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蛊者》洋芋箜饭

8、宴会

　　“我近日得了几匹新料子，这一匹花色很适合你们年轻人，正好今日有空，将布给你拿过来，瞧瞧，可喜欢？”孙夫人见到沈玉，脸上堆满了笑，让婆子把布料给沈玉看。

　　“喜欢，多谢母亲。”沈玉摸了一下那块布料，手感细腻柔软，纹样也是栩栩如生。她虽说不出这布匹样式，但也看出了这绝对是好料子。

　　只是她也明白，这么好的东西，孙夫人必然不会白白送给她。

　　孙夫人在一旁坐下后，不紧不慢说道：“过些时日，是吴家老夫人寿辰。这吴老太太是最喜欢热闹的，尤其是看到你们这些小辈。吴夫人着重邀请了我，她知道了你回来，还特意叮嘱我带你一道去。”

　　孙夫人自然是极其乐意去赴会，用这庶女换取吴府的帮扶，是一笔划算的买卖。这吴家不光官阶比孙家高，吴家的女儿也比孙家女儿得太子宠。

　　她开始明里暗里给沈玉透露出吴家大少爷一表人才，吴府只有他一个独子，还未娶妻的话语来。

　　她还未高兴多久，待看向沈玉的脸时，笑意骤减，忧心忡忡道：“就是你的脸....这些印记，到时该怎么遮掩过去呢？”

　　沈玉琢磨着她的话，很快洞悉了她的意图，便故意用袖口遮住下半张脸。

　　“这脸至少还得等半年才能恢复，水粉又遮盖不住，平日我出门都得戴上风帽。要不？我就不去.......”

　　“不行。”孙夫人急忙打断沈玉的话，一开口，见沈玉正看着自己，接着道：“人不可无信，我既然已经答应了吴家，现在绝对不能说不去。我看，到时你就戴一层面纱好了。我刚才见你衣袖挡住下半张脸时，根本看不出脸上的印记。”像是为了求证，她拿了帕子遮住沈玉下半张脸。

　　正打量着，她那双眼睛却猛地顿住，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凶狠。但仅仅只是片刻，她又换上一副和蔼的面孔，她笑道：“你看，这不就遮得好好的，不光看不出脸上的异样，倒还添了几分神秘。”

　　沈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觉得好笑。只是碍于这人就在眼前，只好装得一副乖巧样子，她弱弱地问道：“可若是有人问起来，我要怎么回答？”

　　“你就说得了风疹，需得用面纱遮住。”孙夫人神情带了几分满意，又叮嘱她几句后便离开了。

　　宴会那日，吴府上下热闹非凡，因吴家在郇城是大户人家，故而赴宴宾客也是络绎不绝。

　　沈玉全程安静地坐在位置上，举手投足间尽显世家女子风范。孙夫人看着十分满意，不愧她这些日子专门让人教导。

　　没过多久，席间便出了意外。一个丫鬟路过沈玉身边时，脚下一滑，手上木盘歪斜，木盘上的食物掉在沈玉衣裙上，留下大块的污渍。

　　众位宾客只投来些许目光，很快便将注意力收回去，原来寿星吴老太太正在此时到了。

　　吴夫人在看了一眼后，吩咐一个丫鬟来到沈玉身边。丫鬟说了吴夫人的意思，表示要领着沈玉去重新换一身。

　　沈玉看向孙夫人，孙夫人在一旁对着她点头示意，她便随着丫鬟离开。

　　那丫鬟引着沈玉到了一处僻静院落，请沈玉入内更衣，随后，便反手带上了门。

　　沈玉换好衣服出来，见那引她前来的丫鬟早已不见踪影。

　　她只能凭着来时的方向慢慢往回走，还好她脑中模模糊糊地有点印象。

　　只是还没有走多久，便觉得越来越陌生，她脚步一顿，环顾四周，不见一个人影。

　　她叹了口气，心想这么大的吴府总会遇见人问路的，便不再多想，只管朝前走去。

　　不知走到何处，她隐隐闻到一股清香。

　　抬眼望去，见到下方不远处有一八角亭，八角亭四周围了大半圈雪松，不见亭内景象。

　　只见那亭子旁伸了一枝梅出来，刚才她闻到的香气正是这梅花散发的。

　　她慢步走下去，来到八角亭旁，扶手准备细看时，却发觉亭中有人。

　　那人肤色白皙，面色阴柔，眉间更是带了一丝狠戾。他的腿似乎有疾，坐在轮椅上一动未动，膝上还搭了很厚的毯子。

　　他此时正恶狠狠地盯着沈玉。

　　“抱歉，我不知道有人在这儿。”沈玉面露歉意，微微行了一礼，准备离开。

　　“站住，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那人喊住沈玉，一副质问的语气。

　　见他态度如此嚣张，沈玉忍住动手的冲动，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容，说道：“小女子姓沈，因我衣裳被染上脏污，来此换衣，不想在此迷了路。”

