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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凶手只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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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说以前万府是个刀枪不入的铁环,那么在被挑出一点点外圈的铁渣后精心构建的秩序崩塌将如期而至。
小妾被捕是个口子,现在当家主母被怀疑,底下的人心定是慌了。
锚定坚点,逐个击破,江恪和裴定方非常熟悉这个手段。
裴定方是为审细作,江恪是为审嫌犯,两者看着不同,但换汤不换药,有异曲同工之妙。
万夫人暂时被控制起来,江恪从万夫人贴身侍奉的女使问起,旁边还押跪了万夫人的奶嬷。
江恪举起银票,道:“只需要把钱庄老板找来就可问出你们公子是否去过钱庄,他的钱财出现在万嵩死亡之地可见他与他父亲的死脱不了关系。”
“再者,万嵩胃里有毒物马桑,万府除了公账还有私账。你说查你们夫人的私账能不能查出她去药店买毒物的记录?”
“物证齐全,只要你与此事无关且愿意指认凶手京兆尹还能网开一面,判你戴罪立功。”
女使哪儿见过这场面,加上现在处于极度惊慌的状态,江恪说什么就信什么,短暂的时间容不得她思考。
她道:“夫人是去药店买过东西,但买的是什么我不知道,她杀没杀老爷我更不知道!”
“哪家药店?”
“后三巷子的长寿药店。”
诈出来了。
虽不地道,但江恪对审出来的结果相当满意,那点兜不住的笑意从眼里流出。
他立即道:“抓人来。”
女使听到这句话才觉得哪里不对,但她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而这时江恪已经不看她了,转而去问万夫人的奶嬷,“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奴婢没什么要说的。”
“可想清楚了?”江恪最是会用软处拿捏人心的,“万夫人一旦定罪你也跑不了庙,可家里还有位刚中举的儿子。”
奶嬷咬咬唇,“他自有他的造化,老奴的确无话可说。”
江恪淡淡一笑,“很忠心,裴将军应该会欣赏你。”
莫名被提到的裴定方配合江恪,“江公子这是要举荐人才给我?可惜,我军营不收四十以上的人。”
长寿药店的老板一来,万夫人购置马桑的事一清二楚。
人证物证具在,万夫人无可辩驳。
现在万嵩的死已经相当明了。
小妾和管家长期投毒,万夫人急不可耐,万嵩儿子毁尸灭迹帮母亲转移视线……
这万嵩是有多招人恨?
但事情还没完,杀人都是避开人偷偷做的,按照这个理,万公子怎么会帮母亲毁尸灭迹呢?
除非他笃定他的父亲是他母亲杀的。
万公子不仅知道他的母亲要杀了他父亲,而且很早之前就知道了,否则不会那么快做出反应。
颇令江恪意外,这位事发时愿意帮母亲掩护的人此刻却极力否认自己的罪过。
“我动尸体的时候我父亲已经死了,江大人,你不能因为这个定我的罪。人既然是我母亲杀的,那和我没关系。”
在场众人没见过这般不要脸之人。
江恪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常光明控制不住自己的暴脾气,劈头盖脸就是对万公子一顿骂。
“你脸皮削一半下来还能防刀吧?比村里吃绝户的还不要脸,吃上自己亲娘的绝户了!你娘对你爹下手还不是为了帮你争你爹的钱,要不是她看到你爹写的遗嘱,她吃饱了撑的没事干要杀人,恁不要脸呢?”
常霁捂着脸转向一边,没脸看自己义愤填膺的亲爹。
这理倒是不糙,但在如此严肃的情境下说这些话属实是有点糙了。
见常光明还要说,江恪捂嘴低咳,打断他的话。
“你有包庇嫌疑,怎会无罪?”江恪道,“且你母亲意图谋杀不是一两天了,你难道不知道此事,除了包庇还有帮凶之嫌。”
万夫人和万公子一道被抓,偌大的万府霎时便空落落的了。
抓了凶手江恪心头畅快,放空一会儿思绪如浮云般飘起,整个万府更是寂寥。
大约是太累了,自进到万府起,他睡了统共不到三个时辰,如今已然有些飘飘欲仙了。
常霁看完这出闹剧大脑异常活跃,见江恪不说话以为他审完了,还巴巴地赶去提醒,“江大人,那个厨子你不抓吗?”
江恪慢悠悠地转头,看常霁闪得发亮的眼睛,“嗯?”
“他成日成日给万嵩送变质的盐卤是何居心?”常霁把事情串在一起后又全部拆开逐个分析,“还有,他作为厨子府里吃食的流向是最清楚不过的,管家把好的贵的都往张娘子屋里送他怎会察觉不到?万夫人以入药的名义将马桑加入餐食,他一个厨子怎会不知马桑有毒?”
