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后悔 恨不得把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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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栖清点完余额，回到一穷二白的客厅，恰巧看到这句夸赞。
她先是一愣，嘴唇嚅嗫半晌，“噗嗤”笑出声来，耳尖烧得滚烫。
怎么不当面夸？
窗外再度响起沉闷的轰隆声，焰火在不远不近处昙花一现，今夜注定难眠。
应栖后知后觉，她养的纸片人，好像太鲜活了些。
平日里拽了吧唧的，真到暧昧节骨眼，又恨不得给人哄上天。
她视线落在林扶骁那张“顶级建模脸”上，看着看着，心里的底气越来越小。
“……要不，今年开始，我谈一段正经恋爱试试？”应栖喃喃道。
越是沦陷，她越清醒。游戏陪伴再多，也只是假的。
把角色当男朋友，和田雨安整日挂嘴边口嗨说的“找代餐”有什么区别。
本质上，游戏纸片人仅仅是暗恋对象的“替身”而已。
再这样下去，应栖都害怕自己哪天会分不清现实和虚构。
“咔哒。”蓦地，房门被人跌跌撞撞打开。
醉醺醺的倪小蕊大着舌头嚷嚷道：“你刚说什么谈恋爱啦？妈就知道你有情况！赶紧把那小子领回家考察，父母看人的眼光是不会错的！”
应栖吓得倒抽一口凉气，条件反射把手机藏在枕头下，还顺手调了静音。
“妈，你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她无奈起身，准备去扶这位喝了三杯红酒就醉倒的倪女士。
倪小蕊歪头思考五秒，大手一挥，转过身把门又带上了。
“咚咚。”门外响起标准的敲门声，“栖栖，妈妈要进来咯。”
应栖：“……”
每到特殊时候，她总是这个家最稳重的人。
门开后，应栖搀扶着妈妈坐在自己的床上，温声细语道：“先闭目养神，我去给你们做醒酒汤，好了叫你们。”
“别瞎费工夫，老娘酒量好得很！”倪小蕊不领情，拉着自家姑娘的毛茸茸睡衣说：“老实坦白从宽，你骗不过我的。”
需要严肃语气时，她就会摆出体制内小领导的架子。
比如现在。
应栖无声叹气，双腿并拢，板板正正坐回她身边，乖得像任凭发落的小学生。
“没，就想想。”她解释得轻描淡写，既不否认，也不承认。
倪小蕊下意识伸进枕头底下掏手机：“切，有这心思你早说呗，妈资源多着呢。”
她压根没想起来手机放客厅充电了，一番折腾后，摸到了应栖的手机。
屏幕顿时弹出几个大字：“面部解锁失败。”
“奇了怪了，我不是把面容解锁关了吗？”倪小蕊纳闷道。
应栖又叹了口气，耐着性子帮她解开锁屏。
下一秒，林扶骁帅成人神共愤的半身立绘赫然映入眼帘。
嘶，游戏还没退干净！
她故作镇定地抽出手机，拇指轻轻划拉两下，轻而易举返回简约干净的桌面。
倪小蕊不乐意“啧”一声：“至于么，多看两眼又不会少块肉，不就是帅哥吗，我年轻那会儿见得可多了。赶紧的，退回去。”
也对，紧张什么呀，就一个游戏哪儿谈得上见家长。
应栖长睫尖颤动得微乎其微，她听话照做，额头皮层倒是没有丝毫松懈，绷得发酸发胀。
如果这模样被亲妈那双慧眼捕捉到，她肯定得打趣：又尴尬个什么劲儿啊？但凡多像我一点，脸皮也不会这么薄。
不过现在，倪小蕊真没空逗闺女。
她眼珠子瞪得硕大，半张脸都快贴屏幕上了：“这帅哥挺眼熟啊，我肯定在哪儿见过……对了，大屏上又唱又弹那个！唉，你说你喜欢谁不好，就喜欢眼光高的，妈怎么教育你的？你找帅哥可以，这都帅成明星了，能靠谱吗！”
