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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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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郑砚秋明显顿了顿,随即天真地笑道:“你既然打听过,就应该清楚我没有本事送你出城!”说着目光落在前方漆黑的山上。
二力放下方釉青后大步跨了出来,他小心擦拭着刀锋上的血迹对她的话充耳不闻,“去找逸王就是去送死,这点我很清楚。但我更清楚你有多在意她,在意到替她埋葬母亲的尸首,把她藏到客栈让我没有下手的机会。”他阴邪地笑着,低沉的嗓音随风飘在空中瞥了郑砚秋一眼,利落地收起刀,柔声道:“我知道有几道专供宫中物资进出的偏门,你是皇帝身边的侍婢,应该知道怎么出去吧?”
郑砚秋脸色大变,不可置信地厉声质问:“你一定要走那,别的不行?”她粗喘着气脑子乱作一团。这人怎么对宫里的事这么清楚。
“砚儿,怎么了?”方釉青握住郑砚秋的手,轻声问着。屋外的夜色如漆,沉沉压住整座寺院,譬如黑泥封塘,见不得光。
透过烛光,见对面的人依旧愣愣地,方釉青使劲捏了她一把,‘嘶!’郑砚秋抽回手。
“他们究竟是什么人,竟这般置你于死地!”方釉青拧着眉望向郑砚秋的左手。
屋里很静,只剩咚咚的心跳声回荡在两人耳边。
郑砚秋低头眨着眼,“现在满城通缉令要捉的就是他,他或许是想要些银子,给他就是了。没事。”
方釉青站在原地,伸手拭去脸颊的泪水,她无力地喘了口气,红着眼望着郑砚秋,“每次你说‘没事’,我就告诉自己别问。每次你转过身不看我,我就告诉自己你是为我好。每次你拿那些话敷衍我,我就替你找理由,替你圆,我拼命告诉自己这就是事实——”。
身旁的声音发着颤,郑砚秋攥紧手缓缓抬眼看了过去。
瞧着那眼神方釉青不经意顿了下,向前牵起她的手,“可我似乎圆不上了,那些漏洞越来越多,越来越大,漏出来的全是你一个人扛着。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难道我还要装作无事发生吗?”她的声音哑下去,低低的。
方釉青声音忽然拔高,又骤然落下,她摇着头抱怨:“你有没有想过,我每一天都在猜。猜你今天又在瞒我什么,猜你是否又是一个人。”她用力擦了把脸,指节蹭过眼角的时候却微微发抖。
眼泪砸在郑砚秋手背上,滚烫的泪珠激得她缩回手。
见此,方釉青愣在原地,她嘴唇动了动,嗓子却像是被什么堵死了。她看着郑砚秋起身,刚抬起的手只能搁在半空。
“我知阿姐心疼我,就像我为着阿姐一样。他们都是些杀人不眨眼的家伙,和他们硬来吃苦的只会是我们。并非我刻意隐瞒,只是眼下能避一会是一会……”两人面面相觑间方釉青开口打断她的话,“说到底你就是不信我,即便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即便我们以姐妹相称你也不信我。”
人生路或畅达或坎坷,便是血亲也用不着事事全然相告。两人不是血亲却又因着姐妹情分事事为彼此着想,说到底,血亲二字说不明二人究竟为何。
闻言,她面色一楞,慌忙牵起方釉青的手,“阿姐……我怎么可能不信你。我们一起在角落偷闲、背着管事姑姑看书、一起摘花园里的草药……这些事世上再无第三人知晓。如若没有信任那此生我们还能走出禅青宫吗?”她攥着手苦苦感叹。
方釉青看着那双终于不再忍着的眼睛,看着那些积了太久太久的东西从里面漫出来,心中难受至极。
“你不应该永远瞒着我,你要相信我有应付的能力。更何况你瞒得了一时,瞒得了一世吗?宫中人面各异,人情真假难辨,你心有顾虑在所难免,可一直如此往后的日子可怎么办呐。”她想起那座冷冰冰的墓碑吸口气,将人揽入怀里轻轻安抚。
郑砚秋枕在她颈间,肆无忌惮地贪恋着这最后的温情。
“那姑娘看着和没事人一样,这下放心了。”几名衙役扭着脖子嘴里振振有词,懒散地拍了拍手出了静心寺。为首的抿着唇沉默,心中有诸般疑惑却没多说什么。
见人离去,萧衔濯才从圆门中走出,他往前走了几步,抬头瞧了眼头顶的牌匾,纳闷着“怪了。”
黑黝黝的夜色糊在寺院的各个角落,他只能依着仅剩的几盏灯摸索着记忆里的路。
