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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皇后开演 是怀疑,还 ...

  •   离开伊月轩后,裴砚始终低着头。

      青石板路被中午的日光晒得泛白,他的影子短而重地蜷在脚边,像一道无法挣脱的枷锁。

      余黎歪头去看他的脸,只能望见那双低垂的眉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翳,遮住了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绪。

      她轻轻叹了口气。

      “仇恨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余黎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是只要一见到仇人,就想拼了命杀了她吗?”

      裴砚停住了脚步。

      回忆片刻,他转头看向余黎,嘴角扯出一点弧度,那甚至不能算是一个笑,只是脸部肌肉的一个习惯性动作。

      “不全是。”他说,声音低沉而平缓,“是我心里知道,那些死去的人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

      余黎怔住了。

      她看着他,看着那双终于抬起的眼睛。

      那里没有她想象中的滔天恨意,只有一种沉静的、近乎麻木的清醒。

      那种清醒比任何激烈的情绪都更让人心惊。

      余黎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他的。

      指节相扣,她感受到他的手指微微僵硬,却没有抽离。

      “现在你有机会了。”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的成长太着急了……等一切结束你带我去看一看这里的风景吧。”

      她不知道自己在承诺什么,也不知道这个“结束”究竟在何时。

      她只是忽然很想带他离开这一切。

      裴砚眼神定定地看着她。

      日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出一道淡金色的轮廓。

      他就这样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余黎几乎要别开视线。

      “好。”他说,“会结束的。”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重量。

      “到时候,我们一起。”

      陛下书房———

      陛下正批阅奏折,突然似有所感般抬头看着桌上的一角,奏折堆了满桌唯独那处空了出来。

      是放香炉的位置,朱笔在指尖顿了顿,墨汁洇开一小团红,他望着那团红痕,不知在想什么。

      “陛下。”许公公脚步略急地步入房内,躬身禀道,“皇后娘娘说想要见陛下。”

      朱笔倏然一顿。

      陛下猛地抬头,眼神中划过一丝几乎来不及掩饰的惊喜。

      那惊喜太过明显,明显到让他自己都有些意外,他以为他早就学会了隐藏,至少在她面前,他应该学会。

      “她想见朕?”他放下笔,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摆驾伊月轩。”

      许公公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无声地叹息一声,躬身应是。

      轿辇落在伊月轩门外时,日光正好略偏西了一些。

      陛下一步跨下轿辇,动作比平日快了三分。

      他站定后,手指无意识地碾了碾衣袖上的褶皱,那是一个极细微的动作,细微到他自己或许都没有察觉,他只是在想,她今日会穿什么颜色的衣裳。

      屋内,段素坐在梳妆台前。

      铜镜里映出一张眉眼含郁的脸。

      她不紧不慢地打理着发髻,手中的玉梳一下一下梳过青丝,动作缓慢得近乎刻意。

      那双眼睛里盛着说不清的郁气,可当她听见外面的动静时,那些郁气瞬间消散,像从未存在过。

      她缓缓起身,从衣袖中拿出一方绣着玉兰花的手帕,状似抹泪般按了按眼角。

      门被急匆匆推开。

      陛下踏进屋内,目光落在窗边那个绿色的身影上。

      她就坐在那里,一身绿衣,日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在她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陛下的脚步顿了一瞬,眼中顿时装满了柔情,他看着她,却又好像透过她,看向了很远的地方。

      很多年前。

      第一次见到她,素儿也是这样一身绿衣。

      那时她坐在秋千上抹眼泪,擦得格外用力,仿佛这样就可以让眼泪不再流。

      满脸的倔强,满眼的委屈,却偏偏咬着唇不肯哭出声来。

      思及此处,陛下眼中的疼惜再也藏不住。

      他快步上前,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怎么了?这里你不喜欢?那我再寻其他住处。”

      段素转过头来。

      眼角犹自留着泪花,那一滴泪要落不落地挂在睫毛上,衬得一双眼睛楚楚可怜。

      她抽噎着,声音细细碎碎的,像一根即将崩断的丝线。

      “陛下!我不是故意的……”

      她用手帕拭了拭眼角,声音愈发低下去:“国师把药给我的时候说,这只是助眠的……后来陛下毒发,臣妾实在不敢说。”

      话音落下,屋内一片寂静。

      日光依旧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两人之间,像一道无法跨越的界限。

      陛下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方才的柔情还未褪尽,却又有什么别的东西正在缓缓升起,是怀疑,是相信,还是别的什么?

