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江南水灾 傅宣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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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雅隽秀的清心殿，沉香袅袅，阳光透过窗棂洒下，留下疏疏竹影。如此宁静致远的地方，此刻的氛围却是格外压抑。圣上坐于松木长桌前，垂眸读着手中的奏折，忽而以手掩面，咳了两声。
“陛下身体欠安，应多休息才是。”徐相察言观色，抬眸看了一眼脸色不悦的圣上，隐去眼中一闪而过的异色，上前温声道。
圣上神色淡淡，接过太监端上了的一晚参药汤，喝了一半，才平静道：“朕倒是想休息，可这江南水患一日不歇，朕便一日不安。众爱卿刚刚在大殿上吵得这般热烈，怎么到了这清心殿便都不做声了？”
原来平静之下，是暗流涌动。
今年南方的雨季来势汹汹，不出半月，江南水乡一带便患了水灾，许多地方河道瘀堵，洪水泛滥，流民四起。一纸奏折送往帝都，本应即刻选派能手前往江南救灾，可朝堂诸多派系，盘根错节，相互掣肘，竟为了选人一事吵得不可开交。
于是乎，圣上便请这群文臣来到他的清心殿。
一众大臣低着头，默不作声，似乎生怕触了霉头。
圣上又咳了几声，愈发不悦，将那本江南递来的折子一把摔在地上，龙颜大怒：“此刻，江南的百姓正在水深火热之中，而你们这群肱骨之臣竟为了可笑的蝇头小利，在这里吵得不可开交，实在荒谬！”
众人跪倒一片，“请圣上息怒——”
圣上揉了揉眉心，无奈道：“都起来吧，给朕一个解决办法。”
一众大臣起身，相互打量几眼，便是眼观鼻，鼻观心。这群人都是老狐狸，心知肚明，在这个节点，若再推荐自己人，无异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半响沉默后，徐相顶着一些惊异的目光，微微躬身，向前一步道：“老臣以为，可以派户部主事傅宣之，前往江南赈灾。”
圣上有一瞬间的错愕，他对傅宣之这个名字有点印象，独身自好，不在任何人门下，可谓一股清流。
这也是他迟迟没有得到提拔的原因。户部主事，正六品，高不成低不就。
他很诧异徐甫会提议一个与他毫无利益关系的人来担此重任。
“理由。”圣上抬眼，带着鬓角白发动了动，虽年事已高，但如猛虎出山，周身气势恢宏。
徐相不卑不亢，自如答道：“傅宣之，姑苏人士，五年前入仕，一直在工部，后调入户部，对水利和人口方面颇有研究，是本次赈灾的不二人选。”
不偏不倚的回答。江南人，又善水利，又通人文，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最重要的是，此人不参与派系之争，独善其身。
蝉声阵阵哼鸣，竹叶沙沙作响，衬得室内愈发寂静。
半响后，众人才听到头顶淡淡的声音：“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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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初云没想到能听到傅宣之的名字，更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见到傅宣之。
那夜，孤珩点着这个名字时，她还没有多想，不懂朝堂派系，便直直问了一句：“为何是他？”
孤珩沉思半响，答道：“傅家是姑苏的名门望族，后来一朝落败，家财散尽…后来得了一富商暗中支持，才勉强维持生计，而傅家幼子傅宣之才得以考取功名。”
“所谓富商，辗转追溯查去，其背后之人就是徐相。此人看似在朝堂中立，独善其身，实则就是徐相的门生。”
沈初云本来只觉得“傅宣之”这个名字耳熟，可这事情脉络一一听下来，她才惊觉此人正是儿时与自己有婚约的傅家次子。
那都是很远的事情了。自记事起傅、沈两家便一直走得近，孩童也一起玩闹，故而长辈便结下这一良缘。时隔久远，她幼时的记忆不多，只大致记得自己常常同傅家几个小孩一起玩闹，应当是见过傅宣之的……
