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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朕与楚相的过往   此次西 ...

  •   此次西北外邦使臣入京,明面上是为三年一度的盛典而来,实则背后另有所图,一为窥探王朝虚实,二为筹措冬日所需。

      西戎地处西境之外,世代以游牧为生,擅骑射,民风悍勇,每至深秋,草原渐枯,入冬后大雪封野,牲畜冻毙无数,粮草断绝,饥荒随之而来。

      西戎骑兵作战能力极强,骨子里好斗凶狠。只有每年冬天大雪封草原,牲畜饿死、粮食耗尽之时,才会老实下来。

      单靠在互市换来的那点物资,远远不够他们撑过一整个漫长的冬季。他们陷入此境,没力气出兵,像没了獠牙的野兽,低声下气求朝廷借粮。

      为了不让西戎破罐子破摔,只能以“岁赐”的名义,接济一二。

      可朝廷岁岁接济,终究换不来半分感恩,往年粮储紧缺之时,穷途末路的西戎人从不安分守己。为抢夺过冬粮草,他们屡屡滋扰西境边境,劫掠乡野,甚至挟持无辜百姓要挟官府,蛮横索要物资,手段卑劣。

      追溯往年,老帝在位昏聩庸弱,对西戎的滋扰向来一味退让、委曲求全,从不肯兴兵震慑。这般无底线的姑息,逐年养大了西戎的贪欲与野心。

      然而直到“萧景珩”登基,这种局面依旧没有改变,新帝上位不久,根基不稳,新朝最怕战事四起、劳民伤财、动摇国本,因此此前对西戎的隐忍旧例,便这也延续了下来。

      经年累月的施舍退让,早已让西戎将天元的岁赐接济视作理所当然。此番使者刻意殷勤示好,温顺谦卑之下,必然另有所图。

      果然,羯岚在行完大礼后,与身侧那容貌出众的舞女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他再次起身,拱手道:“启禀陛下,方才献舞之女,乃我西戎王庭的明珠——摩诃公主。”

      殿中微微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公主亲自献舞,这本就透露着不同寻常的意味。

      羯岚仿佛没有听见那些低语,继续道:“西戎愿与天元永结盟好。若陛下不弃,愿将摩诃公主献于宫中,奉为妃嫔,以此昭示两国世代交好。”

      “往年,天元对西戎皆有岁赐之例,助我族渡过冬寒。今年我王命臣入京,正是听闻陛下登基以来广开恩泽,想必不会坐视西戎百姓冻饿而死,还望陛下念及旧日之谊,多拨粮草,解我族燃眉之急。”

      真不要脸啊,这蛮族,他们之间还有旧日情分可讲吗?群臣心中暗自编纂。

      殿中一时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汇聚在御座之上。

      萧景珩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掠过阶下那位摩诃公主,她正抬眸望着他,眼波流转间,带着西域女子特有的热烈与大胆,仿佛这一桩和亲于她而言,已是十拿九稳之事。

      可萧景珩心中自有盘算,他想起前些时日顾明殊曾禀报过西境之事,西戎逢冬如被拔掉牙齿的毒蛇,伏地做小,一旦春季来临,就立马翻脸不认人,始终对西境领土虎视眈眈。

      “公主舞姿卓绝,风姿不凡。”萧景珩语气平淡,“然今岁江南水患,三州数县淹浸,国库大半钱粮尽数赈济灾民。如今府库空虚,朕纵有济世之心,亦是力不从心。”

      羯岚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话竟一时堵在喉间。不是谁和他说的,天元皇帝死要面子?就这么直白的说没钱了,反而让他找不到破绽。

