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笑，你也过不去养成第二关》咬一口鲸魚

24、注销 她养的纸片

　　“CC，我终于面试完了。”田雨安声音有气无力。
　　她走路没声音，差点把应栖吓一跳。

　　应栖手快退出游戏，拍了拍她的肩膀：“面试完就别想啦，回去等通知吧。”
　　田雨安摇头：“你是不知道，今天来的人可多了，这才是一面，后面还有几次筛选呢！面试官说话特别凶，问得好几个问题都很刁钻。”

　　恰好电梯来了，应栖顺手接过她的包，搂着人走进电梯：“没事，大家起点是一样的，很多内容入职才能接触到。”
　　田雨安轻声叹气道：“也是，大公司要求真高，要么简历好看，要么经验丰富，像我这种闲鱼就别肖想了。”
　　她又揉揉肚子：“他们楼下的串串香闻得我馋死了，走，今天我请客。”

　　应栖失笑，看来不用再安慰了。
　　两人吃饭时，田雨安聊了很多偷听来的八卦。

　　“有个女生自称是部门经理的表妹，她跟同行的女生说林主管最近心情不好。”田雨安突然压低声音：“好像跟他弟弟有关系。”
　　她口中林启骅的弟弟，自然就是林扶骁。

　　“林家产业大多是经商，高层全都不满意他在外抛头露面当歌手。”
　　应栖想起刚才听到的那通电话，意料之中道：“有钱人家的通病，坚持几年总会松口。”

　　这话不仅是对田雨安说的，更是自己发自内心的肯定。
　　每道不可逾越的坎，她都相信林扶骁会跨过去。

　　“这次不一样。”田雨安舔了舔嘴唇：“林扶骁在智界和其他林家企业是持有股份的，他平时的乐队开销也有家里投资。”
　　“自从上次出事后，林扶骁的股份渐渐被更有话语权的股东吞了，现在他就是个挂牌少爷。”

　　应栖捏住筷子的手一僵。
　　意思是，荒陨乐队失去了最大的经济支持。

　　她原以为林扶骁签约后的路，会更加坦途。
　　没想到越来越举步维艰。

　　田雨安见她表情如此凝重，立刻转移话题：“万一是人家瞎说的呢，CC当个乐子听听得了。”
　　“好。”应栖挤出一个笑容。

　　五天后，田雨安接到了二面通知。
　　这次她没有要求应栖陪同。

　　因为，今天是圣诞平安夜。

　　江临大学学生会在操场布置一棵人造冷杉当圣诞树，上面挂着彩球、绒花和灯带。
　　连在外校单独租房子住的研究生学生都慕名来打卡。

　　过节氛围给期末周的紧张氛围多了些松弛。
　　应栖从图书馆出来后，在微信上和汪老师私聊。

　　【山有木栖：汪老师，第四节课可以用机房吗？】
　　隔了几分钟才等来回复。
　　【汪老师：来做模拟题对吧？下午课都上完了，你现在就能用，走之前把门锁好。】

　　应栖发了个“谢谢”的小狗点头表情包，驾轻就熟地往机房走。
　　蓝桥杯已经报完名，在汪老师的培训下她基本每周都要去机房模拟考试。

　　机房内果然空无一人，凳子都倒扣在桌子上面，窗帘密不透风，白天也像黑夜。
　　她图省事，毫不犹豫把第一排靠门口的凳子轻轻放下来。

　　熟练地开电脑，熟练地导入U盘。
　　汪老师给的题目不算难，稍微有几道拿不准的题，应栖也尽量完善了。

　　做完后时间充裕，她用软件敲完几个简单的程序作业才作罢。
　　应栖习惯先关电脑，小心检查电源后再收拾自己的东西，倏地——

　　有人扭动门把手闯进来。
　　“欸，我说门没锁吧，刚还看到里面有蓝光呢。”

　　来的人是两名打扮时髦的女生，在看清应栖时，声音渐渐变小了。
　　“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里面有人，不用在意我们，找个东西就走。”她们尴尬地摆手。

