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存档中》咬一口鲸魚

26、追妻 哪有人离婚

　　冬天的雾很薄，冽风吹吹就散了，反而是行人哈出来的气更为浓厚。
　　此刻，江临接近零点时分，首席私家医院大厅走廊却人影倥偬。

　　“Echo环球讣告何时对外公布？有没有刻意隐瞒艺人的病情？是否压榨旗下艺人？请锁定白狐传媒一线直播。”
　　“林姓艺人的当前状态我们还无法得知，经过上次事件我们合理分析，这很可能是公司和医院串通好的炒作手段。”
　　“快快快，乐队成员们出来了！准备好机位。”

　　“呜呜呜，刚粉上就死了，亲手写的信、做的周边还没送出去呢，说不清楚我和我担谁更惨。狗公司赶紧倒闭！”
　　“要不，我帮你烧给他？”
　　“……”

　　这儿都快乱成一锅粥了。
　　有扛着专业大炮设备的媒体，有拼命往里挤的粉丝。
　　还有焦头烂额的公司负责人在病房外吵架。

　　“今天是谁负责的公关？简直狗屁不是！现在最重要的是安抚粉丝，说一通专业术语他们是不会信的！”
　　公关负责人垂着头不敢吭声。
　　经纪人刘晁依旧难平怒火：“真以为他们刚出道没几个粉丝就闹不大？现在好了，我们公司风评急转直下，外头都阴谋论成什么样了！”

　　“刘哥，你先消消气。”公关负责人把平板倒过来给他看，“热搜已经撤了。”
　　“这么快？”刘晁瞄一眼，声音小了很多，“花多少钱？超预算等着被上头骂。”

　　“我们还没出手就撤了，寻思着……应该是哪个有钱粉丝买的。”
　　听到这里，刘晁不禁狐疑。
　　荒陨乐队还有这么有钱的粉丝？

　　外面烈火朝天，应栖却抱着笔记本，孑然伶仃坐在不起眼的一隅。
　　她疏淡的神色和平时大差不差，气压却比寒冬腊月还低几度。

　　可有心人仔细看看就能发现她眼眶红得滴血，肩膀小幅度抽动着。
　　忍得克制又小心。

　　有路过查房的护士倒是于心不忍，给应栖倒了杯热水，又塞了两袋芝士饼干。
　　“谢谢。”应栖嗓子很哑。

　　护士又心软了几分，“别客气，那边有饮水机，不够自己加。”
　　另外的她什么也没多说，生老病死是常态，劝不得，也劝不动。

　　不过，背身还是忍不住喃喃喟叹：“唉，可惜咯。”
　　年纪轻轻的，表情跟死了老公一样。

　　应栖拆开饼干机械性咀嚼，扯动的腮帮子起伏小，脸周血管却还是小小冒了出来。
　　她白得发惨，存在感很弱。

　　所以，哪怕应栖亲口承认了，Echo环球音乐大概也不会相信——
　　她就是那名压热搜的“有钱粉丝”。
　　只不过，应栖用的可不是钞能力。

　　左耳蓝牙耳机传来田雨安的惊讶感叹：“热搜一直在降权重，现在已经掉出十名开外了！”
　　“嗯。”应栖吞咽一口奶香味的饼干，又补充道：“还有下降空间。”

　　“早说你会这个，上次维权肯定能把我们游戏策划骂上热搜。”田雨安压抑不住兴奋：“有个黑客大佬朋友太爽了。”
　　“安安，没那么夸张。”应栖顿了顿，“调整一点内容风控而已。”

　　听语气有些缓和，田雨安才试探性开口：“CC，你现在还好吗？”
　　应栖倏的沉默半晌，再次张嘴时，剥离上下口腔粘膜产生微妙的痛觉。
　　“还好。”

　　她没有说谎。
　　年少独当一面的孩子总会过早看透世事无常，自打林扶骁出车祸起，应栖做过的心理预设，比写过的代码还多。
　　眼眶红了无数次，掉眼泪却始终差一口气。

　　不是应栖冷淡到了极点，而是恰恰事发突然，连悲伤都毫无准备。
　　何况，暗恋者的立场总是模糊的。
　　作为过分理性的社恐，应栖很少不计后果去做些什么，但林扶骁是例外。

　　她想任性一次，“黑”掉热搜也好，恢复游戏数据也罢。
　　起码不再袖手旁观。
　　起码，破格参与过他的人生。

　　“滴嘟——”
　　“插件已安装完毕，是否重启应用？”
　　电话挂断后，连着数据线的手机弹出提示框。

　　应栖盖上电脑，捏了捏因为低温僵硬的手指。
　　选“是”。

　　“欢迎回家！我是代号00786的智能小机器人艾奇……请为我介绍TA的名字吧——”
　　熟悉的00786，不变的取名框，和输入法早已滚瓜烂熟的“林扶骁”。

　　“哇，好好听的名字哦。00786想知道他与您的关系是——”
　　A.好朋友；B.情侣；C.夫妻；D.父女／父子；E.首次见面的陌生人；
　　F.互相暗恋；G.离婚关系;H.炮.友。

