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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使团 先取韩信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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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逢匈奴派使团进京朝拜。
冒顿单于统领下的匈奴,向西大举扩张,一举击败占据河西走廊的强敌月氏,迫其西迁,打通了通往西域的要道。此后,匈奴又接连控制了楼兰、乌孙等西域诸国,并趁秦末中原内乱之机,重新占领了富庶的河套地区。短短数年间,匈奴从一个松散的部落联盟,一跃成为雄踞草原的强盛帝国。
随着国力日盛,冒顿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大楚。他派大王子稽粥率使团前来,名为朝拜,实为打探大楚虚实。
使团抵达城门口时,韩信同户部侍郎张苍等人奉命出城迎接。
韩信本不想凑这个热闹,可吕雉说只有他这位“兵仙”才能震慑住不可一世的匈奴人,他也就应了下来。
谁知领头那个扎着小辫子的王子一开口便问:“你是何人?为何不是太后来迎接我等?”
韩信在心中暗翻了个白眼,太后的算盘也有落空的时候,人家压根不认识自己。
他正要报上名号,身侧的户部侍郎张苍已抢先一步:“这位便是‘兵仙’韩信。在下户部侍郎张苍,奉太后之命在此恭迎各位使者。太后已在宫中备好接风宴,请各位入城赴宴。”
那匈奴王子听了这话,黑着的面色才缓和了些。他又将目光转向韩信,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才道:“这位就是那个用兵如神的‘兵仙’?”
韩信正要答话,稽粥却抢先开口,语气玩味:“不过,本王怎的听说,这位‘兵仙’早已拜倒在了太后的石榴裙下,甘愿为此放弃藩王之位?”
众使臣闻言,皆哈哈大笑。
迎接的众臣面露尴尬之色。韩信与太后的传言,大楚朝堂上无人不知,却无人敢当面提起。一个是手握三万禁军、世袭王爵的“兵仙”,一个是手握大权的太后,谁敢触这个霉头?如今却被一帮匈奴人当众点破,众人心中既羞且恼,暗自埋怨太后为何偏偏派韩信出城迎接使团,这不是让大楚自取其辱吗?
韩信却面不改色,甚至微微一笑,反唇相讥道:“哦?那你们这帮号称‘草原雄鹰’的匈奴人,却打不过我这个为一个女人放弃王位的男人。”
此言一出,使团众人脸色骤变。
当年先帝重伤之后,吕雉曾飞鸽传书给韩信,令他率三万精兵击退了匈奴的三十万大军。那一战,韩信以少胜多,打得匈奴人丢盔弃甲,至今仍是他们心中难以洗刷的奇耻大辱。
几个年轻的匈奴使臣顿时涨红了脸,手按刀柄,就要上前理论。张苍急忙挡在中间,温言劝道:“各位使者,宫中接风宴已然备好,还请诸位先行入城,莫要误了时辰。”
稽粥冷哼一声,狠狠瞪了韩信一眼,这才领着使团入城。
张苍站在原地,望着使团的背影,抹了抹额头的冷汗。一个是眼高于顶的匈奴王子,一个是威震天下的“兵仙”,个个都是他惹不起的人物。若此事办砸了,他又如何向太后交代?
专门接待使臣的殿内,朝臣已按位次坐定,三三两两交头接耳,纷纷猜测匈奴使团此番前来的用意。等了约莫两刻钟,太后与年幼的皇帝才姗姗来迟。
殿内众人齐齐起身行礼,待太后入座、小皇帝安顿于侧位之后,朝臣们方才各自落座。随后,有太监引着匈奴使团入殿。
稽粥踏入殿中,抬目望向上首。他未曾料到,大楚的太后竟是如此年轻貌美,目光便多停留了几分,眼中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惊艳和打量。
韩信坐在一旁,注意到稽粥那赤裸裸的眼神,轻轻咳嗽了一声。
稽粥闻声,这才收回神色,双手捧上木匣,对坐在上首的吕雉躬身道:“外臣稽粥,奉父汗之命,特献上匈奴宝马十匹、白璧一双、貂皮百张,以表敬意。”
吕雉轻轻颔首,目光淡淡扫过木匣:“各位远道而来,哀家已备下接风薄宴,还请诸位使臣入座品尝。”
太监应声引使团落座。待所有人就坐之后,吕雉淡淡开口:“开宴吧。”
话音落下,殿中丝竹之声响起,舞姬鱼贯而入,长袖翩跹。众人举杯相敬,觥筹交错,殿内渐渐热闹起来。
吕雉端起酒爵,还未放到唇边,就听斜对面的稽粥声音浑厚道:“本王子今日得见太后,却未想到太后这般天姿?不知太后可有女儿,本王子想求取之。”
吕雉闻言,放下酒盏,那双平静幽深的丹凤眼中流露出少有的怒色,久久未答。
稽粥的话又让她想起了元儿。前世的她就只有鲁元这么一位公主,却险些被刘邦送去和亲。她在殿前跪了三日,才让刘邦打消了念头,派一位宗室女子前去和亲,未想到这个稽粥又提及和亲一事。
大汉初立之时,百废待兴,之后又派了几位“公主”和亲,这才得到了一丝喘息。
就连前世贵为太后的她,也被冒顿单于羞辱过。
当时刘邦刚刚薨逝,冒顿认为他们孤儿寡母,有机可乘,于是便写信挑衅,信中竟大放阙词,让她改嫁给他,其言词无比轻佻,全然不将她这个太后放在眼里。彼时匈奴国力鼎盛,拥有三十万精锐骑兵。她只得压下一时的屈辱,自贬“年老色衰”,婉言拒绝,这才为大汉赢得了休养生息的时间。
如今,冒顿的儿子明面上是求娶公主,若她在年轻一些,他是否就要复刻他父汗那一套,让她改嫁?如此想着,吕雉捏着酒爵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这一世,她不会再让这种事再次发生,不会再牺牲大楚的任何一位女子来维系一时的和平。
韩信看向吕雉,立时捕捉到她眉宇间一闪而过的不悦。他正要开口,却被审食其抢了先:“回王子,先帝薨逝得早,太后膝下唯有陛下一子。”
稽粥无不遗憾,这才打消了念头。他斟了一盏酒,借着饮酒,又将目光投向了吕雉,饮了酒的吕雉此刻已褪去了太后的凌厉,眉宇间更添了一份女子的娇柔妩媚。一个生养过子嗣,本该不再年轻的女人,竟仍保有这般天姿国色。此次回去,他定要劝父汗出兵,让匈奴的铁蹄踏平大楚河山,先取韩信首级,再将美人掳回帐中。
韩信看向稽粥,心中愈发郁闷,今日的他总是被人打断,还要忍受稽粥那不怀好意的眼神。他将爵中酒一头闷下,又倒了一杯,不如眼不见为净,闷声喝酒。
酒至半酣,稽粥忽又出言挑衅:“听闻大楚皇帝年幼,朝政皆由太后把持。太后名为辅佐幼帝,实则享帝王之尊,不知可有此事?”