      羯岚虽未能如愿索得粮草,面色难免沉了几分,却到底没有再纠缠。他拱手退回席间,饮尽一杯闷酒,显然是在盘算如何回禀王庭。

      而那西戎公主摩诃却并不在意这场谈判的成败。自她被引至殿中起,目光便始终未曾在御座之上停留太久。倒是那双深绿的眸子,在文官列中那道清瘦如竹的身影上,反复流连。

      萧景珩自然也察觉到了,他端起酒盏抿了一口,借着杯沿的遮挡看了看楚怀慬,那人正垂眸端坐,仿佛满殿的觥筹交错与暗流涌动都与他无关,连方才那番锋芒毕露的辩驳,都像只是顺手为之。

      羯岚离去后,殿中气氛松快了几分。

      摩诃公主却并未退回席位,反而上前两步,对着萧景珩盈盈一礼,声音清亮如碎玉:“陛下既说国库艰难,不愿以粮草易人,那摩诃也不愿强求。只是我西戎既已将公主送出,便没有空手归国的道理。”

      她抬起眼,目光明亮,笑意带着一丝西域女子特有的直白与热烈:“既然陛下自云无福消受,那我便自己挑一个。”

      殿中霎时一静。

      萧景珩挑了挑眉,放下酒盏:“哦?公主看上了哪位?”

      摩诃转过身,毫不避讳地看向文官列中,抬起手臂,指尖指向那道清瘦的身影,声音清晰:“便是坐在那里的公子。”

      满座哗然,无他摩诃所指之人,正是楚怀慬。

      萧景珩的动作微微一滞,面上笑意未变,眼底却沉了几分。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酒盏慢慢放回案上,杯底与案面相触时发出一声闷响。

      他转过头,先是看了摩诃一眼,随即目光越过满殿烛火,落向楚怀慬。那人依旧端坐如松,面上不见半分慌乱,只是眼帘微垂,仿佛事不关己。

      萧景珩收回目光,心里那股说不上来的、莫名其妙的烦躁已经压不住了。他开口时语气淡了几分,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公主此言,倒是让朕意外了。”

      摩诃偏了偏头,仿佛没有听出他语气里那点微妙的变化,反而笑道:“陛下方才说,不愿纳我为妃,可容我自择良配。怎么,我选了楚相,陛下舍不得了?”

      萧景珩没有接她的话茬,指尖在案上点了两下,不紧不慢地开口:“怕是要让公主失望了。楚爱卿的婚事,朕做不了主。”

      摩诃微微一愣,随即扬眉:“您贵为天元天子,满殿皆是您的臣子,婚事如何做不得主?”

      萧景珩不愿与她过多计较,抬眼看向她:“朕虽为天子,亦当尊重臣下意愿,凡事不可一意孤行。若楚爱卿无意,朕岂能强人所难?”

      话音落,摩诃已然提着裙摆快步上前。腰间佩戴的西域银铃随着步履轻颤,发出一串清脆细碎的声响,她抬眸直视阶下的楚怀慬,直言相问:“不知公子心意如何?可愿娶我?”

      楚怀慬缓缓起身,没有看公主,而是出列拱手,声音清冷平稳:“回陛下,臣体弱多病,恐难承担公主厚爱。且臣年少时曾立一愿,四海未靖,生民倒悬,则不敢有家室之念。”

      摩诃脸上的笑意终于微微一僵。

      她自幼容貌出众,在西戎王庭中从不乏倾慕之人,此番入京,本以为以公主之尊、天人之姿,必能如愿以偿,却不料一日之内,接连被拒两次。

      面上虽还撑着从容,眼底却已有些挂不住了。

      萧景珩适时开口,语气放缓了几分:“公主不必急于一时。天元男儿各有风采,公主初来乍到,不妨趁余下三日庆典,在京中多走走看看,细细了解,再论婚事不迟。”

      摩诃唇角扯出一抹笑,顺势走下萧景珩给的台阶。

      盛大的宫宴渐入尾声,殿内丝竹声缓,人声渐歇。楚怀慬素来不喜这般喧闹场合,趁着众人酣饮闲谈之际,悄然起身,默然离了大殿。

      萧景珩也寻了个由头抽身离席,一路朝着楚怀慬消失的方向追去。深秋的夜风裹着寒意,吹得廊下的花草沙沙作响,月光铺在青石路上,像一层薄霜。

      他远远便望见湖心亭中那道清瘦的身影。风拂起那人额前细碎的发丝,衣袂轻垂,孑然独立,仿佛要与这夜色融为一体。

      萧景珩放轻脚步,悄然走近。元宝非常识趣,见状立刻驻足止步,乖乖转过身守在远处,不打扰二人独处。

      他在楚怀慬身侧站定,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夜色下幽暗的水面:“望舒好雅兴,在看什么?”