倪小蕊醉得东倒西歪，肢体动作老是找不准方向，显得很浮夸。
应栖浅浅勾唇，神色轻描淡写，完全顺着她的意思说：“嗯，那我不喜欢了。”
“这还差不多，我改天把我同事儿子都介绍给你，博士毕业的、创业经商的、当医生的、当军人的、家里拆迁户的，都是180小帅哥，随便你挑！”
应栖默默颔首，醉鬼的话不能信，听前面忘后面，就想敷衍应付过去。
倪小蕊一个侧躺，把听筒声音摁到最大，BGM充斥小房间每个角落，她想伸手准备调成静音。
没曾想，游戏里林扶骁薄唇轻启，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岳母……阿姨，我条件不比他们差。”
“请再给我一次机会，行不行？”
手下摁住的听筒，此刻传来滋滋麻麻的声波，声音像极了林扶骁本人，低沉粗粝富有磁性，语调却压得闷闷的，带着不甘心的示弱，让心头为之一振。
房间陷入死一般的安静。
顷刻，倪小蕊左找右找：“谁在说话？”
应栖讪笑，眼疾手快把手机拿回来：“游戏声音忘关了。”
没开灯的房间里，她两侧脸颊迅速烧得绯红，险些缺氧。
应栖自持清冷，心里早已溃不成军。
她算是发现了，这游戏专挑修罗场和关键时候用AI配音！上回也是，段晟莫名其妙表白一通的话被游戏监听到，游戏像是触发了什么机制，开始慌慌张张占有欲作祟。
如果来之不易的代入感，是由不顾场合的尴尬换的，那么应栖宁愿不要。
肉眼可见的，她脸色越来越不好看。
等她学成归来，势必要打造一款社恐友好的游戏。
与此同时，游戏里边。
林扶骁谨慎察言观色着，见状不对，他视线斜斜掠向别处，瞳孔微微散开，不自然地抿了抿唇。
低头一声不吭，像是犯了错等待挨训的孩子。
在场就倪小蕊脑子没转过来，抢回手机接着聊：“嘿，这游戏有点儿意思。帅小伙，阿姨可不姓岳，现在改口叫早了吧。”
她也不管纸片人听不听得懂，自顾自说道：“我闺女我了解，她就闷葫芦一个，你这种手机扣不出来的玩意儿不适合她，她呢，需要人家主动，正所谓人鬼殊途，你啊，安心呆着，死了这条心昂。”
醉酒的人就是胆子大，应栖听着听着，没忍住破功笑出声：“这都什么跟什么。”
自打她记事起就没讲过重话，就连这句吐槽都软飘飘的，活生生印证一个词：嗔怒。
说话间，她闷着声把妈妈搀扶稳了，一步一步往主卧走。
在应栖转身之际，无人问津的手机，倏然亮了两下。
接着，下拉状态栏蹦出后台进度条。
【《TA和你的365天》：新增人物关系网-岳母；该人物好感度；-30。】
【《TA和你的365天》：玩家偏好2.0已更新安装完毕。】
【“林扶骁”当前心情：后悔。】
只不过，这三条加载信息很快就被自动隐藏了。
*
在家懒洋洋地休整小半个月，应栖坐上高铁回江临了。
后面会越来越忙，她不仅要实习，还要着手巩固蓝桥杯省赛的知识点，不可功亏一篑。
好在，连续四天的好天气逐渐溶解江临最后的寒意。
每天朝朝暮暮时，智界公司大楼高楼层的反光玻璃会弯折出油泼春光画。
但因为昼夜温差大，大部分办公室的暖气还没停，茶水间经常能看到穿着短袖和穿着薄款羽绒服的同事出现在同一个空间。
和应栖同组，之前申请年假的同事刘梨梨回来了，她是除应栖以外最年轻的研发人员，对人十分自来熟，复工没几天就和田雨安打成一片了。
几人在食堂吃饭时，刘梨梨献宝似的举起手机：“咳咳，隆重介绍一下，这是我养的赛博小猫，花色是不是很特别！花了我几百个材料洗出来的呢！”
“哇，好可爱，别藏着掖着，坐等出教程！”
大家都挺捧场的，田雨安也跟着夸了好几句。