这话一出,无异于将吕雉推到了众臣的对立面。方才还推杯换盏的朝臣们纷纷停下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太后,殿中一时鸦雀无声。
吕雉闻言,神色未变,眼神却冷了几分。她不紧不慢地将酒爵放回案上,一双凤眸掠过一道凌厉之色:“大楚国谁为皇帝,谁权倾朝野,似乎与贵国无关吧?贵国未免将手伸得太长了些。”
此言一出,四两拨千斤,轻轻将话头又抛回了稽粥身上。众臣听在耳中,心中对匈奴来意更添了几分警惕,先是要求联姻,后又干涉大楚朝政,这匈奴人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稽粥倒也不气恼,反而哈哈一笑,端起酒爵朝吕雉遥遥一敬:“若是太后做了女帝,倒也不是不可。我匈奴人大可以向太后称臣,岁岁纳贡。难不成,要我们向一个乳臭未干的小皇帝称臣?”他说着,瞥了一眼坐在吕雉身边的项安,又悠悠补了一句,“不过嘛,条件是两国互市。”
稽粥心里自是打着另一副算盘。大楚国素来将男尊女卑看得比天还重,若他当众推举吕雉称帝,无异于往那些自诩正统的大楚臣子眼里揉沙子,那些迂腐的酸儒又怎会甘心让一个女子一直骑在他们头上。到时候君臣离心之日,便是他趁虚而入之时。他便可名正言顺地在各地安插匈奴耳目,里应外合,待到时机成熟,铁骑南下,一举踏破这大楚河山。
稽粥这话一出,满殿哗然。
“放肆!”
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臣猛地站起,手中的酒爵重重顿在案上,酒液溅了一桌:“我大楚皇帝虽年幼,却是先帝血脉、天命所归!贵使此言,是在羞辱我大楚国威吗?”
“不错!匈奴人算什么东西,也敢妄议我大楚的皇帝?”
“互市?分明是想借机蚕食我大楚边土!”
“太后三思,此乃匈奴的离间之计啊!”
群臣你一言我一语,声浪一波高过一波。殿外的侍卫听到动静,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长戟,随时准备听令而入。
陈平端着酒爵,不急不慢地抿了一口,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范增盯着稽粥的目光冷得像淬了毒。
至于那些平日里见风使舵的中立派,此刻面面相觑,既不敢附议那些老臣的义愤,又不敢贸然表态支持稽粥。他们偷偷看向吕雉,等着她表态。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钉在了吕雉身上。
韩信却不为所动,只顾闷声喝酒。他太了解吕雉了,她能坐到如今这个位置,靠的从来不是运气。眼前的局面,她自有分寸。
吕雉就那样面色平静地坐在上首,端起酒爵抿了一口酒,周围的喧嚣仿佛与她无关。
直至她放下酒爵,这才抬眸直视稽粥,悠悠开口道:“我大楚与匈奴互市,本是两国之利。可若有人想借着互市的名义,往我大楚安插耳目……”她顿了一下,唇角扬起一抹弧度,“那哀家也不介意让匈奴知道,什么叫关门打狗。”
稽粥没想到这个女人如此难缠,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正要开口辩驳,座下一人忽然起身。
陈平端起酒爵,笑眯眯地打圆场:“贵使何必动怒?太后不过是与你说笑罢了。互市之事,事关两国邦交,岂是一顿饭能定下来的?不如先喝酒,喝酒。”
说着,他朝稽粥举了举杯。
稽粥冷哼一声,既然有人递了台阶,他便顺势而下。毕竟身在大楚的地盘,委实不宜闹得太过难堪。他端起酒爵,一饮而尽,方才那话便再也没提。
酒宴继续,丝竹之声重新响起,仿佛方才的剑拔弩张不过是一场错觉。可在座的每一人都知道,今日之后,京城又将是一场风起云涌。
宴散之后,吕雉回到后宫,屏退左右。
她靠在榻上,正揉着眉心,眉间尽是掩不住的倦意。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一道她再熟悉不过的气息向她靠近。一双手覆上她的额头,开始轻轻按揉起来。那力道,不轻不重,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