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猩猩请不要玩弄炮灰饲养员！》森系月

83、尘泥 我要他在众

　　雨后的露珠缀在叶尖，又顺着叶脉淌落，砸进一地狼藉的残花里。

　　男人蜷在落地窗前的橘色软垫里，懒懒地赏着花，嘴里含了一颗酒心软糖，两条细长白皙的腿漫不经心地交叠着，睡袍松垮，旖旎风光若隐若现。

　　“曜宇哥哥，咱们真要这么做吗？”童白桦娇憨地伸了个懒腰，有意无意地亮出那截盈盈一握的柔软腰肢，像猫儿打滚时翻出肚皮。

　　这招往日屡试不爽，此刻却碰了软钉子。贺曜宇压根没看他，只一瞬不瞬地盯着身前那条被星尘粒子托在半空、如气泡般上下浮沉的玻璃管。

　　玻璃管约有双掌长，内里盛着一截暗沉发黑的红色液体，质地如汞，表面流淌着诡谲的光泽。一旁的柳浩谦只瞥了一眼，便觉头昏脑涨、心头惴惴，仿佛有什么恐怖的东西正欲从那段深红色里爬出来。

　　贺曜宇仍目不转睛，仿佛也被那管妖冶如魔药的液体摄住了心神。

　　“两个小时前，兽月公会宣布了母巢的存在。”他缓缓开口。

　　柳浩谦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目光却不老实地在童白桦那截酥身软腰上悄悄一刮，心底泛起一丝隐晦的燥热。

　　他当然不认为童白桦是故意的，只暗自窃喜自己近日莫非走了桃花运，怎么总能撞见这样的好光景？

　　“全球为之震动，他们还同步放出了先前与各大公会秘批合约的消息……兽月公会将以母巢为资源抓手，开展多国家多公会多层次型深度合作，共同发展，共同进步。”贺曜宇的声音平静得瘆人，后半段几乎是原封不动地复述了记者会上兽月公会发言人苏雨的演讲词，却毫无苏雨的热切激昂，冷得像在念一串无关紧要的数字。

　　“你到底想说什么？”柳浩谦受够了这压抑的氛围，自上次大赛失利后，贺曜宇这狗东西愈发阴郁，总爱故弄玄虚，“有话直说，别在这儿阴恻恻的，怪渗人。”

　　“全球响应，利益深度捆绑——这些合作的政治意义远超出合作本身，他们是在公然挑衅帝国的威望。”贺曜宇皱眉。

　　“你说这话不觉得可笑？就算没有这些合作，金南麒一个人的声望也胜过我们所有人。”柳浩谦冷笑一声。帝国曾经势单力薄，内忧外患交迫，危急关头金南麒横空出世，于是帝国高层索性破釜沉舟，冒险启动“造神”计划，试图以金南麒为利刃，生生劈开局面。

　　如今局面倒是打开了，却也把金南麒捧成了不可撼动的英雄，地位稳如磐石，谁也动他不得。

　　更何况如今金南麒手握母巢，并以此牵头促成全球顶尖公会合作。各国公会立场迥异，向来势同水火，别说坦诚合作，见面不互相撕咬已算万幸。金南麒这一手的分量不言而喻。

　　如今帝国民间甚至传言，金南麒即将取代贺曜宇和童白桦出任新指挥使，而这场合作与母巢便是他的投名状。也难怪贺曜宇近来魂不守舍，整个人的气质也愈发阴翳湿冷。

　　别的不说，但柳浩谦深谙官场之道，所以很清楚倘若金南麒当真携母巢与兽月公会投诚，那群唯利是图的老家伙定会弹冠相庆，满脸笑脸着哄他上位。到那时，别说指挥使，就算凭空造一个总指挥使、总总指挥使出来，怕也只消金南麒一句话。

　　可人家偏偏看不上，连让帝国分一杯羹的机会都不给，三番两次把帝国舔着捧上来的颜面拂了个干净。把那一众老东西气得吹胡子瞪眼。

　　想到这里，柳浩谦心里竟幽幽浮起一丝阴沉的快意。他虽然也看不惯金南麒，却更厌恶贺曜宇，乐得见他吃瘪。

　　不是爱当天之骄子，享受万众瞩目吗？现在你视若珍宝的东西，人家转手弃如敝履。怎么样，气不气？

　　贺曜宇无视他幸灾乐祸的目光，幽幽开口：“对兽异者而言，声望不过是实力的附赠品。实力一失，名誉、财富、权位，全是空中楼阁。”