　　“沈家？什么东西，也敢到这里来。什么衣裳弄脏了，不过是看中我吴家权势，变着法子要见我吧。”那人一脸鄙夷地看了沈玉一眼，冷声说道。“哼，一群虚伪恶心的人，还妄想攀上我吴府，做梦。”

　　这人怎么会这么自恋，只是不待沈玉多想，那吴少爷已经抽出腰间长鞭向她挥了过来。

　　那鞭子外层竟然交叉缠着一层极细的金丝，若是硬生生接下一鞭，必然要被打得血肉模糊，面容尽毁。

　　沈玉连忙侧开身子躲过，正要开口。不料那人见未打中沈玉，将鞭子甩了个空响后，再次朝她面门袭来。

　　那金丝在沈玉眼前闪着点点光，下一刻就要落到她脸上。

　　那人得意地笑着，以为就要得逞之时，没想到沈玉又是一个侧翻躲了过去。

　　沈玉已没了要去理论的念头，她明白这人不达目的绝不肯罢手。于是在她第二次躲过那条鞭子后，待吴少爷还未来得及收手时，看准时机，上前一脚踩住鞭子。

　　她几步跃到那人面前，一只手牢牢钳制住那人挥鞭的右手，另一只手则是扣住那人左手。

　　她上下打量了几眼面前之人，嗤笑了一声学着他的语气说道：“吴大少爷，你是不是觉得你是个金元宝，谁都想要嫁给你是不是？实话跟你说吧，你若是个脾气好的正常人，嫁你倒也没问题。你看看你，既废又恶的样子，谁会瞧得上你？反正呢，我是看不上眼的。不过有一句话你说得很对，我们家的确是为了攀上你家才让我来的，不然怎么会想让我嫁你这么个，”说到此处，她顿了一下，瞧向那人双腿说道：“这么个瘸腿呢。哎呀！怎么挣扎得这么厉害？我给说中了，你这个自卑无能的废物，躲在这里不敢见人，说了一堆没用的话，怕是眼巴巴地盼着有人来看你吧？哎，你的手怎么这么冷？是因为起不来又走不动，坐了很久导致的么？啧啧啧，真是可怜。”

　　“你。”那吴少爷被她气得不行，肩膀剧烈地起伏，从来没人敢在他面前提到他的腿，就连下人敢在他面前走快一步，都要遭到他一顿毒打。不曾想这人竟然当面如此羞辱他，他奋力挣扎了几下，始终挣脱不开，只能用两只眼睛愤愤地看着沈玉。

　　“我只把你双手钳住了，你怎么不用你的腿回击我呢？唉，我怎么这么快忘了，你的腿啊，站，不，起，来呢。”沈玉看着那人咬牙切齿的模样，心情大好。

　　见刺激得够了，她凑近那人耳旁轻声说道：“你呢，最好如你刚才所说那般讨厌我，不想娶我。不然，我可不会像今天这样放过你。”

　　虽是隔了一层面纱，沈玉呼出的热气仍有些许扑到吴少爷脸上，那面纱轻轻擦过他的脸，竟然让他有些发热起来。他仍是愤愤地看着她，不光因为气愤，还有一种莫名的烦躁，为了掩饰，他只能用力挣脱着眼前人的桎梏。

　　沈玉在他手腕某处点了一下，鞭子立时从他手中脱落。她立马放开手，趁势接过鞭子，后退了几步。

　　她朝着空旷处挥了两下，空气中霎时啪啪作响。暗道：“正好没有趁手的武器，这鞭子倒是携带方便。”

　　她转头又看向吴少爷，见他还是那副要吃人的模样，便从发间取下一个金簪，丢到他怀里。

　　“小气，两不相欠了啊。”