　　应栖礼貌一笑：“没关系。”
　　她表面举止有礼，实际上攥紧钥匙的手已经出汗了。毕竟有陌生人进教室，尴尬的是她这个社恐。

　　两个女生穿着高筒靴“哒哒”跑向后排，火急火燎地翻抽屉。
　　她们来去匆匆，找到东西就往外跑，说话声音也毫不避讳。

　　“吓死我了，幸好票还在，我就说肯定在教室。”
　　“那我现在叫车啦？不知道圣诞节能不能抢到音乐节前排。”
　　“赶紧的，我今天就算不吃饭也要看到高清林扶骁……”

　　应栖一瞬愣神。
　　后面的话就听不清了。

　　她下意识从帆布包的夹层里翻出一张音乐节门票。
　　——没错，应栖也有票。

　　但是，只去过酒吧live的她，并不知道拼盘音乐会前排需要“抢”，应栖以为像溪州国风音乐节一样去了就有位置，看完喜欢的表演就走。
　　她当机立断在社交网站上搜索，有很多小博主在现场直播。

　　场地很大，地点位于一座巨大的露天草坪，从前往后乌泱泱全是人头，舞台周围人挤人挤满了几十圈。
　　更夸张的是，外围还有很多粉丝的应援大旗和灯牌横幅。

　　应栖两眼一黑。
　　很少过西方节日的她头一次这么期待圣诞夜。

　　然而，然而。
　　她想见的人却越来越远。

　　今夜堵车高峰期接连不断，应栖赶到现场时，刚刚好看到荒陨乐队演出收尾talk。
　　林扶骁指尖压在贝斯上，人造雪落在随性的刘海上，发丝湿漉漉的，却带着耀眼的细闪。

　　暖场的人依旧是邱何：“刚才我们一人送了一句祝福，现在轮到咱们主唱咯！”
　　话音刚落，台下响起最热烈的尖叫声。

　　在万众期待下，林扶骁扯了扯嘴角，笑得漫不经心。
　　他的目光四处撇着，却好像谁也没上心，片刻不停留。
　　“Merry Christmas.”

　　标准的发音下藏着些不属于私底下林扶骁的温柔。
　　应栖如释重负地想，如此大费周章来一趟为了看他……
　　不亏。

　　今夜没下的初雪，可能在她心里融化了吧。

　　此时此刻。
　　后台。

　　新公司派来的经纪人为了和这群年轻人快速熟悉起来，自掏腰包请客点了一堆外卖犒劳荒陨乐队。
　　谢迎吃得满嘴流油，还不忘戳杯奶茶孝敬队长。

　　“林哥，你坐那么远干嘛，晚上就吃了两口，过来吃点儿呗。”
　　他知道林扶骁有洁癖，习以为常地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吸管口。
　　可是，林扶骁依旧没接。

　　台下的林扶骁姿态慵懒很多，单手撑在桌边假寐，有些不好惹的不羁感。
　　“拿开，小孩儿喝的。”

　　正在咀嚼珍珠的谢迎噎住了：“……”又咋了。
　　宋俞炜和其他成员默契地对视一眼。

　　和林扶骁认识几年，成员们偶尔也会琢磨不透他。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今天的林扶骁相较以前多了些心不在焉，看观众席的次数十分频繁。
　　就像翘首以盼等着谁。

　　从现在反应来看，他找的人绝对没来。

　　经纪人刘晁是公司老资历，带过的艺人都有上百位了，见林扶骁这幅样子就知道肯定有猫腻。
　　他意有所指地说：“趁大伙儿都在，我简单叮嘱两句。”
　　“我们基本不过问艺人私生活，万一有情况最好提前报备，免得公司不好做公关，后面影响商务合作是需要赔违约金的。”

