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笑，你也过不去养成第二关》咬一口鲸魚

22、移速 别忘了来听

　　踏出宠物店的台阶，应栖拿出手机怼着尤克里里肉嘟嘟的脸连拍了数十张照片。
　　“看镜头？”
　　“汪！”尤克里里配合地叫了几声，甩出的大舌头差点给窄小的屏幕流满哈喇子。

　　一人一狗走走停停，前面有个较长的十字路口，因为在花坛边逗留了片刻，过马路的绿灯倒数三秒慢慢变红。
　　等红绿灯途中，应栖挑挑拣拣筛选出最看得过去的一张发给小狗头像的用户。
　　【山有木栖：洗完了，它很乖。】

　　斑马线头顶跳动的数字还差整整34秒，手机再次传来震感，林扶骁几乎秒回。
　　【Linll：装的呗，态度分人。】
　　【Linll：听过一句话么，这种胖的像球一样的小狗最有心眼。】
　　果然火气很大？应栖低头看看蓬松的小脑袋，又将视线挪回绿色的气泡框上。

　　尤克里里别听，恶语伤汪心。
　　应栖打字时到绿灯了，她老老实实收起手机，双手拴住牵引绳过马路，走到对面人行道才继续回消息。
　　【山有木栖：是么？那它好聪明。】
　　【山有木栖：快到学校了，需要我帮忙遛一遛吗？】

　　刚把这条发送出去，她突然没由来尴尬，默默撤回“遛狗申请”撤回。
　　【山有木栖：撤回一条消息，什么也没说。】
　　不然显得自己太积极了，像算盘打得响亮，跟狗主人争夺抚养权的“偷狗小贼”。

　　下一秒，对方显示正在输入中时。
　　与此同时，应栖耳边传来由远及近的清脆鸣笛，她扭头看过去，发现后方的油泼路颜色变深，泛着湿湿的潮气和水洼——红色的城市洒水车缓缓开过来。
　　她赶忙使出浑身解数将尤克里里拉到旁边。毕竟是刚洗干净的小狗，宁可自己被淋到，也坚决不能让它沾上一滴水。

　　【Linll：怎么，当上热心市民了。】
　　谁都知道这只是一句满是调侃的玩笑话，应栖也没放在心上。
　　所以根本没想到林扶骁又发来了一条微信。
　　【Linll：真有忙帮不帮？】

　　应栖愣了愣，比脑子反应更快的是手。
　　【山有木栖：可以。】
　　她本就是个外冷内热好说话的人，更无法抗拒林扶骁的请求。

　　半个小时后。
　　再次来到江临首席私家医院门口，应栖依旧脚下生怯。
　　外面喷泉表面结了层薄薄白霜，纹理依稀可见水花散开的幅度。

　　她咽了咽口水，打着退堂鼓朝大门慢慢走去。
　　漂亮的护士依旧带着满分笑容接待应栖，“您好，请问挂号还是体检？需要我帮您申请吗？”
　　“不用，我是……来找朋友的。”应栖没有底气地说。
　　她掐住掌心。忍不住为自己找补：算不上撒谎吧，任何关系都能统称朋友。

　　今天人不多，在雕梁画栋的医院大堂说话，周围会有空荡荡的回声。专门负责一楼服务的护士也听到了，款款向她走来。
　　“您是来探亲的对吧？请跟我到前台核对一下，我们医院需要病人提前在小程序上预约过，才能让家属进来，麻烦您谅解。”
　　“没关系。”事先了解过的应栖并没有表现出惊讶，乖乖跟在身后。

　　前台护士在电子表格上浏览了一通，最终将鼠标锁定在倒数第二格上，她伸出头问：“您是约好下午五点来的应女士？”
　　“是的。”应栖礼貌点头。
　　“OK，您跟我走就好。”另一个护士举手在前面带路，她悉心解释道：“我们医院有专门的生活护工，所以理论上不支持陪床哦。另外，住院部每层卫生间都有免费的消毒湿巾和医用口罩，如果您不放心，可以先去消毒再离开。”

　　说着说着，两人一前一后走到电梯前，“叮”一声自动门开了，应栖闻到里面有股檀香混着医用消毒水的味道。
　　到底是非富即贵看病的地方，这服务比很多餐饮店还周到。
　　“好，谢谢。”应栖敛眸示意，身处密闭空间的她，周身气质又变得清冷疏远。

