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青既明》千千尽山

37、游艇纵火案15

　　“白熙妍，如果你没有安排那辆快艇出现在周进的视线之内，让他误以为自己能活下去，他恐怕不会为你卖命吧。

　　周进在行动之前还有好几份工资没有结算，他一定没有想让自己赔着许家盛一起葬身火海。

　　然而快艇在火势起来之后就独自离开了，所以周进才在绝望之下跳了海。

　　我猜的对吗？白熙妍！”

　　洛逾明猛地一拍桌子，在审讯室外围观的队友们都没见过洛逾明这样的气势，被他吓得一哆嗦，白熙妍的焦虑症在此时发作起来，左顾右盼，两腿剧烈的抖动起来，双手不停的互相摩挲，却仍然在狡辩：“他自己知道要死了才会不去结工资才对！什么快艇，我说了我不知道，更不知道这件事和顾淮钊有什么关系！”

　　虽然发了内部协查通告，但警方手中的证据又不足以直接指向顾淮钊，现下最好的办法只能是撬开白熙妍的嘴。

　　否则一艘出现在案发现场的快艇，只是案件的重大疑点而已，根本定不了这孙子的罪。

　　陈霆向洛逾明使了个眼色之后暂时结束了审讯。

　　陈霆：“先去把顾淮钊带回来审审吧。”

　　洛逾明：“是。“洛逾明犹豫片刻，还是提议道：“陈队，多带点人吧，顾淮钊可能涉毒，我怕他手上有武器。”

　　陈霆有些惊诧地看了他一眼，问道：“你怎么知道他涉毒？”

　　“……”洛逾明低头不语。

　　“穆一秋告诉你的？”

　　“你不用不回答，上次那两个闯进简珂家里的两个嫌犯，不也是穆一秋抓到后交给你的么？”

　　洛逾明默然，她知道此事不可能瞒过陈霆和于敬平，只是此前谁都不会将这件事直接点明罢了。

　　时间紧迫陈霆来不及再追问，冷着脸安排抓捕行动。

　　连着三辆警车呼啸着驶离了市局大门，苍苍暮色之中，奔向市中心矗立的商业大厦。

　　陈霆带着一队人马气势汹汹走进这栋大楼，平日里勤勤恳恳工作的白领们被这阵仗吓得大气也不敢出，有几个胆子大的拿出手机，被眼疾手快的刑警迅速制止了。

　　陈霆向那个自称是顾淮钊秘书的男人亮出证件和拘传票：“市局刑侦支队办案，顾淮钊人呢？”

　　秘书佯装镇定，咽了一口口水，道：“顾总他出……出差了。”

　　陈霆锐利如x光的眼神将他上下扫视一遍，问道：“出差？去哪了？”

　　“不……不知道。”

　　陈霆被他的说辞气道发笑：”不知道？你是他的秘书你不知道？”陈霆挥挥手，两名刑警上前一左一右将秘书架住。

　　“那就回局里再想想。”

　　一行人雄赳赳冲进了顾氏集团的大楼，却只带回来一个助理回来问话，说不气馁那是假的。陈霆再次联系了机场、火车站等卡口，都没有顾淮钊离开淮安市的痕迹。

　　洛逾明和陈霆坐在综合会议室里，看着已经贴满整个白板的线索，和一墙之隔众人忙碌的整理卷宗的声音，两人长吁短叹、愁云满面。

　　“洛儿啊。”

　　“嗯？”

　　“没事。”

　　“…… ”

　　叮咚，是短信来信提示。洛逾明知道，肯定是穆一秋，在这个微信、qq等通讯平台泛滥的时代，只有穆一秋还在用短信发消息。

　　洛逾明至今也不知道，穆一秋是不愿意留给自己微信，还是这个人根本就没有微信。

　　”有几张照片或许你用得上，放在了市局收发室。”

　　“陈队，我下楼一趟。”洛逾明一路小跑着下了楼，但是收发室的大爷说信封是半个小时前就放在这儿了。

　　洛逾明有些沮丧的挠了挠头，或许穆一秋是有什么事急着去做吧。

　　穆一秋就像是一阵抓不住的风，潇洒自由，被仇恨禁锢的灵魂挣扎着飘向未知的远方。洛逾明注定只能跟在他的身后，穆一秋永远不会停留，而洛逾明也发誓不会放弃他的追逐。

　　他打开信封，两个在别墅中亲吻的男女被模糊的相机定格。

　　“居然是白熙妍和顾淮钊。”