末了，她扭头看向沉默寡言咀嚼米饭的应栖，低声开口：“对了CC，最近怎么没听你说起游戏啊？卸载啦？”
应栖顿了顿，怔怔摇头：“没时间玩。”
田雨安噎住：“也是，三月份就要比赛了，你压力大不大？”
“还好。”应栖疏淡笑了笑，和平常一样，清风自来的冷。
她倒是没骗人，项目正式申报之前会进行公示，全组上下都不敢怠慢，为此做好万全准备。
万万没想到的是，发表会议当天早上，应栖突然被刘姐临时告知不用去了。
“之前不是说好让我做会议记录员吗？”应栖几乎脱口而出。
刘姐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你有心，但今天来的都是公司大人物，梨梨也休假回来了，你先积累经验，以后再接触不迟嘛。小应，我给你留的任务也不少，回工位先把预算核对清楚，然后把文件送去财务部，不要有差错哈。开完会，你再帮我整理一下会议记录。”
说完，她又火急火燎走了。
这些密密麻麻的吩咐，全是琐碎得不能再琐碎的小事，摆明了不想让应栖掺和。
而让她分外刺耳的是，刘姐亲昵称呼刘梨梨为“梨梨”，更细思极恐的是，她们都姓“刘”。
应栖不清楚官场上的虚与委蛇，可一次次的轻视，让她无法再自欺欺人。
早上十点整。
她准时出现在会议室后门，应栖靠在墙后，轻轻开了条缝隙。
鹅颈麦克风的声音扩散得清透空灵，应栖听力好，就算有听不清的地方，也能结合前后听出大概意思。
“首先我们谈谈数据安全性：允许多个小型开源模型在本地或者私有环境部署，避免敏感数据传到云端，而且，开源白盒具备可审计性。”
“但同样的，我们清楚这会导致推理时间更久，未来我们会优化上下文管理与编排……”
越听下去，应栖越觉得无比熟悉。
这不是她写的初版方案吗！
不知站了多久，她听到了刘姐的结语：“本次项目由我全权指导和策划。感谢各位领导高层的支持。”
从拒绝方案到助理异样、从“重视人才”到分配打杂……
应栖不敢深想，可背后忍不住冒冷汗。
所以，刘姐引导她写方案却百般阻挠她参加会议，是为了剥夺署名？
三天后，心事重重的应栖久违失眠了，在第四个睁眼到天亮的夜晚，她选择将这件事偷偷告诉田雨安。
“我靠，这还是人吗？”田雨安气的脸都红了：“走，咱们揭发去！”
应栖按住她的手，垂下萎靡不振的眼，冷静摇头道：“先等等，证据还不够。”这些天，她一直在暗中搜寻证据。
田雨安心疼得快哭出来：“唉。”
她不是不懂这个道理，手无缚鸡之力的实习生和被公司高层认可的主管，贸然行动只会一损俱损，但是——
“但我真忍不了了！凭什么这么欺负人啊！”田雨安抓狂道：“实在不行，我们去找林扶骁他哥评评理呗！我就不信没人管得了！”
田雨安的建议，应栖早已认真考虑过。
可是，她并不确定林启骅还记不记得自己，万一碍于曾经不太好的印象一口否决，她又该怎么办？
翌日，刘姐喜上眉梢，通知众人项目正式立案，开会商议的诸多事宜都会慢慢提上日程。
应栖掐住自己的虎口，决定不再坐以待毙。
就算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也必须牢牢抓住。
“林经理在接待客户，文件可以先放着，等他回来统一签字。”秘书不容置喙道。
还想用这个借口当面找人的应栖表情僵住，只好妥协点头：“好，麻烦了。”
她蹲在安全通道楼梯口，电梯一有动静就探头去看，精神时刻处于高度紧张。
为了平复下来，应栖打开有一阵没管的《TA和你的365天》。
游戏登录早已更换为春天的壁纸，绿意盎然，杨柳依依，画风一派祥和。
正式上线后，红点点格外多。
00786戴着大金烤瓷牙蹦哒出来：“欢迎总裁回家！本月分红已入账，主人可以随时查看哦。”