　　“不客气，您去几楼？我帮您。”在私人医院当差的护士个个左右逢源，她本就眼里有活，见应栖相貌舒服为人又有礼貌，不免多了层好感。
　　应栖不好拒绝，轻轻吐出两个字：“九楼。”
　　话音刚落，护士的笑容有那么一个瞬间迟疑了。

　　“怎么了？”应栖颇为意外，带着疑惑的眼神看她。
　　“抱歉，刚没听清。”护士立刻转为职业笑容，用圆润的指尖摁住“9”这个数字，松手后，她继续说：“您要去VIP病房对吧？等会儿我们让人送糕点茶水上去。”
　　应栖想说不用这么客气，嘴唇翕动两秒，门却自动合上了。

　　她只好作罢。
　　电梯后侧用于美观的古着铜镜泛着朦胧的反光，勾勒应栖纤瘦的背影。
　　是错觉吗？听说她要去九楼后，护士的语气突然变得殷切和讨好了。

　　此时，楼下。
　　电梯关门的瞬间，护士迈着轻快的脚步，满脸兴奋跑向前台。
　　“姐妹们，我好像吃到瓜了！”她压抑不住激动道，“刚上楼的美女要去九楼，那层都没几个患者，除了几个老总常年疗养身体外，只有咱们昨天讨论的那个小明星帅哥？”
　　“照你这么说，她……是帅哥的家属？”几名护士脑袋凑得很近，表情比刚才夸张多了。
　　“你别说，我觉得他俩挺配的，不知道美女是哪家千金？”

　　应栖并不知道，自己乘个电梯的功夫就被卷入了一场豪门热恋的猜测里。
　　她只知道，九楼的确别有洞天。

　　整层都铺着厚实柔软的羊毛地毯，踩上去无声无息的。走廊两侧墙面用浅米色护木与暗纹硬包拼接，线条利落又显质感，暖光筒灯嵌在吊顶里，光线柔和不刺眼，没有一丝医院的冷硬感。
　　转角处摆着简约的设计师摆件，病房门甚至是实木定制。
　　应栖站在门口左右踱步，想敲门的手悬在半空，这么一番踌躇——
　　还是没有鼓足勇气敲下去，她的手脱力般下垂。

　　【山有木栖：我到……】
　　“了”字还没打完，门从里面开了。
　　穿着丝绸病号服的林扶骁站在门口，稍微抬头就能看到若隐若现的锁骨和纹身，他的影子整个笼罩在应栖头顶，侵略性的压迫让人不敢直视。

　　应栖紧张到将饱满的下唇咬出齿痕，她主动露出示好的微笑：“路上有点堵车，来晚了。”
　　林扶骁抱臂打量片刻，几撮刘海桀骜抵住眉眼。
　　“没怪你，进来。”

　　说完，他吊儿郎当转身，也没管人有没有跟上。
　　一进去，外界的声音逐渐被隔绝出去，应栖仿佛来到了五星级酒店。
　　这是一间宽敞通透的独立套间，短毛地毯从走廊一直延伸入室，搭配轻奢皮质沙发、落地窗与丝绒遮光帘，甚至还有做饭的大理石岛台，上面放着沸腾的恒温水壶，冒着热气和微苦的咖啡豆香气。

　　“咔嚓。”缓冲门自动关上后，暖气排风口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应栖恍然有一阵耳鸣。
　　怪了，隔音效果这么好，林扶骁怎么知道她来了？

　　应栖越想越不解，揪住肩头包包的小熊挂坠，踌躇该怎么开口。
　　林扶骁斜睨撇一眼，少女的肩膀缩了缩，指尖用力得发白，飘飘摇摇的像是无依无靠的过季茉莉。
　　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林扶骁莫名地不爽。

　　在游戏里玩儿他跟玩儿什么似的。
　　现实见到了就楚楚作态，重话也说不得。
　　“想问就问。”林扶骁把手插进头发里撩了撩，眉毛恶狠狠地拧起来，叛逆地自言自语道：“又不会吃了你。”

