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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绝望之海 但火焰却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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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鸣声在耳畔炸开,高架桥断裂的钢筋如枯枝般四散飞溅。
在巨大的冲击力下,韩川雨的身体被弹震而起,受伤的后背狠狠撞击车顶,痛得他感到身体好似要被折断。
下一秒,狂风暴雨从破碎的车头怒啸而来,将红色的车壳如硬纸板一般折烂卷散。一瞬间,那辆崭新的轿车就只剩下了一副扭曲孤单的钢架,像是被千百年的岁月无情侵蚀。韩川雨重重摔在了没有支撑的后排靠座上,暴雨拍得他睁不开眼,伤口似乎又开裂了,疼痛让他无法喘息。
但隔着黑色的雨幕,韩川雨看见那团熟悉的火焰,金色的,燃烧着,比以往都要剧烈,像是濒死的猛兽不顾一切地破开牢笼,拼尽全力发出最后的咆哮。
绝唱。
韩川雨没来由地想到这个词。那团火焰燃烧得太旺盛了,旺盛到在这冰冷的狂风暴雨中莫名显得凄美。就像小说里重伤的骑士拼命挥舞出自己人生的最后一剑,故事的高光,人们的视线,世间所有的璀璨都在这一剑上汇聚,让那支剑绚明如流星。然后生机转瞬破败,英雄与那一剑一起被埋葬于故事的尾声。
金南麒在这个瞬间点燃了所有被唤醒的兽血,与强大的力量一同降临的是一种如同被抽干了全身血液的失力感,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感觉在这一刻诡异地齐聚在他体内,让他的身体仿佛随时要被撑爆。
大桥在倾斜,但一道雪白的刀光却切开雨幕飞劈而来。握刀的是露西,也是先前在晚宴上伪装成萨兰与万宗云搏斗之人。就见她左手挥刀,右手也已经勾上小腿的刀夹摸出了一排柳叶型的细刃,同时一片片半透明的银色长羽如薄甲般从她裸露的肌肤中吐出,在湍急的暴雨中这个女人居然将自己化作了一条游蛇。
「万化·羽蛇仙」
露西的血脉能让她能随时切换成不同的兽异形态,并获取相对应的兽血能力。例如在与万宗云的战斗中她化作了灵活多变的影猫,而在这座飞坠的大桥上她又变成了飞云的羽蛇。
这种灵活性十足的能力与露西万里挑一的体术简直是绝配,她就像是一把多功能的集合型军刀,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对手都能时刻弹出最为锋利的那一刃。
但这次露西刚出手就后悔了,这个头戴面具,体型高大到有些夸张的男人只用了一个眼神就将她钉死在了半空。而下一秒,他挥剑横斩!
没有技巧,没有花哨的动作,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暴力与速度。
剑光如岳,横扫千军。
露西的瞳孔骤然紧缩。影猫、化蝶、流燕、游鱼、炎兽……无数万化形态的名字在她的脑海里疯狂闪烁,但她却绝望的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一种可以应对下这一剑的可能。
这是无解之剑。
露西茫然地望向身下,她的视野在快速倾斜,在乱飞的碎石和倒转的天空中她看到了自己飘到空中双腿,上面还束着黑色的战术刀夹,但里面的柳叶刀却再也没机会抽出来了。
她被切开了。
这个数秒钟前还在笑论着他人的生死,兴奋地踩着油门想要快点抵达大海的女人被剑光从腰部一分为二,坠向了她死前心心念念的海面。
但狂风仍未停歇,气流、火焰、大地、雷霆,四种本来毫无干系的元素在这一刻齐聚在风旋之中。黑色的风暴化为奔龙,瞬闪至那个白发圆寸的男人面前,如一把注定要将一切都粉碎的长枪。
男人面色巨变,苍白的皮肤下隐隐泛起一层石化才会有的灰褐色。但他的石化在半途中便戛然而止,庞大的龙旋以摧枯拉朽的姿态击碎了岩层,紧接着是他的皮肤、血肉和骨骼,男人在瞬间便化作一具焦炭。
而在金南麒击杀白发男人时,另一道身影已经跃过空荡荡的车窗飞逃向后方。张杨一边夺命狂奔一边唾骂,抱怨他那两位同伴居然如此轻易地便倒下了,作用还比不过一只草履虫。
同时他也为金南麒的实力感到震惊,这个如天灾般降临的男人抬手就是如山岳倾倒的杀招,让人别说反抗,就连面对的勇气都没有。
张杨并不是擅长战斗的类型,他的血脉是「叶虫」,唯一的能力是「切面」。
他一生一共可以驾驭三张脸——真正的人脸。只要将那个人的脸皮完整的切下来并用能力消化,张杨就可以完全变作它,拥有它的能力,样貌,记忆甚至智慧。
他消化的第一张脸是一个叫作威尔特的年轻人,对方是一个年轻英俊,眼神里常含忧郁的大学教授。而那时的张杨是威尔特的学生兼秘密情人,他们度过了一段可以写进小说里的甜蜜时光,但故事的最后,这位才华横溢的教授还是孤零零地吊死在了自己的公寓里。张杨这才意识到自己原来从未看懂过他。
为了理解威尔特,张杨削下了他的脸,第一次动用了这个曾令他无比恐惧与排斥的能力。从此以后,「威尔特」也成了张杨最常用的一张脸,例如这次混入晚宴当服务员,亦或是之前参与组织秘药研发的时候,张杨用的都是这一张脸。
他至今依然没能理解威尔特,就像走廊的光永远照不进房间的壁橱。但戴着这张脸,张杨就感觉到自己仿佛在被威尔特环抱,用这张脸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像是在跟随着威尔特的指引,那个男人从未离开过他身边。
暴雨一直在下。
张杨拼命奔跑着,奔跑着。却渐渐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的模样,高耸的鼻梁,微垂的双眼,眼神总是那么忧郁。这是威尔特的脸。
其实这时候张杨不应该切换威尔特出来,他有另一张更适合用来战斗的脸。那是一个叫「宁贺」的兽异者,据说是一个有名的地下拳手,但组织把他丢给张杨的时候他已经被糟蹋地体无完肤,只剩下一张脸是完整的。
但这个时候张杨却只能想到威尔特。
我该怎么做呢,威尔特?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呢?
