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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书信 一双无形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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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遥总觉得今日皇后无缘无故地派人来有些蹊跷,刚才主子又一反常态给兵部张璀送书信,她更加确信主子是遇到什么不得了的事了。
她是生怕自家主子吃亏,这下也顾不得司马见微会不会生气,上前轻轻给司马见微捏肩膀。
柔声问道:“殿下,之前张大人有意与您结亲,您不是一直跟我和云路说‘不与小人常来往’,也不允许咱们这些下人和张府有太多交集吗?怎么今日……突然写信给张大人呢?”
司马见微眼睛直勾勾盯着窗外,那里立着一棵已经展出绒绒新芽的梧桐树。
这棵树是母亲最喜欢的树,生前一直亲自打理的,自母亲过世之后,宫殿便疏于打扫,这棵梧桐树也跟着倍受冷落,根脉几近枯死。
后来司马见微奉皇命出宫开建府邸,总觉得院子里缺点什么,最后费了好大人情,才把这棵半死不活的梧桐树挪了过来。
如今着人小心养护,树根在地下蛰伏了四五年,竟也挣扎着活过来了,甚至比在宫中还要更有活力一些,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开花了。
“燕子在天上飞得久了,总要找个歇脚的地方,人也一样。”司马见微声音轻轻的,不知道是说给心遥听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心遥虽然不是从小就跟在司马见微身边伺候的,但日日相处下来,也多少能揣摩一些司马见微的心思,听得这句话,心中立马警惕起来:“殿下?您……难道要和张府……”
“心遥。”司马见微打断了心遥的话,她抬眼看着心遥,眼中有一闪而过的内疚,接着便被某种坚定代替:“我若有他法,定然不会自降身份,下嫁与这种小人。不过你放心,不论怎么说,我也是皇室的血脉,想来张璀婚后也不会做的太过分。”
心遥听得这话不对劲,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摇着司马见微的胳膊,惊呼:“可是殿下!那张璀敢在他祖父头七那日,与府中婢女苟且,被人逮住闹得满城风雨,成了多少人的饭后谈资,他哪里还有一点廉耻之心?皇后身边的金巧姑姑究竟跟您说了什么,竟惹您如此啊?”
司马见微轻轻抚了抚心遥的头发,目光又落回到梧桐树上,那嫩绿的新芽正在随风摆动,好似无他法,又好似不甘心:“南吉的车队马上就要进京了。心遥啊,一棵枯树是抗不过暴风雨的,除非它能死死抓住脚下的泥土,哪怕泥土是脏的、烂的,也好过被摧折在风中。”
“可是殿下……”心遥还要说什么,可剩下的话却在对上司马见微那双像深潭一样无波的眼睛时,全部哽在喉中。
那眼中是一片她从没见过的,冷冰冰的决绝,心遥此刻才明白,自家主子不是在和自己闲聊,而是在做一个铤而走险的决定。
“你去一趟安顺车行,让他们安排一辆马车,就说我明日一早要去云渡寺。”
心遥诺声退去,司马见微心中装着事,思绪翻腾,一个人绕着府中小湖漫无目的地踱步。
直至心遥从安顺车行回来回话,司马见微这才发现此时已是暮色四起的傍晚了。
金辉泼洒在湖面上,蒸腾起一片水汽,夕阳透过水汽打入眼帘,晃得她眼睛一阵发酸。
主仆两个正说先准备出明早去云渡寺的穿戴,司马见微心里忽然觉得一空,好像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脱口问心遥道:“云路还没回来么?”
心遥一愣,在脑中回忆一会儿,摇摇头才回道:“没回来。您不是说若张大人中午不当值,就让她一直等到张大人吗?还说信件务必亲手交到张大人手上。”
司马见微眉头骤然紧锁,今日不是休沐的日子,张璀下午是必然要去兵部应卯,现下已经是快要吃晚饭的时候了……
司马见微一阵心慌,厉声下令道:“来人!速速去兵部衙门附近打问寻找!看看有没有云路的消息!”
心遥也慌了,声音突地发紧,问司马见微道:“殿下,那张璀名声不好,云路又生的漂亮,他会不会……”
“不会。”司马见微斩钉截铁,似是安慰自己:“兵部的耳目众多,以他那点官职还做不到在兵部衙门手眼遮天。再者,云路从小就跟着我,兵部的人差不多都认得,一时痛快和张家的脑袋,他怎么也要掂量掂量。”
话虽如此,她心下却也止不住的焦灼,举步便往外走。刚至前院,便见家令贾叔双手端着前襟,一路气喘吁吁地小跑过来:“殿下……诶呀殿下……”
家令跑得脸色通红,上气不接下气,说了一半便喘了起来。
心遥上前扶了一把:“贾叔您别着急,慢慢说,仔细冲撞了殿下--究竟什么事儿这么急?”
“云路啊……诶呀殿下!”贾叔还喘着粗气,指着大门的方向,手点了好几下,嘴才跟上来:“云路!她回来了!”