      “水。”楚怀慬低声道,话音未落便掩唇咳了两声。

      萧景珩二话不说,解下自己肩上的披风,不由分说地披到了楚怀慬身上。

      楚怀慬正要开口推辞,萧景珩已经先一步堵住了他的话:“披着,不然明日朝堂上,那群老狐狸又该猜朕是不是给楚相下毒了。”

      楚怀慬闻言,唇角微微弯了一下:“不劳费心。每到入冬,我便是这副模样,满朝皆知。”

      他的脸色在月光下白得近乎透明,唇色也淡,萧景珩看着他,忽然就想起了许多年前的冬天。

      由于过去生活在南方,萧景珩几乎很少见雪,所以特别喜欢雪景,哪怕是游戏里面的。

      他不知轻重,带着楚怀慬到郊区雪地撒欢,却不料当夜楚怀慬回去之后,高烧不退。老丞相本就不愿他们来往,那件事后更是将楚怀慬看得严严实实,几乎断绝了两人见面的可能。

      萧景珩满心愧疚,便以为是自己的原因让楚怀慬受伤,去游戏商城里面,将自己为数不多的零花钱都充了进去,买了几粒增强体质的药丸。

      那时寒风刺骨,夜里街上几乎没了行人,他熟门熟路地摸进楚怀慬的院子,避开巡夜侍卫,轻轻叩了叩窗户。

      里面很快传来脚步声,窗被推开一条缝,露出楚怀慬略显苍白的脸。他看见窗外的萧景珩明显愣了一下。

      萧景珩不知寒冷似的,直愣愣的站在大雪之下,身上盖了一层薄薄的积雪,随即楚怀慬眼中浮起担忧:“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快进来,外面雪大。”

      “不进去了,我身上寒气重,你病才好。”萧景珩半个身子坐在窗台上,他屈起手指,将一粒碧色的药丸递到楚怀慬唇边,压低了声音,“快尝尝,我好不容易搞来的好东西。”

      花了他一个星期的零花钱,可不能浪费了。

      楚怀慬不知道他是如何凭空拿出的药丸,但他早已熟悉萧景珩突然拿出奇形怪状东西的举动。

      他微微蹙眉,不是担心药有毒,而是怕苦。

      萧景珩一眼就看出他在想什么了,补了一句,“不苦,甜的。”

      萧景珩特意买了品阶比较高的体质丸,详情页那里写着味道清甜,他才花钱买的。

      见楚怀慬还是非常犹豫,眼里闪过挣扎。萧景珩等得不耐烦,索性直接伸手将药丸塞进他嘴里,他又将手轻轻的覆盖在楚怀慬的唇上,“不许吐。”

      楚怀慬被他捂得猝不及防,眼睛倏地睁大了些,睫毛轻轻颤了颤。药丸在舌尖化开,确实是一股清甜的味道,像是被蜂蜜裹过的草木清香。

      他喉结动了动,咽了下去。

      萧景珩这才松开手,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正色道:“你太弱了,要好好养。不然以后怎么当我的左膀右臂?”

      彼时的萧景珩,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中二与义气,说这话时眼底有光,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笃定。

      亭中风声将萧景珩从回忆中拉回。他侧目看向身侧之人,那张脸与多年前病中的模样微微重合,却又分明已添了许多岁月沉积的棱角。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站在楚怀慬身旁,同他一起望着那池幽暗的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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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现在开始修文,原剧情不变,只是修该小部分的bug和错别字,等我修完正常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