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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旧案 京兆府的牒 ...

  •   屋子里一瞬间安静下来,提及此处三人都心照不宣地默不作声。

      最终还是司马见微打破了安静:“党争……本就是帝王家生生世世都离不开的话题,无论是自愿还是被动,这都是逃脱不了的无形禁锢。”

      云路叹了口气,眼中满是对司马见微的心疼:“与父争,与子争,与己争,不论哪一种,都是要见血的。殿下已经想尽一切办法规避锋芒了,可还是要卷进这群人的利益漩涡中,奴婢为殿下感到不值。”

      “嗨!未来皇位是恭王和怀王的,和咱们殿下有什么关系?”心遥的心思相对来说单纯些,对这些外面的事从来不太上心:“这两天殿下一直忙碌着,脸色都不好了,明天我让苏蕈做些好吃的给殿下补补。后天是每月依例进宫的日子,咱们可不能再让令徐公主比下去了——殿下先歇了吧。”

      熄了灯,屋内一片黑暗,司马见微怀中抱着母亲在世时给她做的小马玩偶,眼睛澄明如镜。

      她时常想,如果母亲和先皇后还在,她就还是那个受宠的公主,日子肯定会好过一些,至少不用像现在这样如履薄冰。

      柔和的安眠香带着她的思绪,兜兜转转回到了十年前的夜晚。

      那个漆黑的、粘腻的、到处都是血腥味的夜晚。

      没有人知道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只记得那晚凤仪宫大门洞开,朱红的正梁上,长孙皇后身着正装,如同一只折了翼的蝴蝶,轻飘飘的,随风摇荡。

      彩绘的龙凤在黑夜的映衬中,仿佛两头狰狞野兽,好像要将长孙皇后吞噬进肚子里。

      母亲怀中死死抱着想要冲过去的皇长兄,皇长兄只有十岁,母亲一只手蒙着他的眼睛,他狠狠咬着母亲另一只手的虎口,直到血肉模糊。

      母亲不在乎这些伤痛,她抱着皇长兄,哭着,喊着,一遍一遍唤着长孙皇后的小字,却始终得不到回应。

      长孙将军战死,长孙皇后自缢,“长孙氏”这三个字,一夜之间成了宫中的禁忌。

      司马见微至今记得,自那一夜之后,一切看着和平时仿佛没两样的皇宫,其实一切都不一样了。

      母亲变了,父皇变了,就连皇长兄都变了。

      一声尖锐的鸡叫声划破黎明,司马见微缓缓睁开眼睛。

      十年了,那个场景无数次闯入她的梦境,一遍遍提醒她还有很长路要走,还有很多事要做。

      洗漱完毕吃了早饭,却一直不见心遥的影子,司马见微挑拣出乳鸽汤里面的龙眼,一边吃,一边问云路:“心遥呢?怎么一大早的就不见了?”

      云路一脸了然,笑着说道:“她呀,还能去哪儿,准是又听谁说哪儿的先生厉害,去求宝贝了呗。”

      司马见微环顾四周,略有些头痛,这个心遥什么都好,就是迷信得不得了,现在她的屋子里面已经摆满了她从各地求来的宝贝,就连司马见微的内室,也快被她摆满了。

      如若司马见微有意见,人家立马来了精神,甚至还敢顶嘴

      “先生说了,这个,使人肤若凝脂,包灵的!”

      “殿下您忘了,前几天您不小心崴了脚,才两天就不疼了,那说不定就是宝贝保佑的!”

      “殿下!我捡到一个铜板!聚财手串显灵啦!”

      一想到心遥心花怒放两眼放光的样子,司马见微深感无力,她无奈地摇摇头:“她那点儿月银,哪够她这么败坏。”

      云路委屈巴巴地告状:“殿下,这次您可不能再心软了!她回来您一定要好好说说她——您看上次那个聚宝盆,明显就是陶罐外面覆了一层金箔,她还当宝贝似的不让扔,那金箔掉色,都蹭我新衣服袖子上了。”

      “好好好。”司马见微嘴上安慰云路,又安排下今日的事:“我今天去庄子上,开春了,也该安顿一下今年庄子上的春耕事宜,我和贾叔去,你留在府中看家。”

      “是。”云路这边扶着司马见微上马车,一边不忘多嘱咐几句:“殿下,庄子路不好走,您要慢些着,什么事交代给贾叔安排就好,那边牲口多,殿下见了猫狗可要离远点,万不能像上次那样带伤进宫,免得陛下责罚。”

      “知道了。还有……”司马见微刚坐好,又想起今早得到的一些消息,刚想安顿给云路,想了想还是没有说:“算了,心遥回来后让她别乱跑,在家安生等我。”

      “是。”云路目送司马见微的马车离开直至消失,才转身进府。

      正准备关门,却见一人骑着马直奔公主府而来。这人看着约么二十来岁,穿着一身淡绿色官袍。

      人还未到跟前,便已传来洪亮的声音:“姑娘请留步!”到了公主府门前翻身下马,拱手道:“下官京兆府法曹参军曾世铭,见过姑娘。”

      “曾大人有礼。”云路还礼:“曾大人风尘仆仆,来公主府可是有事?”

      云路目光迅速扫过曾世铭,他的官袍的边缘因浆洗而发白,却难掩端正的面容,眉头微蹙,带着刑官特有的审慎。

      曾世铭从马鞍后的青灰色招文袋中,取出一轴黄麻纸卷,双手呈上:“此乃京兆府牒文,还请贵府查收。”

      云路接过卷轴,那卷轴被细麻绳捆着,绳结上压着“京兆府印”,她有一瞬的迟疑,问道:“有劳曾大人,只是大人来得不巧,我家殿下今早下田庄了。不知京兆府的牒文,为何会送到公主府呢?”