长着娃娃脸的青年等在桥头,他穿着夸张的鲜蓝色西装,戴着墨镜,金色的头发抓成前刺,像是个刚走下舞台的叛逆摇滚明星。见到跌跌撞撞跑过来的张杨,青年咦了一声,似乎是没想到有人还能从那死神的手中逃脱。
张杨却越跑越慢,威尔特的智慧让他意识到了异常。
为什么,除了他们以外这座跨海大桥上没有一辆车?又为什么,明明整座大桥都被斩断,这里却安然无恙?而且……雨似乎也在不知不觉中停了?
张杨的脑海里如同触电般瞬跳了一下,紧接着浮现出了某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名字——
「蜃之城」
交织现实与幻境,强行折叠空间与意识塑造的迷失之城。
青年的身份他已知晓。
“呵呵…呵呵呵。”张杨轻轻抚摸上自己的心口,威尔特此刻正站在他的眼前注视着他,依旧是那熟悉的,忧郁的目光。
仿佛在说,一切都是正确的,最好的。
张杨,我会一直支持你。
“天启,永恒不灭!”张杨咆哮。
“喂!!”简藏冬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要出手。但张杨已经从腰套里拔出了那支枪,抵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枪声响彻了空旷的蜃之城。
*
韩川雨挣扎着朝那点银亮的光爬去。
雨太大了,他也太疼了。没有办法维持「母巢」的能力,也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下坠。
金南麒还好吗?刚刚似乎有什么爆炸的声音,他跟那三人交手了吗?以现在的状态能打的过吗?他有没有受伤?
韩川雨脑海里闪现过许多念头,但这些念头都向一瞬的火光,眨眼就被痛楚熄灭。他有限的意识已经不支持他做任何复杂的思考,此刻他唯一有余力聚焦的,有,也只有那一点小小的银色。
那是一支银色的手枪,西格利P228,不锈钢枪管,全长五寸半,两寸七的枪管,装的是.380 ACP弹。
韩川雨的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金南麒的声音,还有他介绍这把枪时的样子。他当时用了许多韩川雨听不懂的专业术语,但韩川雨却只觉得这把枪像一只银色的,捉摸不透的小猫。
这时候也像,在黑色的暴雨里,只有它在桥灯的折射下闪烁着一点微弱的,如星星一样的光。这只银色的小猫此刻正迈着轻盈的步伐,一点一点探出倾斜破碎的桥面。
不要啊,你会掉下去的。
韩川雨张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他的指尖在最后终于勾到了小猫的尾巴,他将它抱在了怀里,铁架崩然的裂响和浪涛声刮进耳畔,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破碎,但没关系,他抱住了这个世界唯一的光芒。
韩川雨落入大海。
潮湿,寒冷,黑暗,像是一个没有边际的牢笼。这时韩川雨仅剩的生存意志终于觉醒,他开始拼命挣扎,试图扑出水面,但徒劳无功。
氧气被挤压出胸腔,热量在急速流失,韩川雨的眼前只有黑色,浓郁的,化不开的黑色,像被深埋在严冬的泥沼之中。
我要死了吗?
韩川雨情不自禁地想,他是一个非常非常贪生怕死的人,惜命到就连玩游戏也要优先给自己加生命值。但现在面对近在眼前的死亡,他却突然不那么害怕了,或许也是没有力气再害怕了。因为他突然醒悟,这是他注定要奔赴的结局,他的人生,或者说「韩川雨」的人生注定只有BE。
在这个世界上,韩川雨只是一个最小最小,像尘埃一样的小角色。一个人生使命是用来填充剧情的小炮灰,就像游戏里的喽啰杂兵一样,没有人会在意他,没有人会怀念他,更没有人会喜欢他。
而这样的角色,即便死去,也最多,最多只能获得一句微不足道的旁白。就像原著里的那样。
这是每一个炮灰的宿命,这是每一个「韩川雨」的宿命。而自己应该坦然接受这样的宿命,这才是一个炮灰该有的自觉。
韩川雨心想着,渐渐放弃了挣扎。
但火焰却在这时突然燃烧了起来。
不是仅「母巢」可见的本源之火,而是真实的,金色的火焰。它居然像灯塔的光束一样切进冰冷的海水,带来了温暖也带来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