      他自己也分不清。

      他只知道,她今日穿的这身绿衣,和当年一模一样。

      陛下抬手将她拥入怀中。

      那个动作快得几乎像是本能,怀中的人微微颤抖,像一只受惊的雀鸟,那颤抖透过衣衫传过来,一点一点渗进他的胸腔。

      “朕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手掌轻轻抚过她的背,一下,一下,像是在安抚一个受尽委屈的孩子,“定是受他人挑拨,待风波停息……”

      话未说完,怀中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

      段素猛地从他怀里退开半步,一只手捂住胸口,另一只手死死攥着那方手帕。

      她的眉头紧紧皱起,整张脸都因为痛苦而微微扭曲,呼吸变得急促而艰难,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吐不出也咽不下。

      “陛下,臣妾嗓子疼……”

      那声音让陛下心头一颤。

      曾经如夜莺般婉转的声音,如今像是被砂石磨过,带着粗粝的嘶哑。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喉咙里艰难挤出来的,听得人心头发紧。

      他顿时慌了神。

      “怎么了?”他上前一步,手指轻轻抚过她的下颌,迫使她抬起头来,细细察看着她的咽喉。

      那里的皮肤微微泛红,看不出什么异常,可她的痛苦却那样真实,“叫太医看过了吗?”

      段素点点头。

      那双含着泪光的眼睛望着他,里面盛满了委屈和无助。

      她张了张嘴,声音依旧嘶哑:“是国师……她给我下了毒,让我当日无法为自己辩解……”

      她又咳了两声,身子微微颤抖。

      “陛下明鉴啊。”那五个字说得极轻,轻得像一缕即将散去的烟,却又重得像是她拼尽全力才说出口的哀求。

      陛下的脸色沉了下来。

      一丝愠怒从眼底掠过,像是平静水面下骤然涌起的暗流。

      可当他看向她时,那些情绪又被他生生压了下去,只剩下温柔。

      “知道了。”他抬手替她拭去眼角的泪,指腹擦过她微微发烫的脸颊,“朕定会还你一个公道,不叫旁人误解了你。”

      段素退开一步。

      那一步退得恰到好处……不远不近,刚好让他看清她苍白的面色,看清她微微歪斜的身形。

      她像是站不稳似的,身子晃了晃,又用手帕掩住唇,低低地咳了两声。

      “谢陛下,咳咳!”

      那一声咳嗽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陛下看着她虚弱的样子,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他转身朝门外唤道:“让皇后到乾清宫偏殿歇息,再让太医好好的瞧一瞧。”

      门被推开。

      许公公躬身而入,脸上却带着显而易见的犹豫。

      他抬眼看了看陛下,又飞快地垂下眼帘,嘴唇动了动,终于还是开口:“这……陛下,此举恐令群臣不满啊。”

      陛下闭了闭眼。

      那一瞬间,他脸上浮起一丝极深的疲惫。

      那种疲惫不是身体上的劳累,而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沉甸甸的倦意。

      他知道许公公说得对,他知道这样做会招来多少非议……可他只是想让她的咳嗽声停下来,想让那双含着泪的眼睛不再那样看他。

      “无妨。”他睁开眼,声音低沉而坚定,“去办吧。”

      许公公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躬身退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

      屋内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陛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落在段素方才坐过的那扇窗前。

      那里还有她留下的气息,淡淡的脂粉香混着药味,在午后的光线里若有若无地浮动。

      “呵。”突然他低声轻笑,眼中也带着笑意,“难怪素儿这次下毒,我毫无察觉,原来是高闻月在帮你。”

      下一刻,想起段素方才痛苦的神情,“可是,你怎么敢给素儿下毒。”

      然后他转过身。

      抬手。

      桌上那几乎堆满的物什摆件,被他猛地扫落在地。

      “砰!!”

      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屋中炸开,像是积压已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瓷器摔成两半,碎片划过他的袍角,碎成无数片,每一片都折射着冷冷的日光。

      门被猛地推开。

      侍卫们鱼贯而入,刀光出鞘的瞬间照亮了他们紧绷的面孔。

      他们环顾四周,却只看到一地狼藉,和那个站在狼藉中央的人。

      陛下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咬着牙,那咬牙切齿的力道大得几乎要将牙关碾碎。

      他的眼中尽是愤怒……那愤怒烧得那样旺,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吞噬进去。

      “这个高闻月!”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刻骨的恨意。

      “若不是她有些用处,朕岂会留她至今……”

      他顿了顿,呼吸粗重。

      “竟敢撺掇素儿又来杀我!”

      最后那一个字落下去,屋内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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