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多宝丸 转瞬即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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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问一年之中最糟糕的季节是哪一个，十个人里面会有九个半说是冬天。
天气寒冷，作物没法生长，猎物的踪影变得难以寻觅，出海打渔更是不可能的，光是出门活动就要消耗许多能量。
所以绝大部分人都是提前屯好存粮和柴火，尽可能减少出门的次数，躲在家里度过一整个冬季。
而剩下的那一小部分，也不会坐以待毙，让自己饿死——是以，一些人选择上山为寇，以打劫过路商队和周边村落为生，是每一位领主头疼的对象。
全都按照山贼的处理方式打杀了，那这些农民原本的土地就会没有人耕种，第二年就没办法收到赋税。可要是完全不去管，也不行。
一般这种时候，领主就会派人带队，将这些半民半贼的家伙驱逐冲散。如果有负隅顽抗的家伙，那就直接就地格杀。识相的逃走了的就不再追击。
醍醐国石川郡的领主，醍醐景光，为今年的冬季剿匪定下了带队人选，是他今年一十六岁的长子多宝丸。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出发参与剿匪了，前几次他还小，由醍醐景光亲自带队，百鬼丸跟随身侧学习，积攒了不少经验。
临出发前，母亲缝夫人颇为担心：“真的没关系吗？要我说，让你一个人去，果然还是太早了，应该再晚两年，这太危险了。”
多宝丸不以为意，他像每一个十六岁的男孩子一样，迫切地想要独立，证明自己的能力，能够像一个大人一样。
“母亲大人，请不要担心！我多宝丸一定会将胜利带回来献给您的！”少年人的眉尾透露着满满的肆意张扬：“而且我是父亲大人的儿子，我是一定会胜利的！您就安心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说罢，多宝丸辞别了母亲，在护卫和家臣们的簇拥下上马离开了。
缝夫人望着儿子离开的背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她果然还是没办法放心啊。
身后的侍女安慰她：“多宝丸少爷的身边还有陆奥和兵库两位大人在呢。这二位都是高手，肯定能保护多宝丸少爷周全。您不要太担心了，总是这样，很伤身体的。”
这个侍女是追随缝夫人许多年的老人了，颇有几分薄面在，她说话是最有效果的。
缝夫人点点头：“你说得对，只是我叹气也已经成习惯了，日后再慢慢改吧。”
丈夫和儿子都在干正经事，缝夫人也有她的事情要做。待儿子的背影彻底消失，缝夫人照例洗手更衣，来到一处小房间，非常虔诚地跪在一尊观音像前念经。
……
“刺啦”一声，随着昂贵蚕丝绵布料碎裂的还有多宝丸的左臂。
“！”过分剧烈的疼痛反而让他睁大了眼睛，头脑清醒。
血色一下子喷涌而出，在纯白色的雪地上炸出一片红花，多宝丸已经分不清这片红色是因为右眼和额头上的伤口涌出来的血，还是自己左臂上涌出来的血。
他脱力倒了下去，被身旁的陆奥接住：“多宝丸少爷！”
陆奥的身上也受了重伤，没办法拉弓射箭，想要将多宝丸扶起来带走也很困难。
她的弟弟兵库依旧坚守在前方与妖怪战斗，但也没好到哪里去，三人成为妖怪的口中餐只是时间问题。
难道他就要交代在这里了吗？
多宝丸的心中满是不甘。
他还没有让父亲大人以他为傲，还没有让母亲大人不再担心，他不能就这样倒在这里！
可是信念是信念，□□上的脱力才是现实。
眼见着妖怪的利爪就要将兵库的头颅砍下，一道青黑色的身影像一阵不详的旋风闪现了——多宝丸没能看清，只看到银光一闪，妖怪的利爪就飞到了半空中。
“什么？！”兵库惊呼道。
他们难以招架的强大妖怪在这个人的手下全然没有抵抗之力，陆奥感觉他们姐弟和其他惨死的护卫都像个笑话。
她随即有听见了一些额外的微小动静，警惕地看过去，竹林里跑出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什么人？！”
“让开！我是大夫！”鲇子一把推开了碍手碍脚的陆奥，眼睛飞快地扫了一遍，判断了多宝丸的伤势，解了绑袖子的系带，用力勒住残臂的上部。
“啊——！”多宝丸忍不住疼得大叫，但是出于维持武士的尊严，他强行将之后的痛呼咽了下去。
“求求您！请一定要救下我们少爷！”陆奥紧张地大喊道：“只要能救我们少爷，我们做什么都可以！”