沈家一夕落败后，婚约自然不作数，她也离开了江南。
原来那般气派的傅家后来也走到山穷水尽这一步了……
沈初云暗自叹气，抬眸问道：“你如何知道这些秘闻？”
孤珩淡淡一笑：“在朝堂上和此人打过几次照面，见他孑然一身，便觉得有点感兴趣，后来就寻了时机找江湖上的情报组织细细探查了一番。”
江湖情报组织？噢，方严长老年轻时也曾混迹江湖，想来应当是他的手笔。
心中所思不曾吐露，沈初云十分恭维地夸赞一句：“侯爷果然手眼通天。”
不知哪个词惹得他开心还是不开心，是夜同塌时，他又寻她吻得凶猛，梨花带雨间，又叫她用手帮忙纾解。
沈初云这厢也只当听了个旧人故事，并无太多念想，只想着如何以此为突破口来寻得徐相的计划。
热气弥漫间，她靠在孤珩胸口，徐徐开口：“傅宣之或许可以是一个突破口。”
孤珩把玩着她的一缕青丝，嘴角勾起一抹餍足的笑：“知道，本侯会想办法。”
而没过几天，沈初云竟然在相府宴会上见到傅宣之。
是夜星光熠熠，她原是陪着孤珩去相府赴约徐甫的品茶宴，却在进入相府后，被吴管家带走。
在一处偏殿，这吴管家莫名其妙给她发了解药，距离上次发解药还不过一月，而这次又一次性给了两个月的量。
沈初云有些疑惑，云里雾里，握紧手中的几个小玉瓶，问道：“吴管家，这是何意？”
吴管家笑了笑，似乎是随口道：“相爷吩咐的，云姑娘等会儿进去喝茶便知道了。”
沈初云又云里雾里地跟着来到了偏院的一个正厅。室内空间不大，雅致温馨，杉木矮桌上是青花瓷茶具，三人席地而坐，谈笑自如。
她几乎是一眼就目光锁定了那个坐在侧位的、略显落魄的青年男子。他很瘦，身着月白锦袍，面容和煦，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书卷气。
很典型的江南温润长相。
“云裳来了。”坐于首位的徐相笑眯眯道，“这位是户部主事，傅宣之傅大人。”
沈初云回过神来，向前碎步，微微低头，跪地行礼：“见过相爷，见过侯爷，见过傅大人。”
傅宣之总守着一些文人气，在此刻也直起上半身回礼，还不忘问一句：“相爷，这位是？”
徐相一脸笑意，抬手指了指他的对面。孤珩有感应似的起身，轻声道：“这是本侯内子。”说罢，他便向前牵起沈初云的手，引着她坐到自己身边。
傅宣之深深看了一眼，立刻恭敬道：“原来是侯爷后院的人，是我失敬。”
孤珩摆了摆手，示意无妨。
一众婢女又端上些许点心果品，沈初云跪坐在一旁，替孤珩斟了一杯雨前龙井，又剥了几颗荔枝、两瓣柑橘，整齐的摆在他面前的青瓷碟中。她垂眸扮演着乖顺的角色，却耳听八方。
三人正低声讨论江南水灾。今年入夏以来，江南连降暴雨，江水暴涨，多处河堤溃决，加之地方河道多年未曾疏浚，淤塞严重，洪水漫溢，灾民流离失所。
圣上决议派江南出身的傅宣之前去赈灾。傅宣之官职不过正六品，隶属户部，位卑言轻，但因他祖籍姑苏，熟悉当地风土，且善于水利，故而特命户部侍郎同行，以主持大局。
此外，圣上又遣丞相从旁协助，一则监督赈银与漕粮是否如实发放，二则体察民情，安抚地方官绅。然而水长路远，沿途或有不测，圣上便命定北侯亲率一支三十人的精骑小队，以作护卫之责——名义上是护粮，实则也是护人。
圣上心思深，这般安排是为多方制衡，奈何其中暗流交错。
沈初云默默听着，手中动作不停，直到徐相点到了她。
“云裳姑娘，这次孤小侯爷要出远门，你这一路可得好生伺候他。”
沈初云斟茶的手一抖，差点洒出来。她也要去？难怪今日便把解药给了她，甚至还多给了一份。
同时，孤珩轻轻扶住她的手腕，转而握住她的手，轻轻摸索，春风和煦道：“我自会照顾好阿云。”
沈初云作羞涩状垂眸。而后便借透气为缘由，起身离去。“妾身出去透气，先行告退。”
她是真的想透气，坐在里面当“云裳”，低眉顺眼，浑身有一百个不自在不如在此处的凉亭吹风。
夜空中星星点点，园子中幽幽灯火。晚夜微风，树影婆娑。
沈初云轻轻倚在凉亭的美人靠上，闭眼休息。直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呼。
“云裳姑娘。”
她猛然睁眼。
是傅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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