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朕见家长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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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怀慬走在他身侧，两个人并肩沿着花木掩映的小径慢慢走着，垂落身侧的手也不自觉牵在一起。
楚怀慬在一颗树前停住脚步，侧过身，对着他道：“方才在殿上，你看了我三回，是我脸上有东西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
“你看错了。”萧景珩立刻回答道，却没有抬眼，还没有等楚怀慬有所反应，他立马转移话题。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口道：“望舒，南疆寻药的事，我还是想让你留在京城。”
他不愿楚怀慬为自己冒险，也不愿意看见两人共同经营的这一切，毁于一旦。
万一他真的发生了什么意外，天元还有楚怀慬在。
“望舒，南疆一事，我还是不愿让你为我冒险，朝堂也需要你。”萧景珩吐出来意。
“那你呢？”楚怀慬抬眼看向他。
萧景珩微微一怔，伸手将人揽进怀里，唇贴在他耳畔，声音轻柔：“我也舍不得你，可天下百姓，比我更需要你。”
楚怀慬反手紧紧回抱住他，肩头细微地发颤：“我不愿与你相隔万里，不能第一时间站在你身侧，也不想再听见关于你的噩耗，就让我陪在你身边，好吗？”
这是他第一次，在萧景珩面前，表现出情感上的脆弱，他忘不了在京中等待消息的煎熬与折磨，也不忘了浑身是血的萧景珩出现在他眼前。
萧景珩没有立刻作答，只是抬手一下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无声安抚他紧绷不安的情绪。
良久，萧景珩才出声道：“我离京寻药，对外只宣称静养行宫，不对外泄露南疆之行。朝中由你全权监国，各部官员我早已提前敲打，无人敢擅动心思。”
他缓缓松开怀抱，握着楚怀慬的双肩，认真与他对视：“望舒，相信我，我会回来的。”
见他眉间愁绪未散，萧景珩忽然勾起一截尾指，眉眼漾开浅浅笑意：“若是不信，我们拉钩立约？”
楚怀慬偏过头，眼尾泛起薄红，嗓音微哑：“幼稚。”
嘴上虽这般嫌弃，他却还是抬手，尾指轻轻勾住萧景珩的指尖。“清峖，我不能失去你，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萧景珩心头一软，微微低头，轻柔吻去他眼角漫出的湿痕，楚怀慬闭上双眼，感受眼尾那片温热柔软。
轻柔的吻落上他的唇，唇齿相依间，二人依偎在抽出新叶的槐树下，白日和煦的日光穿过枝叶，筛下斑驳碎光铺满二人肩头，短暂温存过后，两人缓缓分开，鼻尖还轻轻相抵，灼热的呼吸交缠着。
满园安静，忽有一阵细碎窸窣声自一旁灌木丛传出。
萧景珩心头警铃大作，方才缱绻温情尽数消散，下意识侧身将楚怀慬护在身后，沉声厉喝：“谁在那里？”
楚怀慬连忙移步至他身侧，低声询问：“怎么了？”
“方才灌木丛里分明有动静。”萧景珩冷眸扫视草木深处。
“御花园草木繁盛，许是窜过的野鼠。”楚怀慬轻声宽慰。
萧景珩却半点不肯松懈，护着他的姿态分毫未松：“不可掉以轻心，我即刻传暗卫封锁整片园子仔细搜查，一丝痕迹都不能遗漏。”
