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羡凌霄》觅光

242、以貌取人 我不想再骗

　　“如你所见，正在惩罚他。”小孩道。
　　“可……”方玉看向动弹不得时而满脸绝望时而满脸不服的楚耀，“这样，会不会太过了？”
　　这惩罚，怎的竟是直接抽了他的灵气给她？
　　闻言，正在抽取灵气的小小个仙人表情疑惑，竟是去戳了戳他身旁的大仙人，“凌霄，模样真的这么重要吗？”
　　咋他用王礼皮套的时候做相同的事，大家就不会问这种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问题。
　　“放心，你就是让王礼过来，她也会问同样问题的。”大仙人摸了摸他的脑袋，笃定道。
　　而她口中的王礼王老仙人，早在刚才小小个仙人抽取灵力时，就走到了小姑娘的仙路尽头，神色和蔼地站在那里，给予小姑娘鼓励。
　　无悔神情凝重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以自己的真实面目见人。
　　或者说，他第一次，以非王礼的面目现于人前。
　　明明都是仙人，当他用王礼的身份说话时，百姓们大都不会说些什么，反而连连称是，顶多壮着胆子问点大家都想知道的事情，但就连问问题，也大都不会问他这种一眼能看出答案的问题。
　　但眼下，当他以凌霄给他捏的身子现于人前时，这个本已经做好以刑换刑准备的小孩，却能不假思索地过来问他这种堪称浪费时间的问题。
　　他其实还是那个他，可由于面貌变了，大家对他的方式，也变了。
　　无悔敢肯定，刚才那番话，若是王礼的模样说出，周围的孩子们，哪怕再不会遮掩，也定会若有所思，且不露声色，顶多在想不通时低下头怕被他望见，而不是像方玉一样，面露疑惑之色，甚至直接将心中所想问了出来。
　　说难听的，就是会把他的话当成圣人圣言给供起来回去细细思索，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直接抓话中的漏洞。
　　仙人们会不会离开这个问题，就连百里珍，都是憋了许久，才过来旁敲侧击地问的。
　　只是一张脸而已，怎的区别对待如此明显？
　　“是吗？”无悔将信将疑，她们真没区别对待？
　　不可能吧？
　　他敢肯定，要不是他现在正在转换灵气，这群在金星祠对王礼无比恭敬甚至话都没一句的小孩，肯定只把他当成一个凌霄手中的挂件。
　　“你不信啊？”凌霄两手一摊，“那人就在你旁边，你自己去问啊？”
　　无悔小脸一偏，就看向了欲言又止的方玉，“喂，小鬼，你刚不是要让他去矿山吗？咋？现在又觉得惩罚重了？”
　　“噗，小鬼——”一旁，凌霄实在没忍住，凑到祁羡身边笑了出来。
　　其实，早在还没捏身子前，无悔就已经憋不住了，时常想要吐槽在金星祠内听到的破事儿，只不过，当他顶着王礼那睿智的面庞时，他便从来没有做出过不符合王礼行为逻辑，以及不符合一个老仙人应有之态的事情。
　　每每为人解惑或为人指引时，他都是个完美的智慧长者，偶有失态，也不会失了气度。
　　但那只是王礼。
　　不是他。
　　无悔是什么样的，凌霄不清楚，也不想定义。
　　她只知道，这家伙，在无悔状态和王礼状态时，完全是两个人。
　　就比如脱口而出的这句小鬼，无悔肯定老早就想说了，估计从被安排到最上方接小孩的时候，被一堆哭哭包包围时，他就已经想说了。
　　但顶着王礼皮套时，他就只会是那个仙风道骨、悲悯众生的老仙人。
　　王礼是不会叫一个小姑娘小鬼的，也许他漫长的人生中有这样称呼过别人，但顶着王礼皮套的无悔，绝不会做出这种事。
　　这事，跟王礼独处过祁羡，再清楚不过了。
　　就在祁羡对着凌霄轻轻点头时，两人就被无悔撅了，相视而笑的两人又被无悔狠狠白了一眼，便不再说话，老老实实地听从无悔大人的命令。
　　几人的互动被周围人看在眼里，方玉看着气冲冲的小小个仙人，竟然奇迹般地不觉得害怕，只觉小孩直爽，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小个仙人身上，此刻正散发出一道连接着她与楚耀的金色细线。
　　不对不对，什么小孩，那是仙人！
　　方玉摇了摇头，把脑子里莫名冒出的想法甩开，这才不卑不亢地回答道，“是的，仙人，我是觉得有点重了。”
　　那边，动弹不得的楚耀闻言，又开始挣扎，但挣扎过后，就是绝望，可绝望过后，楚耀嘴唇大动，看那模样，似乎在问，你觉得重为什么不阻止他？
　　小小个仙人白了她一眼，“你要知情当天就过去找事儿了，可能还没这么多事儿！”
　　若是那日执勤回来知道一切后，就直接去找了先生请先生帮忙，会不会就不会遭遇后续这么多事情了？
　　这个疑问，其实也缠绕过方玉许久。