　　新增这三条原因很简单。
　　互相暗恋是应栖最理想的愿望；“离婚”关系是基于可能性死亡的婚姻自动解绑。
　　至于炮.友，仅仅出于前置排列字母是“H”。

　　应栖下垂着眼，头发包裹苍白的脸，清冷样貌因破碎表情变得纯粹无害。
　　可不懂她的人并不知道，这副表情，是在纠结。

　　“……好像把字母关系忘了。”
　　她没这方面喜好，更没了解过，之所以略有耳闻，全凭田雨安为了助眠随手播放的生物心理学网课科普各大性癖。本尊听睡着了，但是被她学了个皮毛。
　　再者说，应栖编写代码模型时代入了主创视角，考虑到小众群体的需求，一不小心精益求精。

　　丰富一点点细节而已。
　　绝对没有夹带私货。
　　更不是为了满足什么好奇心！

　　*

　　“家园重建进度100％。”
　　“街区重建进度100％。”
　　“环境渲染进度……”

　　系统电子音的波长反应非常激动，几次控制不住音量。
　　林扶骁难得没骂它。

　　数据秩序分明地形成一个个拼图碎片，严丝合缝拼凑出比原先更逼真的天空，碧蓝澄净。
　　街角的一砖一瓦“噔噔噔”蔓延至尽头，声音像推倒的多米诺骨牌。
　　高楼大厦在电子高架的高速运转下拔地而起，折射出太阳的弧光。

　　被按下静音键的世界正在缓缓复苏。
　　十分钟前凭空消失的NPC，各司其职回到它们的位置中。

　　“妈，今天不吃早餐，上学要迟到啦！”
　　“麻烦帮我搬个行李。司机，送我去机场。”
　　“这些报表明天就得交，小心加班啊。”
　　“我跟你说，我闺蜜昨天偶遇明星了，最近很火的那个……”

　　平时嫌弃琐碎无趣的声音，现在听来，竟然没那么烦人。
　　林扶骁眼睛被阳光刺得睁不开，他眯起眼睛，第一次有耐心打量这个曾经避之不及的地方。
　　……久违了。

　　系统正在同步录入数据，动作没闲着，嘴巴也没停过，哪儿都是噼里啪啦的。
　　“玩家更新了全新的灯光渲染，早中晚、天气变化贴近3D模式。”
　　“每条马路共增添十颗悬铃木和若干冬青，城建绿化更精致了。”
　　“NPC自动回复控件也有优化，根据不同地点和职位为玩家提供答疑解惑。”

　　说到这里，系统模拟人类哽咽，声音一卡一顿，像卡壳了。
　　“宿主大人，您的数据已经彻底迁移完毕！这等救命之恩，在古代文化里是要以身相许的！”
　　“另外，经评估，玩家是人类范畴的天才。”

　　林扶骁神色颓唐地耷下眼，姿态漫不经心，跟没听到似的。
　　半晌，他混不吝开口：“嗯，早就说你们是群蠢货。”

　　系统自认受教，在光脑上勤勤恳恳记下一笔：在很多方面，人工智能无法取代人类，学习之路道阻且长。
　　它还在搜集更多重置数据，躲后台闭关去了。

　　独处时，林扶骁才松开紧握的拳。
　　啧，老紧张个什么劲儿。
　　他暗自唾骂道。

　　嘴上痞得不行，心里却默许了系统的说法。
　　——“以身相许”。

　　行得正做得直，他才懒得欠别人什么。
　　大不了，再忍一时。
　　反正他被当狗耍也不一天两天了。

　　与此同时，林扶骁被拉到熟悉的初始属性界面。
　　捏脸、身高、三围……尺寸，各项参数都在对应部位被标得清清楚楚。
　　他盯着下半身“18cm”的数字，翻了个不爽的白眼。

　　真实情况他压根不止这点儿。
　　但，往大了算会不会疼啊？
　　“就她那点细皮嫩肉的经得住么……”

　　特么腹肌还是六块？
　　“一看就没摸过，早八块了。”
　　改天有机会给她爽爽。

　　林扶骁放荡不羁想些有的没的，应栖已经把“纸片人”捏好了。
　　等待过场动画缓冲的间隙，他那股子莫名其妙的紧张又冒出来了。
　　怂个屁。

　　林扶骁清清嗓子，准备说点好听的哄哄。
　　他一次干这种事，在喉咙里滚了几遍才敢抬头出声。
　　“你……”

　　话没说完，林扶骁的眼前惨遭晴天霹雳！
　　视角竟然灰了个干净。
　　他凭空多出一个软皮小本本。

　　拇指摩挲着，上面印着三个大字：
　　离、婚、证。

　　“本次格式化已完成，宿主请确认全新身份！”系统冷不丁出声提醒。
　　林扶骁眼前多了一个状态框和剧情背景介绍。

　　【当前状态：离婚。】
　　【您的身份是：前夫。】
　　【“一别两宽，各自安好。”您和她的婚姻终究走到了尽头，未来是形同陌路，还是再续前缘？】

　　几天没见，屏幕那头的应栖眼睛红扑扑的，脸上掉了不少肉。
　　……看得人心烦。

　　系统打出一个微笑的表情。
　　“早在几个月前，我们的数据模型就算到您会追妻火葬场。”

　　林扶骁骨头掰得咔嚓响。
　　“嘚瑟早了。”
　　“哪有人离婚了还馋前夫身子。”

　　他不信应栖这么“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