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羡凌霄》觅光

261、还领袖呢 你知不知道

　　“其实，在很早之前，我就想和你说了。”一旁，方玉见楚辰吐血，不仅不心态，反倒皱了皱眉头。
　　真是当局者迷啊。
　　当她身处事件漩涡之中时，她怎么走，都走不出来，仿佛接下来的每一步，都有被事件影响的影子，可当她亲眼看到另一个深陷漩涡而不自知的人时，她却突然意识到自己当初的纠结彷徨有多没必要。
　　并非徒劳，而是没必要。
　　也是经历了那阵辗转反侧彻夜难眠怎么逃都逃不掉的日子，方玉才一眼看出了楚辰身上的毛病。
　　这小子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说好听点是有领袖风范，说难听点，就是没有金刚钻，非揽那瓷器活。
　　“楚耀在这儿犯事，为什么是你楚辰在这里上蹿下跳？”方玉皱着眉头嫌弃道，“我说楚辰，你能不能心里有点数？”
　　被方玉这么一怪，刚才还站立不稳的楚辰竟是立住了身形，楚辰没有擦去嘴角的血，只是略带疑惑地看向了方玉，“你说什么？”
　　“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方玉见他模样，面上更加嫌弃。
　　楚辰之名，早在她还没能进女子院时，就已经久仰大名，原因倒也简单，只因为楚辰很有名。
　　家世、样貌、品行……以及，年纪。
　　江水说大也大，说小也小，说大是指其下地貌广阔，说小则是因为，除了城北禁区和城中禁令外，各家各户若是有些个新鲜事儿，不出几日，都会传遍全城。
　　这其中，自然就包括那些年龄正茂的各家男子。
　　别说各个世家了，就连普通人家户，也紧盯着水韵书院的学子们，毕竟，能进水韵书院的人，在城中来看，非富即贵。
　　虽然小门小户也讲究门当户对，可若是有哪个普通人家户的姑娘，有幸被水韵书院的学子看上，哪怕只是一个偏房，那不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也能算得上逆天改命了。
　　这其中，楚辰就是在城中久负盛名之人。
　　年纪小，家世好，家风严，样貌佳。
　　虽然楚辰背后的家族势力，在地头蛇势力盘根错节的江水算不得什么，可楚家不仅在郡内是数一数二的大户，在国内也是能和皇亲国戚攀上亲戚的存在，是即使被贬至江水，也依旧能受到城主礼遇的一股新势力。
　　即便当地家族更愿意与本地人联姻，但楚家势力着实不容小觑，与楚家联姻，就意味着能够在楚家的势力范围内开拓更大的版图，这样的诱惑，对于当地家族而言，不可谓不大。
　　在这种条件下，早先资源条件远超江水子弟一大截，来了水韵书院自动成为常年第一的楚辰，自然也就脱颖而出了。
　　大人们的腌臜勾当会放到私底下，即使不放在私底下，城民也不敢妄论，可少年们的事情，就不一样了。
　　比起还是得装一下的大人们，少年们对百姓们的夸耀追捧很是受用，所以水韵书院学子们的逸事，多能被传出书院，传到城中，成为各家百姓饭后闲聊的谈资。
　　对方玉来说，楚辰这样的人，在一年前，都是她仰望的存在。
　　是的，仰望。
　　她和父母自知家中条件，知道她这样的人，别说压根不可能和楚辰有一段姻缘了，就是能和楚辰说上话，都不太可能。
　　毕竟，楚家自有采买东西的奴仆，吃穿用度压根不用楚家人自行抛头露面出去采买，即使这个愿意现身于人前的公子来了兴致，那去书局珍宝馆酒楼还有可能，到她方家加工房的可能，那几乎等于没有。
　　所以即使知道楚辰和其他公子的逸事，也知道别家公子的风流事，方玉却从未想过自己有机会和这样的人站在一起。
　　这样的仰望姿态，一直到城北空了大半，一直到那些会在街上肆意妄为的公子小姐护卫官兵消失不见，一直到给家中帮忙的她被带入了女子院，都没能改变。
　　等到她拼尽全力为家里拿到了减税资格，等到她的成绩终于不负兰懿之名后，在大家的感召下，她才敢于直面那些在未来注定要成为她对手的人。
　　她才敢于确认，她，已经走到了她不敢想象的位置。
　　可楚耀的一次冒名，瞬间将她打回了原形。
　　方玉曾以为那畏于强权忍下一切的女孩就是她的原型，可，在现在的她看来，那不过是命运对她的一次小小考验罢了。
　　同是兰懿，楚辰是因为最好只有兰懿才进的兰懿，而方玉，则是拼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稳住了自己留在兰懿的资格。