　　柳浩谦默然，目光重新落回那支悬浮着的，装有金南麒血液的玻璃管上。

　　当初他们怀疑金南麒血脉受损，便第一时间截获了其存放在117号收容所里的那支血样，但并未检测出任何异常，这件事便暂时搁置。

　　直到此次兽异者交流大会，金南麒种种怪异表现再度引发怀疑，他们才又重启了这项秘密调查，推测当初收容所中的那支血样系金南麒伪造。

　　然而金南麒素来谨慎，寻常手段根本无法近身，秘密获取其血液更是难上加难。好在几经周折，他们成功锁定了一名曾参与交流大会的官方工作人员。

　　由于兽异者血液特殊，大会规定每场比赛后工作人员须及时清理场地，以防止血样外泄。但擂台采用近乎无休的轮转制，选手休息与清场时间仅有短短五分钟，加之泥地难以打扫，出现纰漏再正常不过。

　　这位工作人员正是利用这一点，秘密获取了部分金南麒的血液——当然，他此举并非为了揭露写什么，纯粹是因为他是金南麒的狂热粉丝，想要将偶像的血液用以收藏。

　　而现在，这支被秘密保留的血样辗转落到了贺曜宇几人的手中，关于它的检测报告也在半个小时之前新鲜出炉。

　　金南麒的血液里的兽异活性因子几乎为0，相当于一个从未觉醒过的普通人！

　　至此，一切似乎都能说得通了。

　　为什么金南麒的赛场表现时好时差，明明上一场还被白若夜打得奄奄一息，十分钟后却又能生龙活虎，甚至还能觉醒根源能力……

　　“他其实已经失去了力量，能够维持着如今的实力表现，纯粹是因为母巢的帮助。”贺曜宇神色渐狠，泛上一丝戾气，“我们从未想过母巢会在他的手里，所以一次又一次给了他隐瞒的机会。”

　　“但知道了又能怎么办？且不说兽血检测技术尚未成熟，检测结果真假难辨。就算金南麒当真兽血沉眠，有了母巢的帮助他的实力依然是当世顶尖。”柳浩谦没好气地说，“如果母巢还未现世也就罢了，现在经金南麒这么一运作，全天下的目光都盯在母巢身上，那些吃到好处的公会绝不会放任其他势力对母巢出手。而反观我们现在甚至连那副面具之下是何许人也都搞不清楚，要怎么处理？让谁来处理？”

　　“代号3-107的那个犯人现在是什么情况？”贺曜宇突然问。

　　官方对于兽异者相关案件有单独一套编码模式，代号3-107所指的正是当初兽异者交流大会晚宴的那场恐怖袭击。

　　经帝国军方镇压，共七人落网，均为「天启」残党。其中四人当场服毒自尽，两人在刑讯中不堪折磨而崩溃变异，被拷问官当场射杀，仅剩一人存活——正是在那场骚动之中操控毒雾的使徒。

　　“那女人真名琳达·瓦伦，出身万朝都，在成为使徒前是一名普通的超市售货员，由于觉醒了能操控毒素与血液的能力，所以兽血相对其他使徒要更稳定些。不过在持续的精神拷问下她也已经濒临崩溃边缘，现在全靠拟态舱来维持生命活动。”柳浩谦不知为何贺曜宇忽然提到这起案件，毕竟其向来不关心这类琐事。但他依旧尽责回答道，“这女人极为顽固，即便我们用精神系能力强行穿刺，也撬不出一点线索。所以这段时间的审讯只能暂缓，以免一不小心把她给搞死了。”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兽月公会派人跟她接触过是吧？”

　　“说起这事我就来气。”柳浩谦冷笑一声，“那简藏冬仗着有金南麒撑腰，连声招呼都不打，趁我不在擅自去接触那批犯人，而中枢局那几个蠢货竟没一个敢拦他！”

　　更令柳浩谦感到气愤的是，明明简藏冬公然做出这般大逆不道的事来，简直视法制规则于无物。可上头却始终没有下令惩处他，而是将此事轻飘飘揭去，仿佛从未发生过一般。

　　反观他同为SS级，出身家族身份尊贵，为了仕途兢兢业业劳苦功高，却依然要在一群老东西的联手压制下忍气吞声。

　　这差别咋就怎么大呢？

　　贺曜宇问：“他想查什么？”

　　“谁知道？他当时把人都屏退出去清场了，独自一人审了整整一个小时才出来。”柳浩谦表情阴狠，声音带着一丝得意，“不过估计他也没问出自己想知道的东西，所以后面又派了几次兽月的人想故技重施与那重犯接触，但全都被我下令给赶出去了。”

　　“放出消息，就说中枢局要出手清理这批天启余孽，刑期已定。”贺曜宇缓缓地说，“然后我要你找机会在送刑途中放跑她。”

　　“你疯了？”柳浩谦惊道。

　　“这事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吧？”

　　“不难又如何，你清楚自己这是在做什么吗？”柳浩谦有些毛骨悚然，眼前的贺曜宇诡异得让他几乎不敢相认，“万一被发现了，你知道会面临什么后果吗？”

　　“有，也只会有一个后果。”贺曜宇望向柳浩谦，眸色幽暗，宛如一片照不见光的深潭，“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剥去他那套虚伪的外壳，我要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跌进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