声更近了,夹杂着兵刃相击的脆响,有人在不远处厉声呼喝着什么。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桌上那枚乌黑的令牌。
令牌静静躺着,边角磨损,露出底下暗沉的铜色。
窗缝里透进来的风吹得它边缘的穗子微微晃动。
余黎深吸一口气,伸出手。
令牌入手,沉甸甸的凉。
宫内竟有高闻月的眼线,想必是二皇子的手笔。
余黎心头一紧,指尖微微发凉,必须尽快告知裴砚,计划有变!
她屏息凝神,小心翼翼拉开雕花门扇,外头传来巡逻侍卫整齐的脚步声。
侧耳细听,那脚步声竟在她院外停住了。
不对。
余黎当机立断关上门,转身奔向窗边,轻盈一跃翻了出去。
裙摆在窗棂上轻轻一勾,她落地时踉跄半步,稳住身形。
刚站稳,一人从暗处窜出,险些与她撞个满怀。
“余小姐!我可算找到你了!”谢澄气喘吁吁,额上汗珠密布,“阿砚说计划有变,让我带你出宫!”
余黎蹙眉,眼中闪过一丝不赞同:“不行。裴砚已经暴露,如今敌暗我明,贸然出宫不是上策。”
谢澄挠头,满脸难色:“那可如何是好?二皇子的人已经盯上咱们了!”
余黎垂眸,指尖摩挲着袖中那枚冰冷的令牌,眸光渐沉:“还有办法。跟我走。”
她转身,步履坚定地隐入夜色深处。
金銮殿内,烛火摇曳,映照出一张张紧绷的面孔。
“高闻月,你竟敢同二皇子谋逆!”龙椅之上,帝王的声音带着雷霆之威,震得殿中梁柱仿佛都在颤抖。
“哈哈哈——”高闻月仰天长笑,笑声尖锐刺耳,“你配当这天下的王?一个只会因循守旧的昏聩之人,也配坐在那把椅子上?既然你不行,就让我来帮你完成大业吧!”
她身后,甲胄鲜明的叛军已经涌入殿中,刀剑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裴砚提剑挡在御阶之前,剑尖直指高闻月:“狂妄至极!难道就凭你来自其他地方?难道那里比这里高贵?才会让你如此目中无人、肆意妄为?”
话未说完,高闻月神色骤变,厉声打断:“你说什么……难道你也是?”
她死死盯着裴砚,眼中迸发出灼人的炽热与疯狂,步步逼近:“我就说,能顺着海棠查到我的头上,你果然不是他们这里的蠢货!太好了……太好了!”
她张开双臂,仿佛要将整个金銮殿都拥入怀中:“你和我一起,把这个落后的时代,变成和我们一样的地方!到那时,我们将千秋万代,名垂青史!”
“你做梦!”裴砚咬牙切齿,胸腔中翻涌着前世今生的滔天恨意,“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残害无辜,杀了那么多人!你也配谈千秋万代?我看是遗臭万年!”
高闻月眼中血丝密布,神情近乎癫狂:“你懂什么!他们会明白的!我筹谋了这么多年,自我来到这里,已经过了二十年……二十年!”
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二十载的孤独与不甘:“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里的人不理解我,不懂我!我在这里格格不入,每时每刻都像被困在笼中的鸟!我只是想改变这一切,只是想让他们看到更广阔的天地!”
“所以你就要毁了这一切?”裴砚冷声道,“所以你就要踩着无数尸骨,去实现你那所谓的大业?”
高闻月笑容扭曲:“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他们死了,是为了更伟大的未来。你若是明白人,就该站在我这边。”
“我明白……”裴砚握紧剑柄,剑锋缓缓抬起,“阿黎说过你不过是个披着理想外衣的疯子,今日,便是你的末路。”
殿外,夜色正浓。余黎握着令牌,带着谢澄穿过重重宫阙,向着那唯一的生机奔去。
金銮殿内,剑拔弩张。
一场生死对决,即将拉开序幕。
高闻月见状索性不再废话,面色一沉,抬手一挥:“杀了他们!”
话音刚落,身后甲士如潮水般涌上,刀光剑影瞬间将御阶前的方寸之地围得水泄不通。
裴砚提剑迎上,剑锋横扫,当先三人应声而倒。
他身形如松,剑势如虹,以一己之力挡在御阶之前,竟让数十人无法上前半步。
剑光所至,血雾弥漫,他周身浴血,却半步不退。
高闻月冷眼看着眼前的厮杀,嘴角扯出一丝讥诮的弧度。
不过是强弩之末。
她负手而立,目光穿过层层人影,落在裴砚渐渐迟缓的动作上。
一个人,能撑多久?
一炷香——
殿中尸骸堆积,鲜血漫过金砖,顺着御阶的纹路缓缓流淌。
裴砚的剑尖拄地,胸膛剧烈起伏,衣衫已被汗水与鲜血浸透。
他抬头,目光越过层层甲士,与高闻月对视。
那目光里没有畏惧,只有挑衅。
高闻月眸光一冷,耐心终于耗尽。她抬手,轻轻一挥。
门外,弓弦震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