　　方玉一直认为，是因为她年纪大了，才能被分到能人辈出的兰懿，方玉一直认为，是因为女子院的大家底子都差不多，所以她才能脱颖而出，方玉一直认为，青年院的学子，比之她们女子院的学子，会有更深厚的底子。
　　所以，方玉一直以为，楚辰和那些本就待在兰懿的青年院学子，是更优秀的，是更厉害的，是需要她们女子院的女孩拼劲全力才能追赶到的。
　　但现在，跳出了那个名为恐惧的怪圈，剥除了人外在条件的赋魅后，方玉再看楚辰，只觉得，也不过如此。
　　若是之前的方玉得到开仙路的资格，兴许她还会忐忑。
　　可如今，见到如此不堪的楚辰都能走过仙路，那那条她从未踏上的路，便不再如周围人所描述的那般，不可跨越了。
　　说来可笑，她还没上过属于自己的仙路呢，就被自己曾经的失败和周围人的声音给吓住了。
　　“蠢货！就是因为青年院的领袖都被你们这样的人占了，青年院才连成仙者都出不了几个！”方玉说着，着实没能忍住，上前给了楚辰一个巴掌。
　　巴掌声清脆，在人群中却显得极为微小，可这一巴掌后，多少还有些动静的内圈，瞬间安静了下来，连带着外层不明所以的学子们，也跟着安静了下来。
　　“不是，你们都这么勇的吗？”不远处，换下来休息的段玉行都惊呆了，连忙指着方玉对着女子院的同窗问道，“这是能说的话吗？”
　　在上登仙梯之时，青年院的综合成绩，不说力压女子院，但稳居第一是确定的，可就是在人数相差不大的情况下，一直被青年院压了好大一头的女子院，在登仙梯上的成仙者，却断层领先青年院。
　　这件事，女子院的学子们虽然高兴，但也不会可以去青年院学子面前提人痛处，至于青年院的学子，心有志向大都在总结失败的教训，而那些曾经好为人师自诩平等，实则需要靠压过起步条件压根不一样的女子院学子来获取情感安慰的学子，面对这样的结局，也不好意思再去女子院学子面前晃悠了。
　　学子们自己都不提，那些更早上梯的大人和大部分都还懵懵懂懂的孩子就更不用说了。
　　所以当方玉直接将两院未曾点明的矛盾放在台面上时，段玉行才会惊讶成这样。
　　“干嘛？”被询问的女学子五感没有段玉行这么强，可在听到段玉行说了前因后果后，也不过是嫌弃地推开凑过来的段玉行，一副你在大惊小怪什么的模样，“玉姐说得又没毛病，你们本来就可以多有几个成仙者的。”
　　说着，被询问的女学子还着实没能忍住，冒出一句，“不是，你们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知道什么？”段玉行一脸茫然。
　　“你们的行为，是真的很装！”女学子咧着嘴嫌弃道。
　　先前，那些家世不错的女子们，一提到楚辰和其余几个已经不再人世的公子时，满脸都是嫌弃，还直言自己肯定不会嫁这样的人，楚辰也就平民们觉得值得嫁了。
　　那时候女子院的学子们听她们这么说，还觉得她们压根不是在说楚辰，而是在故意贬低她们，可现在，哦，不对，应该说，从有机会接触楚辰起，大家就隐约觉得有些不对了。
　　平民和氏族确实是有壁垒的，许多事情，平民确实是不知道的。
　　可即使如此，楚辰的很多行为，在不明所以的女学子们看来就是，感觉他做得对，但又觉得怪怪的。
　　就比如婉儿的事情，楚辰和他的同窗有很多种解决的方式，可偏偏，他们选择了骂醒婉儿这一招，可凭什么，是由他们来骂婉儿？要骂，也该是先生来骂。
　　还有玉姐的事情，明明是楚耀犯了错，可最终出面的，却是楚辰。
　　连楚辰都出面，连楚辰都道歉了，连楚辰都受罚了，还追究个什么，不如算了。
　　这些话，有很多人都对玉姐说过。
　　可明明，那件事，从始至终，都是受害者玉姐还有其他人，以及加害者楚耀之间的事情。
　　带着身份滤镜的楚辰一掺和进来，刚接触平等观念没多久的大家，就会自动代入曾经的思维，那就是，高位者都道歉了，高位者都付出代价了，没受到什么损失的地位者，就别死咬着不放了。
　　但还是那句话，这件事，从始至终，都不关楚辰的事情。
　　就算与他相关，那首先，是真正该道歉的不是楚辰，是楚耀，其次则是，凭什么是受害者让位，最后则是，不管楚辰名声如何，他插手了这件事，却没处理好这件事，还因为他的权势，压了受害者一头，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直到此刻，女学子才终于明白，为什么楚辰插手后，那群此前从来不会和她们这些平民说话的“贵女”们，也跟着过来横插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