　　真正被吃的骨头都不剩的，是他才对。

　　听他这么说，应栖重新扬起脸，直抒胸臆地一口气说完。
　　“我刚来，你就开门了。”她垂着眼说，语气轻飘飘的，脸却倔强坚定，“好巧啊。”
　　林扶骁一僵：“……”
　　系统顿感不妙：“…………”

　　在林扶骁这个痞子兴师问罪前，系统呆呆怂怂地表明立场。
　　“宿主！我虽然拥有最全面的顶级AI大数据，虽然量子阅读了上万本书，虽然提前告诉你玩家就在外面……”
　　林扶骁皮笑肉不笑：没空听废话。

　　“但是我没有让您马上开门！”系统抓狂时只能薅数字数据，“不信您听我的录音。”
　　“正在播放三分钟前的对话——宿主，玩家已经走到楼下了，她今日穿搭：小香风羊羔毛外套和黑羊毛鱼尾针织裙；今日发型：三号波浪公主半披发；今日唇膏色号：Tom Ford唇釉#131。”

　　“不愧是我看中的玩家，好漂亮好温柔！”
　　紧接着，系统冒出滋滋电流的爆炸声，大概想表达“心花怒放”。
　　“她好看关我屁事。”林扶骁这语气不是反问，是陈述。

　　“当然和宿主有关系啦，当男朋友得有服务自觉，了解她的喜好和习惯才能对症下药，《当男朋友的自我修养》、《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老公》、《成功女人背后的贤内助》都是这么说的。”
　　“嘁，她当公主，我是保姆。”
　　“插播一句话，玩家已经在门外啦，表情分析：纠结尴尬……别别别，宿主别着急！最好等她敲完门再开！”

　　录音放到这里，系统的声音波动多了层不情不愿地气泡音：“禁止血口喷统。”这锅他才不背呢。
　　宿主嘴上嫌弃的要死，一听人来了马上跑过去。
　　哼，追不到老婆全凭这张嘴。

　　面无表情听完全程，林扶骁漫不经心勾唇笑了。
　　没你的事，滚吧。他在心里懒声骂道。
　　随后对上应栖水涔涔的眸子，大言不惭扯谎：“前台跟我提前报备过，开门碰碰运气。”

　　应栖耸耸肩，没有深究这话的真假。
　　她深吸一口气，温吞引出另一个话题：“走之前，你能把检查报告给我看看么？”
　　说罢，应栖磕磕绊绊替自己解释：“我保证不会对任何人提起，但前提是你的身体真没有问题，否则，出了事儿我担不起。”

　　她想起林扶骁微信发的话，仍觉荒谬。
　　【Linll：帮我打个掩护溜出去。】
　　【Linll：再关下去，没病也有病了。】

　　应栖循规蹈矩二十年，大学逃课次数都寥寥无几的乖乖牌，现在竟然要帮暗恋对象“偷渡”出去？可一旦脑热答应了，她只好硬着头皮来。
　　在此之前，应栖做好了所有的心理准备，唯独对林扶骁的身体状况耿耿于怀。
　　她不知道带一个做过手术的病号出来到底对不对，为了守住底线，应栖必须态度强硬。

　　比起应栖的忧心忡忡，反观林扶骁，一副游刃有余的姿态，他闷声嗤笑，语气暧昧至极。
　　“我身体好不好你应该清楚啊。”都在游戏里摸了个遍。
　　应栖怔了怔，这是什么意思？

　　林扶骁笑意更深，逗她挺有意思的。
　　系统在他脑子里疯狂充当军师：“表情分析：担心和心疼。呜呜呜，玩家她真的，我哭死。”
　　林扶骁没管它鬼哭狼嚎，从枕头下扯出病历本：“自己看。”

　　应栖仔细看了两分钟才还给他，各项体征堪比优秀，事不迟疑，她直切正题。
　　“等几分钟再走，有人要送茶水上来，现在出去容易撞上他们。”
　　“不用。”林扶骁不容置喙道，“这个点守着我的人吃饭去了，把他糊弄过去就行。”

　　他拉开房门，外面安静如常，唯一的变数大概是不断更替数字的电梯。
　　“请？”林扶骁挑眉。
　　应栖认命走在前面，她想去摁电梯，被林扶骁一把拦住。

　　“没逃过课吧？”末了，他多稀罕似的笑了笑，“被监控逮到都别想走。”
　　应栖摇摇头，又点点头，“我觉得分开走能制造假象，声东击西。”
　　顶着这么纯一张脸想鬼点子，林扶骁真快笑出声了。