　　圈里人说话都喜欢拐弯抹角，刘晁也不例外。
　　叽叽歪歪一大堆，就是为了点醒林扶骁。

　　在他看来，林扶骁谈恋爱没跑了。
　　他这种情况用粉圈术语来解释，即“有嫂子还立单身人设”。

　　而林扶骁这种颜值比爱豆还能打的艺人就更得谨慎了。
　　有嫂子不可怕，就怕嫂子不止一个！
　　很容易塌房的！

　　*

　　寒潮在走廊对流风中肆意穿行，蹲门口找钥匙的应栖冷得直打颤。
　　她静悄悄走进宿舍。

　　田雨安竟然还没回来。
　　应栖想打电话过去问问，自动连上WiFi的手机接连震动几下。

　　【安安：CC，今天面试简直一言难尽……等我回来疯狂吐槽吧。】
　　【安安：外面都是过节的人，路上堵车特别夸张，所以我来朋友家住啦，明天给你带早餐。】

　　应栖松了口气，回复一句“好的，注意安全”就去洗澡了。
　　她乖乖上床掖好被子，外面的风越来越大。
　　只有一个人在宿舍会对声音格外敏感，应栖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

　　由于前几天塔罗线以失败告终，应栖短暂失去了对游戏的兴趣。
　　今天得了空，决定上线肝肝其他玩法。

　　登录界面加载完成，只见00786哆哆嗦嗦搓着手。
　　应栖拖动视角，发现客厅空落落的角落多了一颗圣诞树。
　　“主人，欢迎回家。把圣诞树运回家费了好大劲呢，想好怎么装饰了吗？”

　　他简明扼要的对白，简单带出《TA和你的365天》限定小游戏的规则——装饰圣诞树。
　　奖励不多，完成任务后可以获得一套圣诞老人限时服装。
　　应栖对其兴致缺缺，敷衍地拽动装饰零件摆上去。

　　没想到，游戏里的林扶骁嘴上却不太配合。

　　“你说这哪儿插的进去？牛x，给姜饼人断子绝孙。”
　　“把礼物盒卡树杈子上能撑几分钟啊。”
　　“……服了，树皮知道它被丝带捆绑play了么。”

　　每句话又嫌弃又有活人感的。
　　应栖忍不住揉揉眉心：“别骂了，有这么难看吗？”
　　随后，她面无表情点击保存。

　　【恭喜获得：圣诞老人套装。】
　　【使用说明：经典红白配色连体衣，赠送大胡子眼镜。】
　　【注意：穿上它后会获得意想不到的打工体验，一年仅限一次。】

　　应栖关注点清奇：“不用面试就能入职圣诞老人，工作机会真多。”
　　语气里甚至夹杂着些许羡慕。

　　换上肥大滑稽的圣诞老人套装，林扶骁被迫坐上了麋鹿雪橇。
　　他咬牙切齿地扯住缰绳，在动物们即将策马奔腾时抛下一句狠话：
　　“什么破车，安全带都没——”

　　剩下的话没说完，林扶骁已经出框了。
　　看着游戏里杳无一人的外景空镜，应栖心里竟生出别样的担心。
　　万一，摔了怎么办？

　　像是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想，金币余额和“林扶骁”属性的数值正在骤降。
　　【打工实时：雪橇撞翻邻居的盆栽，被迫赔偿金币800。】
　　【“林扶骁”体力值降为70！】