鲇子刚才一路跑过来，现在突然停下，热气一下子冲上来，额头上全是汗。她手上力道不减，抬头看了陆奥一眼，什么也没说。
这种创面太大，内部也有破裂的地方，止血的最快办法是用烧红了的烙铁烫。虽然会很痛和造成烫伤，但是至少止血了。现在冰天雪地的，没有随手可用的烙铁，只能用捆绑止血法了。
鲇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止血，希望这个少年的生命力能顽强一些吧。
好在上天眷顾，血最终成功止住了，妖怪也已经被百鬼丸斩杀。
“百鬼丸，你的披风借我用一用。”鲇子伸出了沾满了鲜血的手，招了招。
“……啧！”百鬼丸沉默了几秒，还是解下了他的宝贝披风。
这条披风是百鬼丸前几天才买的，披在身上很有神秘高手的味道，超帅的！他还没有过够这股瘾，就要失去他的披风了。
鲇子把多宝丸的上半身捆了个结结实实，防止他不清醒时乱动导致伤口二次开裂，转过头来就看见百鬼丸一脸不爽的表情，好笑道：“不要生气啦，我到时候给你准备更好的。”
“好——”百鬼丸拖长了语调，懒洋洋地说。
他在心底暗暗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是为了救人啦。但是还是不开心。
就算再买一条新披风，那也不是原来这条了，一切都变了！感觉对不上了！
失明，独臂，披风，这三个元素缺一不可。现在没有了披风，他再也不是最酷的少年浪人了！
这一次的妖怪又不是当初的十二魔神之一，已经好几回了，全都扑了个空。不过百鬼丸并不沮丧，兴许是好运在之前都用光了，所以现在才迟迟拿不回视力和左臂。
但总归是会拿回来的，百鬼丸相当确信，这是必然的结果，他有这个能力。
所以披风就更重要啦！
没了披风，他就没那么有特点，也就不容易被人记住。他还想以“少年披风浪人”的称号扬名天下呢！
“你们两个还能站得起来吗？”鲇子询问陆奥和兵库：“这只是紧急处理，还是要回去了才能施汤药。”
“可以！/当然！”
兵库主动上前：“我来背多宝丸少爷吧！”
虽然他们是被百鬼丸和鲇子救了的，但到底是陌生人，不可尽信，更不能将多宝丸少爷交付到对方的手上。他们没能护住多宝丸少爷已是罪该万死，不能再出差错。
陆奥赞同地点点头。
鲇子本来是想让百鬼丸再出一份力，毕竟陆奥和兵库两个人身上也伤口不少。但是对方有自己的决定，也不好否决人家的坚持。
多宝丸已经到了极限，处在要昏不昏的边界地带，神智说不上清醒了。他没了一条胳膊，身上有没有力气，背在背上很容易滑落，于是鲇子又绑了一层，将多宝丸固定在兵库身上。
方才与妖怪战斗的时候，马匹都受惊，四散逃跑了，陆奥和多罗罗找回了三匹，两人共骑到也够用。
马蹄哒哒响，终于是在天黑之前回到了城内。
鲇子阐明了自己医者的身份，直接负责了多宝丸后续的诊治，和石川郡的巫女一起对着草药忙活。陆奥和兵库也被送去清理伤口了，多罗罗和百鬼丸因为没什么事，闲了下来，坐在温暖的和室里面吃点心。
多罗罗慢慢地喝完了一盏热茶，现在才觉得缓过来一些。之前跑得太猛了，冷空气呼呼往嘴巴里吹，她的气管还在痛，隐约能尝到血的味道。
小女孩气愤地挥了挥拳头：“你就不能跑慢一点嘛！我和姐姐在后面拼命追，怎么跑都追不上，差点就跟丢了！”
“是你最近太懒散了。”百鬼丸吐了吐舌头：“不赶路的日子你整天吃了睡睡了吃，你都长胖了。”
“你胡说！我那是衣服穿太厚了！”多罗罗下意识反驳道。
“好吧，身上是衣服穿太厚了，那脸上的肉肉你要怎么解释呢？”
“脸上……脸上，我那是婴儿肥！”多罗罗这话怎么听怎么没底气。
百鬼丸顿时玩心大起，捏住多罗罗肥嘟嘟的双颊肆意拉扯，搓圆揉扁全凭心意。
“唔……放开窝！”
门外突然响起侍女通传的声音：“缝夫人到——”
眉目间满是忧郁的中年妇人走了进来：“恩人们，我是多宝丸的母亲，实在是感激你们救了我的多宝丸！真是万分抱歉，方才我太担心多宝丸了，一直守着他，没能第一时间来向你们道谢，实在是不应该。”
多罗罗和百鬼丸一起转头看着她，两个孩子尴尬极了，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赶紧正坐，装出一副靠谱的大人模样：“哦……哦！”
缝夫人却没在第一时间接话，这是很失礼的，一位合格的贵族夫人不应该让客人的话落空，但是她现在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看着眼前扎着高马尾的少年人，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多宝丸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