司马见微和心遥对视一眼,立刻快步向门外赶去。
府门外的石阶之下,安静地站着一匹毛发油亮的枣红大马,马儿似乎等得不耐烦了,尾巴焦躁地甩来甩去。
青铜的马镫上雕铸着皇室子女专用的星纹,这是公主府的马匹,云路应该就是骑着这匹马出去的。
此时云路软软地伏在马背上,双手垂下,双目紧闭,人事不省。
“云路!云路?”司马见微唤了两声,云路仍没清醒的迹象,见她毫无反应,司马见微心头一沉,吩咐下人道:“快!抬进去!小心一点。”
仆役们七手八脚把云路抬进屋内,安置在榻上便退了出去,府医紧接着进屋给云路看诊。
司马见微在一旁看着,强自镇定,目光在云路身上迅速扫过。
云路身上的衣物皆是完好无损的,鬓发装饰也没有丝毫杂乱,除了衣襟上沾了不少马毛以外,竟然连灰尘都没多沾一点,完全看不出打斗过的痕迹。
她坐在云路榻边,心中疑窦丛生。
云路作为司马见微的贴身侍女,不仅是侍候衣食起居,更身兼侍卫之职,自小就在宫中有专人教导功夫,等闲之辈根本无法近身,不然司马见微也不会让她只身去兵部找张璀。
可这光天化日的,到底是谁,用什么方法把她弄晕,又完好无损地扔在马背上,送回府门口呢?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见府医给云路诊脉完毕,司马见微立刻问道:“如何了?”
府医躬身回道:“殿下宽心,云路姑娘无碍,应是被人用巧劲儿从后击中后颈,导致的闭气晕厥,小人已经下了针,用不了一会儿就能转醒了。”
司马见微点点头,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又吩咐道:“云路怕是也受了惊吓,你再开些安神助眠和活血化瘀的药,免得她夜里睡不安稳。”
府医得命退去,屋子里只剩下主仆三人,心遥脸上挂着心疼,嘴上不说话,只默默地用手给云路的衣服清理马毛。
突然,心遥手上好像按到了什么,她讶异地抬头看向司马见微,正想张口提醒,司马见微立刻做了个禁声的手势。
她亲自上前,小心解开云路的外衫,只见外衫之内,静静地躺着那个,本应该交给张璀的硬皮信函。
司马见微眼眸一凝:信,竟然没送出去?
她取出信函,发现上面蜡封已毁,司马见微打开信函,里面那封她亲笔书写的信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半张像是随手撕下的,带着粗糙毛边的纸。
司马见微展开那张纸,只见上面是一行凌乱的草书,看得出书写很匆忙,却力透纸背,写着:
与虎谋皮
万不可取
纸条上仅有的八个字,像八根寒针钉在她的眼底。她保持着展信的姿势,一动不动。
屋外的暮色正悄然无声地吞噬天光,室内阴影渐浓,把她的脸笼罩在晦暗中。
有人看穿了一切,以一种无法理解又不可抗拒的方法介入其中。
只一瞬间,司马见微只觉得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一股无形的恶寒爬上脊柱,散入四肢百骸。
这是一句忠告,也是一句警示。
司马见微的眼睛死死盯向门外的黑暗中。
这座名为公主府的牢笼之下,究竟还隐藏着多少双眼睛,有多少势力在背后运作着?
“这……”心遥看到司马见微的异样,赶紧上前查看,一眼便看到了纸条上的字迹:“这个张璀什么意思?”
“不是他。”司马见微眯起眼睛,目光收回,再次落到纸张的狂草之上:“此人在张璀之前劫走了信件。”她看向云路整齐的衣物:“似乎并无恶意。”
此人知晓了她的计划,并从中截断,还能把云路安然无恙地送回来,必然在公主府有眼线,那么这个人会是谁呢?
这股势力,不想她自轻自贱嫁给张璀,愿意为了她的未来铤而走险,是父皇?还是……皇兄?
司马见微正陷在思考的漩涡中挣扎,却听见床榻上云路醒了,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她坐回床榻边,关切道:“云路你怎么样了?有没有不舒服?”
云路迷蒙地摇摇头,此时她还没弄清楚,本应该在兵部衙门口的自己,是怎么回到府中床榻上的,她一摸怀中空荡荡,顿时慌了神,脸色煞白:“殿下,信……丢了!”
许是动作幅度太大,挣扯到了受伤的地方,云路倒吸了一口气,摸摸后脖颈,又是一脸迷茫。
司马见微简单问了两个问题,果然如同她所想,云路压根没看到偷袭她的人是谁,只记得自己在兵部门口时,后颈蓦地一痛,接着便失去知觉了。
“殿下,奴婢办事不利,请殿下责罚!”
“此事不怪你。”司马见微安抚地拍拍云路的手背:“你安心养伤即可。”旋即起身,神色已恢复一贯的沉静。
“来人。”她招来心腹,将那张信纸空白处撕下一小块,低声交代道:“此纸纹理细密,质地也不常见,你明日差人去街上,找几家信誉卓著的墨宝斋和文房铺子,问问这纸张的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