　　【打工实时：麋鹿的角戳破路边水管，被迫赔偿金币1200。】
　　【“林扶骁”心情值降为50！】

　　【打工实时：送礼物途中遭到小朋友投诉，被迫留下来讲童话故事。】
　　【“林扶骁”人品值降为30！】

　　看得应栖胆战心惊，刚准备存档，圣诞老人打工一日游到此结束了。
　　【恭喜获得：金币×0。】
　　【获得称号：白胡子天使。】

　　应栖：“……”
　　难怪这么缺人，原来是没有报酬的“公益岗”啊。

　　等结算画面结束后，她看见游戏客厅里，林扶骁瘫沙发上半死不活喘着气。
　　应栖嘴角抽了抽。
　　她养的纸片人好像特别虚。

　　她本以为强身健体的行程安排多少管点用呢，谁知道形同虚设。
　　过程鸡飞狗跳，最终奖励倒是正常发放至邮箱了，是个家居摆件。

　　【小雪人：“你”独家定制的老公牌不融化雪人！可可爱爱只有脑袋。】
　　除此之外，这件物品没有任何增益Buff和附加属性。

　　应栖把它放置最显眼的家门口，盯了又盯，终于发现了雪人唯一的作用——
　　可爱。

　　胖乎乎的脸上挤出凶巴巴的眼睛。
　　精准拿捏当事人神韵！

　　此时，屏幕对面。

　　林扶骁眉头一挑，单手托下巴，骨节分明的指尖挡住了哂笑的唇。
　　他跟旁边那坨白乎乎的东西干瞪眼。

　　半晌，林扶骁没忍住嗤出声：
　　“这丑东西是我？”
　　哪像了？

　　系统心惊肉跳：“请宿主不要以主观审美评判我们的产品，我们设有庞大识别系统，供每位玩家实现独家毛茸茸雪人的陪伴需求——”
　　“破广告有完没完。”林扶骁散漫打断。

　　系统忙不迭改口供：“宿主，骂他等于骂自己。”
　　“怎么，舍不得我被骂啊？你心里早骂八百回了吧。”林扶骁懒懒摆手：“爽了就滚一边去。”

　　系统：“……”
　　嗯，就这不耐烦的样子，相似度高达百分百。
　　说明它们的产品很成功。

　　林扶骁看着横行霸道，其实玩家视角看不到的屏幕背面，圣诞套装的衣服衣服后背链正大敞开着，均匀的肌肉线条上划着几滴汗。
　　刚在游戏里经历了离谱的“飞天跑车”后，他整个人快燥死了。

　　所以，这会儿嘴上没个轻重。
　　“丑东西”和“爽了就滚一边去”的吐槽，被屏幕外的应栖完整看到了。

　　她小声叹气：“这么嫌弃啊。”
　　忽然，游戏那端林扶骁的表情松动了，好像有点着急，又好像想解释什么。

　　他嘴唇动了动，对话框却始终一片空白。
　　僵持到最后，林扶骁才拧了吧唧地撇过头。
　　“没，不是对你说的。”

　　应栖“啊”一声，更疑惑了。
　　那是对谁说的？

　　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片刻之后，林扶骁稍微靠近了些，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应栖猜测自己可能触发了“不说话”指令代码，角色准备没话找话了。

　　“……问你个事。”林扶骁问的。
　　他下颚紧绷到有些颤抖，装作不经意随口一提。
　　“今天演出，怎么没来？”

　　应栖猛地从床上直挺挺坐起来。
　　他怎么知道今天有荒陨乐队演出！

　　应栖略带试探地说：“我去了，但是人太多，没挤到前排。”
　　回应她的，是画面的定格……或是长久卡屏。

　　她点击对话加速键。
　　怪了，怎么毫无反应？

　　至于，另一端。
　　随便转移话题的林扶骁突然怔愣几秒，说不上多高兴，就是嘴角忍不住得意上扬。

　　靠了，问什么答什么。
　　就，怪可爱的。

　　林扶骁一时半会还真说不清自个儿什么心情。
　　大概是爽的只会骂人吧。

　　可爽不过三秒，一段从没听过的警铃在头顶盘旋。
　　周遭游戏世界开始地震崩塌。

　　系统着急的声音再度响起：“宿主请注意！宿主请注意！任何与现实相关的信息透露属于严重违规行为！”
　　“破坏玩家和宿主之间的游戏平衡，宿主将永远无法回到现实世界！”

　　“3……2，1，玩家账号已自动下线。”
　　“违规账号注销审核中，倒计时48小时。”

　　一阵轰隆隆的动静结束，林扶骁左耳嗡嗡耳鸣。
　　再次睁眼，他依旧被困在游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