“如此种种皆证明他不仅想杀万老板,还纵容府里其他人杀万老板。”
常霁唠唠叨叨一大堆,倒是给了江恪最初疑惑的灵感——
万府的口供太一致,太完美无瑕了。
如常霁所说,也许根本就不是他们串过口供,而是府里所有人都知道万老板正在被毒杀的事呢?
是正在被毒杀。
没错,江恪抓住了这个关键点。
万老板因中毒身体不好不可能一个人都没发现,在他长久的被谋杀的日子里,这些人默许了凶手的作为。
变质的盐卤食物送到万嵩面前得经过好几道人的手:采买婆子、择菜女使、厨子、送菜女使、尝味者……
最初厨子就是用这个理由为自己开脱的。
而万公子要把万嵩的尸体运出去,除非万府的人死光了,不然怎会一个人没看见?
他们是装作没看见。
江恪恍然大悟,看向常霁的眼神多了些许赞赏。
“你说得没错。”江恪道,“要想杀死一个人很简单,在别人动手的时候装瞎。”
谋杀万老板是个长线任务,有什么比目睹他的死亡更能解恨?
江恪的目光淡淡扫过这里站着的所有万府的人。
或许,整个万府的人,除了万嵩,都知道他离死亡不远了。
厨子和送菜女使招了罪,同府的其他人却矢口否认自己的知情。
而问起来,他们都咬死不知道。
是目击证人还是纵容杀人犯的帮凶界限实在太模糊了,他们究竟知不知道江恪也无从查起。
江恪揶揄道:“常公子说要不要把万府一锅端了。”
“于律法而言,他们未做出伤害万老板的事情。他们只是知道万老板被杀,但没递刀子,更没动手。”
“知情不报是何罪?”
“江大人有什么证据定他们知情,难不成问管家要万府的值班安排么?”
江恪无奈,“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那也查不完所有人呐。”常霁望着天空叹气,“有时也不能太依着律法了,为人伦该通达人情一些。万老板虐待妓女,鞭打下人,自己造的恶果比菜籽还密,也怨不得别人不想帮他。”
从常霁口中听到“不能太依着律法”江恪觉得很有趣。
他打小母亲就告诉他要做一个什么样的人,要像他祖父一样,依律伸张正义,要是连律法都不依,还有什么公道可言?
“可现在有些律法就是不公道的。”
江恪眼眸一转,兴味盎然,“说说看。”
常霁太放松了,这会儿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
她怎么能在京兆府大人的外孙面前说律法不对呢?这不找打吗?
常霁摇摇头,说没什么。
江恪不勉强她说出口,一笑了之,那头快要睡着的裴定方来了。
“小哑巴,你对律法见解颇深嘛。”
常霁瞬间换张冷脸:“谈不上。只是觉得把人变成奴隶,然后还要专门写个法条说主人处死奴隶无罪很霸道。”
“哪里霸道。”
“把人变成奴隶霸道,剥夺奴隶的尊严和生命也很霸道。”
裴定方看常霁拉长的脸和冰冷的话一下很喜欢常霁——
嗯,有趣,他想交常霁这个朋友。
裴定方道:“那我也很霸道,向你赔罪。”
“裴将军说什么,我不明白。”
“纵马吓到你过于霸道,不由分说来万府拆你台阶也很霸道。”
不提还好,一提常霁一肚子气,索性转身继续无言。
这人哪壶不开提哪壶!不是霸道,是蠢笨!
常霁不语,裴定方决定将霸道贯彻到底,径直去拉常霁,那冰块脸冷不丁说话了。
江恪先是安排了万府诸项事务,把该带走的人带走,该围起来的地方围起来,说完身体横亘在常霁面前。
裴定方:“烦请让个道。”
江恪不理,阴阳怪气道:“虽同为男子,亦要讲究礼节,拉拉扯扯有碍观瞻。”
他目光定死在裴定方身上,看热闹的衙役也一起看过来。
裴定方不放,还厚脸皮地辩驳:“军中之人,粗鄙惯了。”
寡言的常霁默默扒开裴定方的手,“裴将军,我不粗鄙,还要脸和面子。”
轮到裴定方无言,江恪扬起笑,“常公子,还有些事要问你,跟我走一趟?”
常霁点点头:“嗯,江大人有话尽管问,草民知无不言。”
两人俨然已经忽视了裴定方。
没关系,将军就是要自己给自己立威的。
裴定方直接给常霁下了一个命令:“我在京兆府外等你。”
常霁扶额,想夺舍自己的眼珠,只把眼白留给裴定方——
她是被什么狗皮膏药缠上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