　　跟监白熙妍的民警天天汇报无异常情况，这特么叫无异常情况？！

　　“你们那俩民警跟在田野里放哨的稻草人有什么区别”穆一秋的嘲讽在耳边再次回荡。

　　陈霆拿到照片后立刻再次提神了白熙妍，然而这个女人的心理素质竟比简珂这个正宗的心理医生还要强出一大截，居然还能咬死预谋纵火与顾淮钊无关。

　　”对，我是和顾淮钊出轨了，那怎么了？许家盛□□了那么多女孩子，有的小女孩甚至才刚刚成年，我整天对着这么个恶心的男人我怎么生活！我还不能出个轨吗？最起码我们是成年人之间的你情我愿，怎么，这也犯罪吗警官！”

　　洛逾明靠坐在监控室的桌子上，长腿微微蜷起，一只手向后撑在桌面上，另一只手打开和穆一秋的聊天界面。白熙妍如果仅凭几张照片就交代了她之前也没必要苦苦支撑了，洛逾明看得出来，她下了必死的决心将此事扛到底了。

　　不过能拿到照片还是对案件有利的，至少他们对顾淮钊的抓捕就有了更强有力的理由，莫名其妙出现的快艇和白熙妍情夫的身份让顾淮钊成了无可争辩的犯罪嫌疑人，这个案子死活是不能就此结案了。

　　“穆哥，你这照片怎么拍到的？帮了我们大忙了。”

　　“穆哥，你什么时候有时间？聊聊案情呗。”

　　“穆哥，能不能给我讲讲你是怎么跟监的白熙妍，我学习学习。”

　　洛逾明一连发了好多条，但是一条回复也没收到。他脸上的笑容有些僵住了，从桌子上跳下来走到单向玻璃面前，陈霆的问题反复问，白熙妍的回答反复答，二人陷入僵持之中。

　　穆一秋现在会在哪儿呢？他在做什么？地下拳场、酒吧、赌场、还是什么黑工厂？

　　他俯身拍了拍坐在监视器面前的小刑警的肩膀：“我有点事先走了，队长出来了帮我请个假。”

　　小刑警点点头，洛逾明抄起搭在椅背上的夹克，开车离开了市局。

　　下午四点钟，一个不早不晚的时间，既没有午后的寂静安宁，也不似晚高峰华灯初上、车流不息，车速不快不慢的行驶在宽阔的马路上，洛逾明久违的望向了路两旁早已泛黄的树叶。

　　他认识穆一秋的时候还是盛夏时节，他提着牛奶和水果冒昧地闯入他家，他还记得自己被汗浸湿的鬓角，也记得穆一秋如无机质般的瞳仁盯着他，眼睛里盛满了冷漠。

　　他冒昧地闯入他的家，他却冒昧地闯入他的心。

　　穆一秋，我好像真的很喜欢你。

　　即使你心里埋葬着血海深仇不死不休，我也还是喜欢你，矢志不渝。

　　洛逾明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胳膊搭在了车窗上，葱葱郁郁的树木、参差不齐的建筑从车窗上飞快的划过，也映出他想到穆一秋便会悄悄勾起的嘴角，他的一颗心摇摇晃晃的在胸口，沉不下去，也浮不出水面。

　　他必须要表白了，他想，成功了，这颗心浮出水面得见天日，失败了，这颗心就永沉海底葬身大海。总之，他不要再浮浮沉沉了。

　　黑色本田也摇摇晃晃地开到穆一秋家楼下，他抬头仰望着穆一秋的家，四五点钟秋日的太阳暖洋洋地将一整幢发灰发绿的破旧楼房照的洋溢着光芒，刺的洛逾明睁不开眼。

　　他敲了敲那扇猪肝红色的木门。

　　没人开门。

　　洛逾明将耳朵贴在门上静静听了一会儿，确认他确实没在家。他呼了一口气坐在楼梯口，没关系，他这样坐在楼梯口等过穆一秋很多次了。

　　他拿出手机想给穆一秋发一条短信，看到之前没回复的几条又迟疑起来，他是不是有点过于惹人烦了？

　　嘀嗒——嘀嗒——洛逾明抬手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滴答滴答的声音和他咚咚咚的心跳声一起，惹得他心烦意乱。

　　嘀嗒——嘀嗒——穆一秋抬头望向挂在客厅墙上的时钟，那钟有点年头了，走针的声音实在太大了，要不哪天把他换掉吧，吵得他头痛。

　　穆一秋蜷了蜷手指，他有点想抽烟了，但是他不敢，烟味会穿过门缝顺着空气钻入洛逾明的鼻尖，就像洛逾明钻进他心里一样他比烟雾还要无孔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