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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王子 朕在问,是 ...

  •   御书房内,吕雉坐在案前,握起的朱笔悬在奏折上方,久久未落。

      昨夜墨香居中的情形历历在目,王宏伏年轻的身体滚烫而紧绷,每一寸都透着少年人独有的力道,她分明感受到了极致的快乐。可醒来之后,心口处好似缺了一角。

      她闭上眼,便看见韩信那张疏淡的脸。他从不刻意讨好她,却总在她最疲累时替她换一盏温热的茶,茶盏端端正正地搁在她右手边。如今后宫里的年轻公子们争着献宠,反倒让她尝出了几分索然。

      吕雉放下朱笔,抬手按了按眉心,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自嘲道:

      “难道朕这后宫里的年轻公子们,竟还比不过一个老男人?”

      还是……

      正思索间,春桃端着茶盏走了进来,“陛下,北境军报到了,是韩将军亲笔。”

      吕雉接过军报,将其打开,上面只有寥寥数语:“边境暂无战事,一切安好,陛下勿念。”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许久,起身道:“备车,去城郊马场。”

      乌骓马的马蹄声踏破城郊的树林,吕雉伏在马背上,风声从耳畔呼啸而过,裹着林中草木与泥土的气息,粗粝而真切。

      她的思绪在风中乱飞。怎么会?这一世,她明明只爱先帝一人,怎么会对韩信生出这般情愫?况且,上一世是她亲手设计诛杀的韩信。

      这绝不可能,可越是否认,那个人的身影就越发清晰。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权力的规则。帝王一旦生情,便是将自己的软肋递到了旁人手中,尤其这个人还是她上一世忌惮的韩信,她不能将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

      她紧握马缰,目光冷下来,马蹄声急促而有力,仿佛要将那些不该有的念头都碾碎在这滚滚尘土之中。

      整理好纷乱的思绪之后,吕雉这才勒马回宫。

      她将马鞭递给内侍,一边往寝殿走,一边对跟在身后的春桃吩咐道:“你去查一下王宏为何入宫?”

      “喏。”春桃领命而去。

      王宏侍寝之后,吕雉一连几日皆宿在了墨香居。她心底清楚,此人入宫并非心甘情愿,背后另有隐情。但她也不得不承认,他在床笫之间确实取悦了她。

      而更多的,她想借这一场又一场的温存,将韩信从脑海中彻底除去。

      王宏深知帝王的宠爱来时浓烈如火,能将人焚烧殆尽,忘记来时的路;去时又淡漠如冰,转瞬间便会被弃若弊履,不留一丝余温。

      所以他这些时日格外卖力。他不记得自己是何时从“被迫”转为“甘愿”的,只知道自己每夜都竭尽所能地去取悦她,想在她心中留下哪怕一丝印记。

      说来也怪,入宫之前他是极其厌恶侍奉女帝的。可此刻的欢愉竟让他生出一种奇异的、颤栗的满足,就好似明知那是地狱之花,确仍沉溺在它艳烈而灼人的芬芳里。

      他已分不清,自己沉溺的究竟是她的身躯,还是沉溺于她这个人。

      毓秀宫内,王勉正在修剪一支菊花,时值深秋,菊花总是开得特别恣意。

      近侍走近时,王勉剪去了一截多余的枝条,他放下剪刀,问道:

      “打探得如何了,那王宏是靠何手腕赢得陛下圣宠的。”即便他得宠时,陛下也不曾一连十日都歇在毓秀宫。

      近侍凑近两步,压低了嗓子:“宫里一个侍卫的同乡在墨香居当差,听说这王侍卿床上的花样特别多,把陛下哄得意犹未尽,食髓知味……”

      “花样,是何花样?”

      近侍脸色微微一窘,耳根泛红,“这个……奴婢尚未成亲,这种细节哪里打听得到。不过……”他抬眼看了李勉一下,“奴婢倒是听说坊间流传着一种画册,兴许对公子有所助益。”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叠薄薄的绢帛,双手捧到李勉面前。

      李勉接过来展开一页,绢帛上的画面线条细腻、姿态分明,几笔勾勒便叫人血脉偾张。他飞快地看了几眼,面不改色地将那叠绢帛揣进怀中,“差事办得不错,下去领赏吧。”

      “谢公子。”近侍如释重负地躬身退出殿外,顺手将殿门轻轻掩上。

      李勉这才重新将那叠绢帛从怀中取出,细细地翻看起来。

      御书房这边,吕雉正在议事。

      “陛下最近看起来神清气爽,想来这后宫之中,定是有位让陛下舒心之人。”

      吕雉瞥了一眼打趣她的韩青。

      “确实不错,是个可人。”她亦揶揄韩青道,“想必季布这个练武之人体魄强健,也深得卿心吧。”

      韩青脸色一红,陛下向来不会同她这样讲话,况且还有一人在场。

      韩青抬眼瞥向身侧的高淳。

      高淳坐在一旁,正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却被两个女子的虎狼之词给呛到。

      吕雉也未在意,继续翻着案上的折子,随口问道:“边境这几日可还安稳?”

      韩青躬身回道:“有韩将军守在边境,晾那些匈奴人也不敢造次。只是……”

      吕雉翻折子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她:”只是何事?”