这厮倒是狗腿得很，称呼都要与时俱进。
应栖随意瞥一眼右上角金币，果然，数字多到被折叠了。
令她意外的是，记事功能的红点比平时大了几倍。
点开后，应栖被满屏的红字刺疼了眼。
【七天前】
【触发随机事件：［Alpha街区酒吧］诚邀全市首富玩家作为VVVVVIP参加男模之夜，数十名精挑细选的190大帅哥全程为您服务！】
【“林扶骁”推掉邀约。】
【“林扶骁”留言：滚，来一百个也没用，我老婆看不上鸭子。】
【六天前】
【触发随机事件：［富婆单身俱乐部］诚邀全市首富玩家成为首席会员，享受顶奢品牌下午茶。】
【“林扶骁”推掉邀约。】
【“林扶骁”留言：她有家室。】
【“林扶骁”留言2：哦，差点忘骂了，某牌子下午茶能给人吃吐，吃什么不好，非得给我老婆喂垃圾？】
【五天前】
【触发随机事件：［璟汇拍卖行］诚邀全市首富玩家的莅临，本次拍卖会，我们将展出无烧鸽血红宝石、帝王翡翠、艳彩蓝钻、海水珠等等竞拍活动，总有一款趁您心意。】
【“林扶骁”推掉邀约。】
【“林扶骁”留言：俗。艳彩粉钻和火彩白钻更趁我老婆。】
【四天前】
【触发随机事件：［AAA金币批发商］诚邀全市首富玩家参与［家园派对］，对方玩家邀请函写道：哇，第一次被人从财富榜挤了下去，冒昧问问，你氪了多少钱呀？你的资料好低调啊，是小姐姐吗？方便认识一下吗？】
【“林扶骁”推掉邀约。】
【“林扶骁”留言：知道冒昧还问？】
【“林扶骁”留言2：怕给你脸了，特地告诉你一声，这条不是我老婆回的，她才没空搭理你。】
“……”
诸如此类的随机事件，应栖根本滑不到底。
原来，当有钱人是这种感觉。
被人一口一个老婆的叫……心情也很微妙。
她这会儿都开始苦中作乐了，刚准备搜索“艳彩粉钻”的图片想一睹芳容。
可图片还没加载出来，就见电梯里浩浩荡荡走出一行人。
应栖手忙脚乱退出游戏，拍拍裤子上的灰，轻手轻脚走出安全通道。
林启骅身边全是穿正装的人，好像刚刚签完一笔价值不菲的合同，每个人表情都带着几分轻松。
现在好像来得不是时候。
应栖紧张得胃痉挛，再加上没吃早饭，整个人紧张得东倒西歪。
她深呼一口气，准备再回去等等，起码要等客户走了再说。
“哐当！”
毫无征兆地，林启骅办公室的门被人从里面狠狠撞开！
林扶骁穿着单薄的皮外套出现在那儿，他头发微微翘着，有点凌乱的帅，面部睡意尚未褪尽，眼底蒙着一层朦胧的雾。
他胸脯幅度大，上气不接下气的，貌似很着急招人。
这动静把外面的人都吓到了，应栖也不例外，靠在门后面不敢回头。
她今天依旧素面朝天，青得发紫的黑眼圈让白净的脸愈发消瘦。
怎么正好是今天……从不在乎容貌的应栖，莫名急得喉咙都哑了。
林启骅呵斥声气沉丹田：“林扶骁，你瞎跑什么！要么道歉，要么滚蛋！”
语罢，他连忙赔笑：“胞弟年纪小不懂事，不跟家里跑生意，做事没什么规矩，有劳各位多多担待。”
他看似声色俱厉，实则是在给自己和林扶骁一个台阶下，言外之意：赶紧走，大伙儿都万事大吉。
可，林扶骁偏不。
他死死盯着楼梯口的方向，漫不经心道：“不跟你说了么，见不到人我不走。”
话音刚落，林扶骁步步紧逼，慢条斯理靠近，手刚放在推扛锁上，他就瞥到黑不溜秋角落里的人儿。
——肩膀瘦得皮包骨，浑身瑟瑟发抖着，侧脸煞白，澄亮如水的瞳仁里满是愕然，跟破碎的洋娃娃一样。
这就是他想了很久也没上线、不得已主动来抓的人。
他恨不得把人当公主供着。
林扶骁心被揪得生疼。
“……哥，你公司虐待员工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