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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团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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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房外,吴府下人见屋内早没了动静,可里头的人却迟迟未叫她们进去。
“少爷,少夫人。”一人朝着屋内试探地喊了一声。见无人回应,便又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
见还是没有动静,一个有些年岁的婆子推门走了进来。
待她走到里屋,一下愣在那里,眼睛死死盯住眼前这一幕。
“快来人,去请老爷夫人。”那婆子总算是回了魂,扯着嗓子朝外面大声喊道。
“走水啦!”这时,听见后院又有人呼喊。
吴府里头顿时吵吵嚷嚷,乱得不成样子。
直至次日清晨,吴家人来势汹汹地到了沈家,要沈家人交出沈玉。
“吴大人,昨日已将小女嫁去你家,怎么突然的,来找我要人?”沈承德不知发生了什么,但见对方不依不饶的模样,顿感不妙。
吴夫人上前指着沈承德鼻子怒斥道:“你女儿杀了我儿子就逃之夭夭了,如今找不到她人,不来找你们要,找谁要?”
“吴夫人,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沈承德一惊,想起那日被沈玉踢翻在地,心里倒觉得真有可能。
“我胡说?”吴夫人拿出一支带血金簪,悲愤道:“我儿昨夜就是被这金簪刺伤,以致身亡。”
孙夫人见到金簪,面色大变。
那金簪是她在吴老太贺寿那日专门给沈玉戴上的,如今竟然出现在吴夫人手上,还变成杀死吴少爷的凶器。她急忙拉过沈老爷,悄声将此事与他说了。
沈老爷一听,当场生出要将孙夫人推出去挡事的想法。可转念又一想,她那侄子只是暂时昏迷不醒,万一日后醒来,他没法交代。况且他们毕竟是夫妻,外人只会觉得他也参与其中,这么做得不偿失,方才消了念头。
他立刻换上一副讨好的面容,说道:“实不相瞒,这逆女自小长在山野,自从被我们接回府,便百般与我们作对。但自她定了亲,便收了性子,我们只当她是不喜我们沈家,没想到她...,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把她找出来,亲自交到你手里。”
“沈大人爱女之深呐!”吴老爷阴沉着脸,一甩手走了出去。他认定沈家已将沈玉藏起来了,这些不过是为了护着沈玉编造的谎话。
他就这么一个儿子,哪里肯罢休。临走到门口,他放下狠话,要让沈家吃不了兜着走。
不久之后,沈家牵扯进了一桩重大案子。原已被判满门抄斩,但因沈家大小姐怀了太子第一个孩子,沈家最终被改判成了流放。
沈承德因为这事生了场大病,再加上流放之地甚是偏远,不久后,便在流放途中一命呜呼了。
这些时日,沈玉一直都待在郇城里,她把脸抹得黢黑,再换了身破烂衣裳,俨然一副乞丐模样。
她听说了流放之地,正准备出城。
走在街道上,她感觉到头顶上似有什么,抬头一看,一个极快的身影掠过。她走到无人处,刚才那个在头顶飞过的东西终于落到她手上。
那是一只白色鸢鸟,正是她二师父喂养的宠物。
将绑在鸢鸟腿上的东西取下,那鸟歪了脑袋看了沈玉一眼,随后扑棱一下飞走了。
二师父给她的是一张纸条和半块玉牌,纸条上写着让她拿着玉牌,去城东破庙一趟。
那破庙离城较远,又有闹鬼之说,久没人去,十分脏乱破旧。二师父那么爱干净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在破庙等她?
“难道是什么要紧的事?”她握紧那半块玉牌,加急步子往破庙赶去。
到了庙前,那门口站着一个人。
沈玉继续往前,那人却把手一拦,不让她进庙。
她没有说话,摊开手将玉牌现出来,那人来拿,她却把手收了回去。
那人明白过来,取了另一半玉牌递过来。沈玉拿了玉牌一对,凑成一个完整图案,图案正中正好是个白字。
未见庙里有人出来,她将两块玉牌都递还过去。“说吧,有什么事?”