　　她慢步出亭，走了几步，忽然想到什么，折返到那棵梅花树旁。再次朝着亭内提醒道：“吴少爷，可别忘了，我说过的话。”说完，便悠哉游哉地走了。

　　等沈玉走远，吴少爷气愤地将簪子往地上丢去。过了一会儿，他伸手去地上捡起簪子，愤怒地使劲握着簪子，像是要把它捏成粉末。

　　忽然，他似是想到什么，转而松开手，阴恻恻笑起来，看着沈玉离开的方向说道：“那我就偏不如你愿，等你落到我的手里，我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他推着轮椅出了八角亭，在那株梅花旁驻足片刻，哼了一声，随即离开。

　　是夜，他便做了个梦，一开始，他被沈玉鞭子抽得满身是伤。没一会儿，沈玉便将鞭子夺了去，将他捆起来，凑近与他说话。不知怎么的，她竟然越凑越近，近得让他不知所措，全身一阵酥麻。

　　次日醒来，见着那一团湿，他顿时恼怒不已，只能气愤地在屋子里乱砸一通。

　　很快，吴家便差人来沈家说亲，孙夫人自然是喜不自胜，忙给沈承德寄去一封书信。

　　沈玉对此倒是没有什么过多的看法，她仍旧该吃吃，该喝喝，并不为此事烦恼。

　　某天，沈玉从外头悄悄回来，正要进屋，隐约听到角落处传来呜咽声。她悄悄上前查看，见竟是她院里的两个丫鬟。

　　“怎么办？若是二小姐要嫁去吴家，我们怕是凶多吉少。那吴家少爷凶残至极，下人稍有不慎便会被打得皮开肉绽。听说上个月还闹出了人命，把一个下人给打死了。”那人脸上满是绝望。

　　“唉，这些事我也听说了。但不知，是否已经确认了我们俩跟着小姐去？”另外一人也是满脸担忧。

　　先前说话那丫鬟又道：“夫人的意思，其他的丫头都是这府里原有的，只你我二人，是因着服侍二小姐才买进来的。如今院里有你我，还有她，她又是夫人身边派过来的，若是二小姐嫁去吴家，那一起去的，也只能是我们两个。”

　　说到此处，她脸埋进双手中，说道：“我原想这二小姐不像其他人那般，动辄就罚，跟了她也是好去处，哪知...。”还未说完，她便呜咽起来。

　　另一个听见，也跟着一道小声痛哭。

　　沈玉见二人没再说其他，便退回原处，裹紧衣服，进到房间去了。

　　得了沈承德升职归家的消息，孙夫人喜得什么似的，几日前便开始吩咐下人忙碌，府里头各处打扫得干干净净。沈承德回府那日，她更是忙上忙下，到处查看是否布置妥当。

　　午饭早已备好，孙夫人几人已站着等候多时，直到管家来报，孙夫人激动地往外迎去。

　　门口身着蓝色常服的中年男子，便是沈府当家人—沈承德。

　　沈玉与沈南星上前一同喊了声“父亲”。沈承德点头，目光在沈玉脸上停留了两眼。

　　“老爷，先用饭吧。”孙夫人立马上前，笑意盈盈地说道。

　　饭桌上，孙夫人殷勤地给沈老爷夹着菜。沈承德自从看到沈玉之后，神色便有些复杂。

　　孙夫人刚开始还在满面含笑地唤着老爷，察觉到他的神情变化，还是保持着得体的笑容给他布菜。等用过饭，就给沈玉递了个让她出去的眼神。

　　沈玉巴不得不在这待着，见此连忙退了出去。

　　时间一晃就到了吴家请期那天，那吴少爷却是跟着媒人一道来了。将一切商议好后，吴少爷问了沈玉的住处，他让下人先去外头候着，一个人去到沈玉院子。

　　没走多远，便听见一阵女子的笑声，他透过洞门望去，便看到沈玉戴着面纱在院子里放风筝。

　　她手持风筝线，眼睛看着空中的风筝，欢快地在那跑着，笑声婉转动听。

　　这与先前针锋相对的样子截然不同，他坐在椅上，目光紧紧跟随着她，一时竟看得入迷。

　　沈玉察觉到门口有人，停下动作看过去。见到来人，她脸上笑容淡了下来。

　　吴少爷知道是自己扰了她的兴致，不知怎么的，他竟然有些局促。

　　沈玉却突然走近吴少爷，将风筝递过去。

　　“要一起放吗？”她看着他，笑得一脸灿烂。

　　吴少爷看着她的眼睛，还未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她又立马将手伸回，装作抱歉的模样，说道：“哦，抱歉，忘记你是个瘸腿，不能站起来。”说完，她指着他哈哈大笑起来。

　　吴少爷的脸瞬间垮下来，又深知自己说不过她，只能推着轮椅气冲冲地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