　　“用不着那么麻烦。过来。”他说。
　　两人猫着腰走进安全通道，这里没有暖气，夜光牌顶着绿幽幽的光在阴暗角落凝视着，从温暖的室内到寒冷的地方，应栖有些不适应地打了个寒颤。
　　林扶骁顺手把皮格外套罩她头上，淡淡开口：“手酸了，帮我穿着。”

　　明明穿这么少还把衣服给自己。
　　应栖一面窃喜一面无奈，“我不冷，你穿这么少小心感冒。”
　　见她不买账，林扶骁也没强求，整个人潇洒自如，“十年没感冒过了，正好，出院吊水。”

　　应栖不动声色地叹气，本本分分抱住他的衣服。
　　林扶骁的冬装上有股很浅的苦艾焚香味，低调且特别，和他肆意张扬的气场截然不同。

　　空旷的楼梯间突然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手电筒直接照到了九楼，听上去，那人准备上楼。
　　还没完，头顶十楼也传来了推器械推车的声音。
　　应栖小声问：“这家医院安全通道都有人巡逻？防家属留宿吗？”

　　林扶骁慵懒地眯眼笑，“防我。”
　　应栖：“……”诡异的合理。
　　她继续追问：“那你怎么走？”

　　林扶骁没说话，手上稍微使使劲就把楼半的窗户整个敞开了。
　　滚动的北风强势涌入，像生锈的刀刃，不疼但磨人。
　　他头发被吹得七零八落，眼底血丝愈发鲜红，“喏。”

　　顺着林扶骁的方向，应栖看到医院背面外，挂着一只用来粉刷外墙的施工吊篮。
　　神似秋千的东西在风里随风飘摇、跌跌撞撞。
　　她的脑子轰然作响。

　　“从这里下去？”应栖难以置信，“你不要命——”
　　“应栖。”林扶骁轻声叫她的名字，带着春和景明的温柔，和不属于林扶骁的温顺。
　　他的病号服被凛冽的风吹得鼓了起来，深情的眼睛被覆上了阴翳的影。

　　“今天荒陨有演出，公司最后一次小考，放他们几个独自奋战，我还没那么窝囊。”
　　林扶骁嗤笑讥讽两声，也不知道在笑谁，“都不让我去，我偏要不请自来。”

　　“那如果我今天没来呢？你打算一个人跳下去？”应栖听到自己这么问道。
　　“嗯。”林扶骁轻描淡写点头，“方法是笨了点儿，够用就行。”

　　应栖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她清楚，乐队对于林扶骁意味着什么。
　　两人对望时，让应栖想起了曾经的自己，带着仰望和小心翼翼，却忽视了他也只是活生生在追寻梦想的普通人。

　　“我帮你抓住，你慢点。”应栖是行动派，既然要做，那就刻不容缓。
　　林扶骁三两下蹬上布满灰尘的窗台，借着应栖扶稳的力，矫健又果断地踩了上去。
　　保安和保镖听到动静赶紧跑上来：“诶，你想干嘛！快点下来啊。”
　　“小林少爷你赶快回来吧，林总说过这段时间你哪儿都不能去！再犯事儿就断资金！”

　　他接过应栖怀里的衣服，冲他们喊道：“少来，我什么时候用过他老人家的钱？”
　　“谢谢。”在绳索坠下去那个瞬间，林扶骁深深看了应栖一眼。
　　“小粉丝，别忘了以后来听我的演唱会啊。”

　　像约定，也像玩笑话。
　　和当年喜欢上他的那个瞬间一样，偏偏让应栖记了很久很久。

　　浪漫英雄主义定格在此刻。
　　“嘭！”楼下传来剧烈的响动声。
　　三颗脑袋匆匆往下探去，看到了拿衣服垫着自己，一瘸一拐的林扶骁。他洒脱地摆摆手：“放心，死不了。”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应栖的手机响了。
　　【《TA和你的365天》：林扶骁好感+10。】
　　【《TA和你的365天》：林扶骁移动速度-45％。】
　　【《TA和你的365天》：林扶骁当前状态：生理缺陷，无缘亲密。】

　　应栖脑仁突突跳。
　　每条属性变动都在她意料之外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