“你进庙便知。”那人接过玉牌,说了这么一句后就走了。
沈玉见那人一走,立马进到庙中,见门口处放了个包裹。她连忙打开查看,里头竟装了十根金条。
她兴奋之余,不禁有些疑惑,不明白二师父给个金条怎么还搞得神神秘秘的。
正在这时,旁边草堆里侧传来一声微弱的声音。她连忙将包袱收好,静静起身,从一侧慢慢绕过去。
草堆里头躺着一个人。
那人浑身是伤,满脸污渍,一动不动躺在那里。她站在那等了很久,没见那人再有动静,这才凑近去查探那人鼻息,发现他还有一口气。
她看了一眼金条,又看了一眼眼前那半死之人,两相权衡下,终是将金条全数藏于衣服中。“看在二师父的面上,就暂且留下来救你一命。”
她在庙中待了月余,这才慢悠悠地赶往流放地—晋江文学城。
孙夫人满身疲惫回到屋内,正要关门,见到墙边站着的沈玉,登时吓得三魂丢了七魄,一脸惊恐地往后退去。
“你,你是怎么到这的?”她手指着沈玉,颤声问道。
沈玉浅笑着逼近她。
“孙夫人看到我,好像很不高兴啊,亏我好心来这看你。”她一面说着,一面拿出一枚金簪。
孙夫人见到金簪,猛地变了脸色,指着她恨恨道:“是你,这一切都是你做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这个问题我也没想明白,正好今天也顺便问问你,十年前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孙夫人先是一愣,瞬间明白沈玉说的是何事。她道:“你没有失忆?”
沈玉不答,只是拿着金簪把玩。
孙夫人料到今日难逃一死,索性不再害怕,咬牙说道:“谁让她不知好歹,偏要到沈家来。当初老爷只是偏爱她也就罢了,偏偏连她生的孩子也要抢我儿子的福气。你们都该死,只是可惜,要不是当初那路过的尼姑,哪能让你活到现在。”
沈玉皱眉说道:“可是她从未伤害过你,难道仅仅只是因为嫉妒,便要置人于死地么?”
孙夫人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道:“有的人活着,就是对别人的伤害,所以她就不该活。”
沈玉沉思了会儿,嘴角忽地浮出一抹笑来,看着她道:“我突然觉得,你这句话倒是很有道理。”
孙夫人不明白她为何变了态度,看着沈玉脸上没有愤怒,反而是一脸赞同的神色,她莫名有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你是不是在等?等沈昭训生下孩子,你的厄运就结束了?”沈玉缓步向前,放低了声音:“那我告诉你个好消息,她生的是个皇孙,相信沈家不久之后就能沉冤昭雪了。”
孙夫人眼里终于又有了一丝希望。
“只是可惜啊,沈家怕是后继无人了。”沈玉接下来这话,让孙夫人欣喜之色尽退。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她一脸紧张地看着沈玉。
沈玉一只手放在身后,另一只手举起那支金簪。她看着那支金簪说道:“我在来的路上,路过一个叫沂山的地方,遇到一辆往这里行驶的马车。”说到这,她停下手中动作。
孙夫人心猛地一跳,有种不祥的预感。
“然后,这马车就,坠崖了。”沈玉的手一松,簪子噔的一声掉落在地。
孙夫人听得脚下一软,险些晕厥过去。
沈南星体弱,她害怕他身体承受不住,找了关系将他秘密送到了沂山。等着以后赦免沈家的旨意一到,再将他接来。可是现在,什么希望都没了。
她气得目眦欲裂,指着沈玉嘶喊道:“你!你怎么能这么狠毒!你不得好...。”
见孙夫人声音渐大,防止被人察觉,沈玉忙点了她几处穴位。
“我这不是做好事吗?你盼望能与儿子团聚,我便让他做了孝子来陪你,这天底下谁有我这么好心?”
孙夫人此刻说不出话,全身气得发抖。她目露凶光,恨不撕下沈玉一块肉下来。
沈玉很满意她此时的表情,笑道:“你瞧,怎么还当真了?我是逗你呢。沈南星明日就来,到时候沈家还了清白,沈府的爵位还得由他来承呢。”
“哎呀,蜈蚣!”沈玉害怕得后退了几步,提醒道:“这个地方蛇虫鼠蚁颇多,你得时刻小心呐,尤其像这样的,咬上一口会立刻没命的。”说完,她便关上门出去了。
当夜,孙夫人不知被什么毒虫咬了,第二日待人发现时,她早已身亡。沈玉也因孙夫人早先的安排,在此地以沈南星的身份住了下来。
不日,上头旨意到达,沈家皆是因为吴家从中陷害,现得已宣判无罪。
只是让沈玉万万没有想到的,同来的人中还有孙明衍。
“他竟然没死?”沈玉低着头,心中不住地忐忑与紧张。