他绝不能让今日二人吐露心意的画面被旁人窥见，毁掉楚怀慬一生清誉。
暗卫将周遭花木曲廊细细搜查一遍，折返复命，周遭并未寻见半分人影踪迹。
萧景珩指尖微蹙，心底那股不安始终散不去。
楚怀慬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温声宽慰：“不必忧心，纵使方才情景不慎被人窥见，流言非议也只会落在我身上。”
这话一出，萧景珩当即敛去面上浅淡柔和，神色骤然沉肃，牢牢攥住他的手腕。
“怎么会没有关系？”他目光郑重，一字一句格外认真，“我不允许任何人诋毁你。”
他绝不允许楚怀慬毁在他的手上。
楚怀慬见状，才认真道：“朝中百官向来只当你我敌对，就算真有闲言碎语传出去，也不会有人当真。”
萧景珩拉着楚怀慬同往御膳房用膳，席间二人又细细说起南疆一行的各项安排。
“我打算下一道明旨，对外宣称我心绪郁结，久居深宫疏于体察民生，要微服南巡江南两月，督办水患民情。”
楚怀慬放下手中玉筷，对萧景珩的安排没有任何意见，提了唯一的硬性要求：“此番外出，请务必带上谢元洲同往，唯有他随行，我才能安心。”
萧景珩闻言没有任何异议，南疆地形复杂，单凭他与一众护卫，到了异地定然寸步难行，有熟悉南疆风土，通晓蛊毒的谢元洲引路，行事会稳妥许多。
“此事我并无异议，只是不知谢元洲那边是否愿意随行。”
楚怀慬淡淡勾了勾唇角，宽慰道：“不必顾虑，我早已提前与他商议妥当，他应允了。”
定好离京的时间，萧景珩便按照计划，翌日在朝中称近日心绪烦闷，欲微服巡查京郊州县民情，期间朝堂政务全权交由楚怀慬监国，六部奏折悉数送往相府。
至于原先的南巡队伍，则由一名身形与他极为相似的亲信替身坐镇，全程留在江南地界，按部就班走访州县，每日照常传回巡查动静，为他打眼线。
蛊毒发作一次比一次凶险，剧痛日日侵扰萧景珩，留给他们的时间早已所剩无几。更何况他不愿服用丹药，沦为被蛊虫控制的傀儡，只有迫不得已时，才会服用，压制体内蛊毒。
一切布置妥当，无半分疏漏。
离别前夜，相府月色清浅，两个人并肩坐在屋檐上，夜风从远处吹来，萧景珩望向身侧之人：“我定会尽快寻到解法，早日归来。”
楚怀慬缓缓将头抵在他肩头：“好，我再等你这最后一回，待你平安归来，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
萧景珩反手扣住他的手，低头在他指节印下一记轻吻，低声应道：“好。”
静谧漫开片刻，楚怀慬才轻声开口，打破温柔沉寂：“此番深入南疆，你或许会遇上燕迟。”
“燕迟？”萧景珩近来被朝堂蛊毒诸事缠身，几乎将那位异瞳少年抛在了脑后，眼底掠过一丝茫然，“他如今身在何处？”
楚怀慬摇了摇头：“我只知他是南疆中人，身份定然不俗，当年他离京是因……”
话音顿住，他薄唇微抿，余下半句堵在喉间，迟迟难以出口。
萧景珩心下了然，无奈苦笑一声，又是替那个作恶的盗号原主背负污名：“是因为他吗？”
“当初他不喜燕迟的异瞳，便弄伤他一只眼睛。”
“?！”萧景珩瞳孔地震，“他怎能做出这种事？”
“燕迟心思单纯，只一味以为是自己哪里惹你动怒，数次登门赔罪，却险些丧命在京城深宫。待我找到他时，他已经深受重伤，却什么也不肯说。”
想到那位异瞳少年，在游戏里，萧景珩从人牙子手中救下年幼的燕迟，一直将他当作亲弟弟悉心照料，百般呵护，从未有过半分苛待。
他从不惧怕燕迟心怀旧怨，唯一揪心的，是这么多年颠沛流离，那少年能否平安活在蛮荒南疆。