      韩青躬身禀道:“陛下,龟兹国近日遣人递来消息,说那阿木勒本是龟兹国流落在外的王子。据说他年幼时便被母亲偷偷带出王庭,此后一直流落在外,龟兹国王室多年来寻而未得。近日有一龟兹国商人听闻陛下新纳了一位后宫,其长相与龟兹国人相似,经多方打听,这才得知阿木勒就是流落在外的那位小王子。”

      韩青顿了顿,抬眼看了一下吕雉的神色,毕竟阿木勒是陛下的后宫,不知她可舍得?而后继续说道:“偏偏龟兹国王近日病重,王位空悬,膝下再无其他子嗣可以继位。龟兹国使臣恳请陛下……将阿木勒王子交还龟兹国,以承王位。”

      “王子?还有这等事?”吕雉有些诧异,那个被匈奴王子送给权贵,任人践踏之人竟是龟兹国的王子,不知稽粥听闻会作何感想。

      韩青继续禀道:“他们还说,陛下若能放回阿木勒王子,便会承诺永远臣服于大楚国,年年纳贡,永为属国。”

      吕雉闻言,看向高淳,“高相,你以为此事朕该如何处理?”

      高淳端坐在椅中,神思早已不知飘向了何方。

      “高相?”韩青高声提醒。

      高淳这才回过神来,起身请罪。

      吕雉淡然道:“无妨。朕在问,是否应该将阿木勒王子送回?”

      高淳沉声道:“如今匈奴人虎视眈眈,我朝若再与龟兹国结仇,两国若是联合起来攻打大楚,于大楚不利。”

      吕雉微微点头,“便依你所言,找个时日将阿木勒王子送回。”

      两人起身告退。

      吕雉叫住了高淳,“高相留步。”

      高淳脚步一顿。他明知她后宫之中从不缺人,可偶然窥见她的情事,心中难免酸涩,只恨那个能留住她目光之人不是他自己。

      那日选秀回去的第二日,陛下便将他升为左相,朝中亦无人反对,即便如此,他还是有些许失落,但这世间哪有两全之事。

      官场得意,情场失意,古人诚不欺我。

      “陛下还有何吩咐?”高淳转身,垂着眼,掩去眼底情绪。

      吕雉问道:“高相可是身体不适,今日怎得魂不守舍?”

      高淳喉结微动,“回陛下,臣只是昨夜失眠,略有疲乏。”

      吕雉的目光在他低垂的眉眼间停了一瞬,说道:“你今年二十有四了,也该有个人在身边照应着。京城贵女,但凡你看得上的,尽管开口,朕亲自替你赐婚。”

      高淳喉头有些发紧,“不劳陛下费心,臣还不想成亲。”

      吕雉见他拒绝,便也不好再说什么。想起选秀那日他在她面前表白心迹,难道对她还未忘怀?

      正如此想着,高淳躬身道:“谢陛下挂怀,臣先退下了。”

      吕雉看到他此刻落寞的背影,感叹道:

      “你是朝中最年轻的股肱之臣,是百姓口中的“清流”,是你自己苦心孤诣一步步走到今日,朕怎能让你困在这宫墙里。”

      自从那日阿木勒触怒了女帝之后,宫里的人见他彻底失了宠。原先按时送来的用度供给也逐日削减,含香殿彻底成了一座无人问津的冷宫,院内的梧桐叶落了满地,也无人打扫。

      春桃踏进含香殿时,满屋的酒气,她皱起眉头抬眼看去。

      只见阿木勒伏在案上,脚边滚落着三四只空酒壶。案桌上摆放的是今日的午膳,只有一个冷透的馒头和一小碟咸菜。

      阿木勒听见动静,慢慢抬起头来。目光有些涣散地落在春桃身上,一双琥珀色的瞳仁格外醒目,散乱的发丝垂在脸侧,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而精致。

      春桃微微怔了一下。她入宫多年,见过的美人不少,陛下后宫里的那几位公子,哪一个不是精挑细选过的。

      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真切地面对阿木勒,即便此刻的他落魄潦倒,在抬起头来的那一刻,仍然惊为天人。

      他扯了扯嘴角,含糊地问了一句:“春桃大人……怎的来这冷清的地方了?”

      春桃没有理会他的醉态,只从袖中取出那卷明黄帛书道:“阿木勒接旨。”

      阿木勒怔了一下,醉意似乎散去了大半。他撑着案沿站起身来,脚步虚浮地跪了下去:“臣侍……接旨。”

      春桃朗声道:“经查实,阿木勒乃龟兹国王子。如今龟兹国王病重,王位空悬,陛下已准允阿木勒王子即日赶回龟兹国,承继大统。”

      跪在地上的阿木勒愣了好一会儿,不可置信地看向春桃,声音发涩道:“春桃大人……您方才说的,是臣侍吗?”

      他这半生如浮萍般飘零辗转,在匈奴被当作玩物,在大楚沦为男宠,从未有人正眼瞧过他,怎会是一国继承大统的王子。

      春桃见他还在愣着,微微一笑,语气比方才柔了几分:“千真万确,恭喜阿木勒王子,还请王子接旨。”

      阿木勒的喉间滚动了一下,这才叩首道:“臣……接旨。”

      春桃将那卷明黄帛书放入他掌心时,他的指尖微颤,像是捧住了一团滚烫的炭火。

      春桃又道:“过些时日,王子便可随龟兹国使臣启程回到故土,继承王位。”言罢,便转身领着侍从出了含香殿。

      阿木勒独自跪在庭院中,双手攥着那道圣旨,望着春桃远去的背影,眼眶忽然湿了。

      他原以为往后余生,都会被困在这座无人踏足的冷殿里,日日对着空荡荡的庭院与落叶、风声为伴,忍受着宫人的苛待了此残生。

      可未想到命运斗转,一下将他从一个任人践踏的卑贱之躯,推上了那尊他连做梦都不敢想的至尊王座。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卷帛书,忽然笑了一声。他这一生,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可那笑意转瞬间便凝住了。

      他是可以回去了,可母亲怎么办?母亲还在匈奴人手里,他必须想办法,先将母亲从稽粥的手里救出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6章 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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