她跪在地上,扫了一眼眼前的鞋只数量,等着孙明衍揭穿她的身份的那一刻。
直到圣旨宣完,孙明衍都没有说话。
“孙大人,你们兄弟好好叙旧,我就不打扰了。”那宣旨之人微微躬身,领了一群人退了出去。
孙明衍看着沈玉,他有很多问题想要问她,可这些问题最终指向的答案让他害怕。他不敢细想,更不愿深究,此刻只能选择闭口不言。
他等了半晌,见沈玉同样沉默,转身准备离开。
身后传来一声倒地声,他连忙回头,却见沈玉倒在地上,嘴角还挂了血。他几步飞奔过去,沈玉却在此时咳了几下,吐出一口血来。孙明衍更慌了,抱起她就要去找大夫。
“表哥,我没事。我能再见到你太开心了。”她虚弱地睁开眼睛,用手扯了扯旁边的人,道:“这只是郁结在心中的污血,一时激动都咳出来了,我现在感觉好了许多。”
孙明衍听她如此说,仔细看了她脸色,果真没什么大碍,便放下心来,将她放到椅子上坐下,便又要离开。
沈玉突然紧紧抓住孙明衍的衣袖说道:“表哥,我错了,我当初逃走只是想给他们惩罚,但是我万万没有想到会有这种后果,若是早知道,我,我绝不会这么做的。”她眼中泪水直淌,满是悔意。“你怎么骂我打我都可以,但你别不说话,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你不要丢下我好不好。”说着,她又是一阵急促地咳。
孙明衍伸手轻轻顺着她的背,却仍旧没有开口。
沈玉缓过气,继续半真半假地讲道:“我那时知道我娘去世的真相,便恨得什么都不管了,答应了吴家的提亲。若那日吴少爷没有打断我们的谈话,我便要奋不顾身跟着你走了。后来我后悔与你赌气,为了不留遗憾,我便想与你...我知道你是正人君子,定不会答应,于是我加了些助兴的东西。”
她咬了咬唇,低头接着说道:“能和你一起,我已无憾。我原是想此后便老老实实嫁到吴府,其他的事也不想管了。哪料那吴少爷新婚当夜便拿了鞭子往我身上使劲抽打,我被打得受不住,身上没有一处是好的,那些下人却充耳不闻。我挣扎间,失手害了他性命,我心中害怕,便放了一把火趁乱逃了出来。出来后东躲西藏,每日吃些别人不要的剩菜活下去,我想打听你的消息,可那时沈府已经没有人了。于是我探到她们被流放的地方,一路上不知走错多少地方,才找到这里。父亲母亲已经没了,我在此也没见到大哥,倒是这里的人把我当成了他。我想这里虽然苦,但至少能有饭吃,于是我便用了大哥的身份留在这里。”
孙明衍听她说起所受苦难与委屈,心里一软,哪还想到其他。他蹲下身子,擦去沈玉眼角的泪,安慰道:“事已至此,我们都不要再自责了,当务之急,是寻找表弟的下落。”
沈玉点头轻轻“嗯”了一声,抱着身边人不住抽泣。
一日,二人寻人回来的途中,孙明衍说起了京中一桩奇事。
崔家家主崔夕棠的儿子崔隐,在狱中一夜之间长满了黑色印记,并且舌头也没了。其他人还以为他得了什么怪病。他每日只是一个劲指着自己再摆手,终于有人猜出其意,以为他要交代什么罪状,拿来笔和纸,结果那纸上不知画的什么歪歪扭扭的。
沈家被牵扯进的那桩案子,其中之一就有崔家。
当初孙明衍被送到京城诊治,醒来后得知沈家变故,一心搜寻证据。
“我听说了崔公子脸上莫名出现黑色印记的事,急忙去找了相关人员询问他牢中细节。我想若是能问清楚,那便有线索找出当初是谁给你们脸上下的毒了。”
“找到没有?”沈玉自然清楚印记来源,只是想不明白这蛊少有人知,怎么京城中却出现了这种东西。
孙明衍摇头说道:“那时崔家人皆已被斩,牢头倒是给我看了当初崔公子画的那张纸,鬼画符一般,辨认了好久,才猜了写的冯显二字。”
沈玉道:“难道,下毒之人的名字是冯显?”
孙明衍说道:“我原是这么想,急忙打听到了这个冯显。他是个街边混混,平时偷鸡摸狗,打架闹事,惹人厌得很。只是在前些时候,这人突然就消失了,而且,恰好就是崔隐出事那天。”
沈玉道:“八成就是他了,他下了毒心里害怕便跑了,他与这崔隐有什么仇?”
孙明衍摇头说道:“疑惑的点就在这里,这二人并无交集,怎么会结仇?况且崔隐已是将死之人,他费这么大劲,只是为了去牢中做这事,实在说不通。”
“那会不会?”沈玉突然想到一种可能。
“什么?”
“哎呀,我乱想的,怎么可能嘛,快走吧,天都黑了。”沈玉拉着他手,脚下快了起来。
几日来一无所获,孙明衍上任之期已快到,耽搁不得。两人商议后,认为沈南星并没有到此,于是让沈玉先将沈家二老棺椁运回郇城,再行派人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