　　可此刻，真正被人指出时，方玉竟然并没有特别的想法，没有恐惧，没有懊悔，没有细想，有的，只有一种释然。
　　方玉回身看了看身后围绕在她身边，组成她坚实后盾的同门们，又看了看青年院逐渐汇聚过来的学子，还看了看几位仙人，这才笑了笑。
　　“小仙人，这件事里，唯一错的人，是他。”
　　闻言，孩童胖胖的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意，但很快，孩童就收了笑容，“那不就得了？”
　　“小仙人，您这就有点转移话题了。”方玉看着孩童，挺直了身体，“他是做错了，可，惩罚，也确实重了。”
　　说着，方玉直面了小仙人，“您打算抽多少他的灵力给我？若是全部，我不打算要。”
　　如今已经过去了许久，当初峡谷的事情女子院这般也有所耳闻，毕竟仙人一招平丘陵的事迹太过骇人，那被削出的平原如今也被纳入规划，所以方玉是大概能知道抽人灵力要多久的。
　　若只抽一点，肯定没这么久。
　　“想啥呢，又不是只给你！”小仙人眼骨碌一转，便白了她一眼，“是把你们院所有人的份，都抽给你了，到时候你得分别人的！”
　　说着，小小个仙人看了看一旁引出记忆光屏的小仙人，见小仙人摇了摇头，才接着对她道，“至于需分给青年院学子和先生们的份，那本该是你弟的活儿，但你弟不愿露面，所以才把任务也一块交给你了。”
　　不耐烦地提到方玉弟弟后，小小个仙人才猛地捂住了嘴，但很快，他就当着如遭雷击的方玉之面，若无其事地松开了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们早已决定将他身上的全部灵气抽出，这决定，由不得你更改。”小小个仙人道。
　　“我想你应该知道，他曾有过无数次机会。”
　　“我……”方玉张了张口，很想问仙人为什么会提到她弟弟，但一想到弟弟曾好几次鼻青脸肿地顶着脸上的伤回来，说自己在健体课上摔了跤的事情，她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不是？”小小个仙人没有给方玉继续说话的机会，只是气呼呼地抱起了手，“你为啥不问她俩，非要问我？就因为我是执行者吗？”
　　闻言，方玉看了看站在一旁的两位仙人，又看了看悬浮在半空中的小小个仙人，才有些小声地道，“我也不知道，我就觉得你会告诉我。”
　　若是其他仙人露出这般生气模样，她可能早就怂了，也早就咽下了那些想问的话，但望着这个胖乎乎的孩子，她就实在生不起害怕和忐忑的情绪。
　　哦，忐忑还是有的，怕孩子哭。
　　“这些问题，你会问那个老家伙吗？”孩子指了指高出一截的授仙台。
　　方玉咽了咽口水，她的心态放松了不少，可面对那般如传说中的神仙一般的人物，还是不会这么……放肆。
　　见方玉摇头，无悔歪了歪头，直接飞向了空中，直奔热闹不减的仙路上空。
　　两院大部分学子的缺席并没有消减仙路上的热火朝天，许多之前把凑热闹机会让给了孩子们的百姓，自动补上了位。
　　在光屏上确实看得更加清楚，可哪有亲眼见证这一切这般让人热血沸腾。
　　身上挂着两条淡淡金线的孩童悬浮于半空，指着一个在人群中乘机触碰妇女的老人喝道，“那个穿丝绸绿袍的！把你的手收好！别去揩人家妇女的油！”
　　绿袍，丝绸。
　　这极其罕见的穿着，让周围人群，很快定位了一个虽年老却皮肤细嫩的老者。
　　被大家迅速隔开的老者左右看看，这才发现空中的无悔，可他的第一反应，却是恼羞成怒，想要反驳，只不过在开口之际，老者瞪大了眼睛，似乎想到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干呀小仙人！”老者道，“您是不是看错了？您会不会，是认错人了？”
　　悬浮于空中的孩童没有出言，那边，授仙台上的老仙人也飞向了另一侧的空中，正神色淡淡地俯视着老者。
　　老者见状，不再辩驳，而是俯下了身子，朝着老仙人狠狠地磕起了头。
　　周围的人，虽有关注无悔的，却更多地在等待老仙人的指示。
　　另一边，无悔垂下眼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可就在这时，无悔突然断开了和灵气的连接，猝不及防地从半空中缓缓跌落。
　　老仙人和小孩同时坠落。
　　本关注着老仙人的百姓们惊慌之下，竟是大部分都将手朝着无悔处接去。
　　至于老仙人……
　　也有人接，但仅限于老仙人下方已经无法去接孩子的区域，有人下意识地想要朝着后方伸手，但很快反应过来，朝着前方张开手，想要接住下落的老仙人。
　　坠落之中，孩童由五官清晰，变为了一个无面之人。
　　“诸位，我不想再骗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