寺院里残存的檀香萦绕在身侧,靠着脑子里的样子摸索至白日里的走廊上,四下无人。拱门立在斜前方,萧衔濯望而止步,独坐长廊。
他其实不知自己为何跟踪那行人来到这,是隐隐约约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亦是高然虚于委蛇的模样。
晚风簌簌,压过丛丛竹柏,搅得满林沙沙低响。素色丝绦胡乱拂在他脸上,他却浑然不觉,只定定望向远方,身形凝住,片刻间融入沉沉夜色。
他忽然想起临行前姐姐的叮嘱。“宴京不比燕戈。文臣武将搅在一处,人人都生着八面玲珑的心,面上的笑三分真七分假,你分不清哪一重是真。凡事多留个心眼,莫贸然与人深交,也莫把谁的话全往心里去。”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脸上,“三年前你去过,那场面你也见了——阿姐不是吓你,只是你这一去,我在家里,悬着心。”
“这话说的对。我前不久还听说,什么来着……”开口之人用力挠挠头冥想,旁人瞬间没了兴致纷纷调头,那人左看右看,一掌拍向桌子,激地酒水潵了满地。
他弯下要慢条斯理地开口:“知道是什么吗?说来也是……”身旁的姑娘忍无可忍一把揪住他的耳朵,呵斥着,“你要说就快说!磨磨唧唧的,皮痒了是吧!”他捂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说。我在说,我认真说。”
几名文官夜里在府中私议国政,不知被何人告发,结党营私的罪名便扣了下来。陛下一道旨意,尽数免了官职。
还有,数月前陛下头痛发作,接连几日免了多位大臣的觐见。几名官家子弟暗中揣测圣意,其中一个姓韦的,在酒楼里无意间提了一句逸王即将登临皇位。话传到陛下耳中,整个韦家落得满门流放。
“哥哥说的都是为着你。”
他知道,他都知道。
墨色的夜空里漫天星子疏疏落落地散落着,萧衔濯阖眼重重叹了声。他又瞥了眼那扇门,咬牙起身便要朝那走过去,可还未迈出步子便有人跨了出来。
他拽着衣服整个人靠在柱子上,与黑夜彻底融为一体。他微拧着眉小心往外看去,那人屏息静气地走着却丝毫不顾周遭如何。他走出望着人离去后又追了上去。
二力攥着衣袖在巷口来回踱步,时不时抬头望向路口。他擦去额上冒出的汗,又是一阵风吹他再次朝路口看了过去,见没人,嘴里怒骂一声朝马狠狠踹去。
马鸣声击破宁静,马尾摇摆着扫过地面带起些许尘土。
那一脚波及身上的伤口他疼得直冒冷汗,二力捂住胸口靠在膝盖上,一会儿后他睁开眼听着头顶传来一声冷笑。
“你先告诉我你知道的,之后我帮你出城。”郑砚秋掏出通行文书,撂在他眼前。他目光痴痴地盯着那长薄纸,随后缓缓起身,“现在你已经没了可以威胁我的筹码,想要出城,想要活命,就老老实实告诉我黄甫的事!”她开口打断他片刻的出神。
二力苍白的脸上满是嘲弄,“怎么?我杀了你拿着这东西出去,不行?”说着向前跨了一步。
郑砚秋往后退去,将它小心收起,“行啊,不过你这个年纪才当太监是不够格的。”她拖长声音拍了拍身侧的棕马。
“你……!”二力死死瞪着她一时间说不出话,“罢了,告诉你又如何。”
偏门守门的宦官上了年纪,苍白的眉毛垂到嘴角,年迈的脸上让人看不出一丝情绪,一把拂尘把在手心片刻未曾放下,他静卧于椅上耳边的马蹄声越发清晰,这才睁开眼起身迎上前去。
郑砚秋没有说话,只是将手里的文书递上前。宦官伸手摸了摸,随后抬头看向两人。耷拉着的眼皮盖住他的眼睛,几人就这么立着等待。
“这么大年纪退下得了,真费神!”他瞥了眼对面的老头,低声抱怨。
宦官的目光落在二力身上,郑砚秋耳边传来一句咒骂,忽而觉着一股带着血腥味的风从自己身旁冲了过去。不过刹那间,便见二力捂着脸跪倒地上哀嚎,细看,脸上落下五道又深又长的刀痕,鲜红的血不断涌出滚落在地,一侧的肉竟被硬生生扯落了一块。
郑砚秋屏住呼吸,缓缓望向那带血的拂尘。宦官不以为意,他抽出尘丝间的薄刃,细细擦了起来。
“有文书我就认,二位请吧。”他绕过地上的二力,冷冰冰地说了句,随后弓着腰头也不回地往小屋里走。
她看着地上大片猩红的血渍不自觉往后退了几步,身后的马拱了拱她的背,她立在二力身后紧紧握住袖子里的药包大口喘气,一时间尽不知该不该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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