      曾世铭没想到自己起了个大早,连水都没喝一口,还是没赶上这位公主的脚步:“如此,若殿下回来,烦请姑娘第一时间转呈,至于案情关涉,牒内已有详细陈述。”

      听到案情关涉四个字,云路有一瞬间惊讶,她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回道:“这个自然,牒文既已到了公主府,府中自会依礼处置,若有回复,必然会知会京兆府,辛苦曾大人了。”

      送走了这位曾参军,回到府中关了大门,云路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猛地一阵心慌,让她险些丢了卷轴--京兆府的牒文不会无缘无故送到公主府,只怕和三年前那桩旧案有关。

      现在这个风口浪尖,芝麻大点儿的错误都会被放大成砖头,若真的事关三年前那桩旧案,只怕公主府的安生日子,是真的要到头了。

      再说司马见微这边,她到了田庄也没做什么,与春耕有关的事宜都是贾叔在跑,她只是坐在茶厅一味地喝茶。

      庄宅使姓王,五十多岁的样子,虽然面有沟壑却精神矍铄。

      司马见微放下茶杯:“有两件事交给你去办,其一,让暗卫听从沈青崖调遣,务必在南吉求亲使团进京前,查明他们的真正意图。其二,趁明日皇长兄不在王府,暗中取些皇长兄平日的字迹过来。”

      “老奴明白。”庄宅使垂手立在一旁,微微弓腰。他还想说什么,却在话到嘴边时犹豫了,这幅欲言又止的模样被司马见微尽收眼底:“不要藏着掖着,有话就说。”

      “殿下,去岁南吉国进贡的那批苕姜种子,一直没能有收成,多方验证根源还是在气候上。南吉国地处南方,天暖多雨水,一年四季皆适宜种植,而京都地处北方,单雪季便有四个月之久,天冷多冻土,所以这南吉的种子在京中,即便发芽也是十苗九死。”王管庄清了清嗓子:“后来奴才着人扣了暖棚,好生浇水,日日派人看守,这才有这么一株活下来的,前几天挖出来两颗果实,形状像红薯一样,只是这味道……辛辣异常,实难入口,不知如何能如南吉使臣所言‘农人尽皆食此物’。”

      司马见微倒是不怎么在意这所谓的苕姜收成如何。南吉国去岁送苕姜种子来时信誓旦旦,称此物产量极高,可磨粉做面,也可煮熟调味。

      大昱这三年,要么干旱要么内涝,百姓饿死的逃荒的不在少数,南吉此时送来种子,嘴上说是为了帮大昱稳定民心,实则是叉腰看笑话。

      只是不知户部又要头痛到几时了。

      “农耕季节户部会想办法的,苕姜一事就先放下吧,对外只说不知道,告诉下人们不想引火烧身就把嘴闭严实了。”大昱即便不在干旱季节,雨水都比南吉国少了不止一星半点,更不用说连年干旱,恐怕国内根本没有适宜推行种植苕姜的土地。

      司马见微太明白这其中的运作程序,皇上不会贸然下令大面积推行新作物,但皇室的土地,却是不用白不用的,到时皇上肯定要令这些皇家的庄子先试行种植。她先人一步知道苕姜的种植结果,提前做好准备,能免掉今年庄子里收成惨淡是最好不过了。

      王管庄心中大概有了今年庄子种植的盘算,这才想起还有一件重要的事,道:“殿下,暗卫和死士老奴已经清点过了,若殿下真有万不得已……”

      “知道了。”司马见微眸光一凝,没有抬头。她收回轻叩桌面的手:“王管庄,若日后我不在京中,田庄的一切事务就都托付给你了,万事可与沈青崖商议。”

      忙碌一天,待回到府中时,已是傍晚时分。一进府门,便看到已在院中等待的云路心遥两人。

      心遥脸上是掩盖不住的开心,手中举着一枚小小的红色绣金纹的荷包,上面挂着红绳,下面串着一条紫红流苏,见了司马见微,兴奋道:“殿下,保平安的!”

      司马见微笑着摸摸她的头发,任由她将荷包挂在自己的腰间,目光转到云路身上。

      从进门开始云路都没有说话,似乎是有心事的样子,二人目光交接,云路不动声色地晃了晃手中的卷轴。

      司马见微心领神会,打发心遥先回去休息,关上门,云路将白天曾世铭送牒文的事情一五一十讲给司马见微。

      “那桩旧案当时能压下,最主要的原因是没有人证物证。”司马见微皱着眉接过麻黄纸卷,摊开卷轴,京兆府朱红的官印赫然纸上。

      她的目光快速掠过文字,身子猛地一沉。指尖落在“苦主弥留,申冤心切”八个字上。

      这不是有了新证,而是至亲之人的执念,这份执念,往往比证据更难对付。

      云路见司马见微如此反应,心中已是了然,焦急问道:“殿下,三年前心遥被那商户强行掳走,若不是最后拼到鱼死网破,只怕现在孩子都一大堆了。当时没有证据,如今旧案重提,会不会是……”

      司马见微明白云路的意思,云路是怕某些有心人以此大做文章,她摇摇头,反驳道:“不是新证据,是那商户的老母亲。三年前此案无证不了了之,如今老太太命不久矣,唯一的心愿便是为儿申冤查找真凶--老人家爱子心切,倒是可以理解。”

      “那……殿下,我们难道真要交出心遥吗?您是知道的,心遥当时……”

      正说在关键之处,门外却突然传来一声细微的“咔嚓”声,像是什么东西碎裂了一样。

      “谁!”

      司马见微这一声刚出,云路已经打开了房门,却见门外站着的,正是心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旧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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