楚怀慬抬手，自袖中取出一枚古朴吊坠，递到他掌心：“当年他执意离京，将此物留给我，说欠我一条性命人情。如今我把它交予你，若真遇上，或许能化解你们之间难解的隔阂。”
萧景珩还记得燕迟从前的性子，满心满眼只黏着自己，对旁人素来冷淡疏离，一身纯粹孩童心性。
他垂眸望着掌间吊坠，想起这是初见那日，燕迟贴身佩戴的物件，当年他自人牙子手中将少年赎回时，这枚吊坠便一直伴在燕迟身侧，于他而言意义非凡。
可如今，燕迟却将这份唯一珍视的念想，留给了楚怀慬，怕是彻底伤透了心。
萧景珩攥紧手中的吊坠，“我知道了，如果见到他，我会将这个还给他的。”
次日天光微亮，南巡队伍从皇城侧门驶出，引得沿路百姓驻足观望。行至城郊密林岔道预先备好的别院，趁着所有人休整之际，萧景珩带着一支四人小队偷偷离队悄然脱离大队。
四人轻骑简从，避开人声鼎沸的官道城镇，一路向南，奔赴蛊毒源头南疆蛮荒之地。
千里险途，前路遍布未知杀机，他孤身奔赴一场以性命为赌注的求生之路。
随着一行人一路向南深入腹地，脚下的路一日比一日难行，路面乱石密布，沿途山涧沟壑纵横，林间虫蚋成群绕人飞舞，溪涧暗处蛰伏毒虫，瘴气滋养毒物，稍有不慎便会染上山中怪疾。
萧景珩本就身中蛊毒，连日舟车劳顿不断透支身体，颅间隐隐的钝痛反反复复发作，只能靠谢元洲随身携带的药丸勉强压制。
又翻越两道层叠青山，周遭人烟彻底绝迹，放眼望去尽是遮天蔽日的原始密林。谢元洲勒住马缰，抬手示意众人放缓速度，声音多了几分归乡的安稳：“前方便是谢家祖宅，坐落中州与南疆交界的山谷深处。”
一路翻山越岭跋涉数日，总算行至中州与南疆交界的地界。
谢氏世代精通蛊医之术，数百年前便厌倦世间纷争，举族归隐在此，选址得天独厚，处处皆是天然屏障。
谢元洲带着一行人沿着一条隐蔽的小路进入谷中，如世外桃源般，与外界的恶劣环境隔绝。
谷中腹地竟是一片开阔平缓的平原，与外头险象环生的深山判若两景。
春日暖风徐徐吹拂，遍地生着嫩草，田垄间村民正慢悠悠打理草药，安宁祥和，半点不见外界山林的凶险。
乡民很快就注意到这一行人，眼里带着一丝警惕，可待看清走在最前方的谢元洲那张面孔时，众人脸上的戒备一扫而空，纷纷露出真切的笑意，快步上前相迎。
“小少主回来了！”消息很快顺着谷中传开，周围的村民都放下手中活计围拢过来，语气满是亲近敬重。
谢家世代驻守此处，凭一手高超蛊医之术庇护谷中所有人，年年春日进山采清瘴草药，为老少诊治病痛，从不计较酬劳。
谷内人人都感念谢家恩情，谢家这片谷中有德高的名声，大家从小看着谢元洲长大，平日里都亲切唤他一声谢小神医。
有人主动上前接过众人马匹牵去饮水喂食，谢元洲还未到谢府门前，门内便已迎出数道身影。
率先开口的是立在门首的一位少年，眉眼温润，看见谢元洲时唇角不自觉弯起：“元洲，你回来了？”
谢元洲走上前去，语气自然地放轻了几分：“嫂嫂，外面风大，先进去吧。”
萧景珩有些心神不宁，便没有听到这一声称呼。
“好。”岑漓应了一声，目光掠过谢元洲肩头，在萧景珩身上停了一息，随即笑着侧身让开门口，将一行人引入府中。
行至廊下，岑漓稍稍放慢脚步，侧头问道：“怀慬这次没有与你一同回来么？”
“表兄在京中监国，走不开。”他顿了一下，打趣道，“不过，我把他的心上人带来了。”
这话猝不及防入耳，萧景珩猛地一呛，险些咳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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