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青既明》千千尽山

35、游艇纵火案13

　　头顶猩红的灯光不知什么时候悄然熄了，医生和护士都从抢救室走了出来，他们抱歉地对洛逾明摇了摇头：“抱歉，洛队，我们尽力了。”

　　长长的、弥漫着消毒水味道的走廊骤然归于死寂，洛逾明紧咬着牙关，从齿缝里挤出一句无声的国骂。

　　简珂死了、汽车炸了，只剩下最后一线渺茫的希望。如果世间真的有神明，如果世间真的有魂灵，能不能保佑他们将最后的证据找到？

　　纵然许家盛罪该万死，可七名女孩和11名船舱服务人员，他们又何其无辜，全都成为白熙妍掀翻舆论、夺取名利的筹码！

　　“快！快！快！”陈霆不断催促着正在开车的刑警。

　　“滴——滴——滴——”小区门口的保安不耐烦的往门口看了一眼，原本在嘴边的“陌生人先登记被吞进了肚子里”，他迅速按下按钮抬杆，警用suv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如旋风一般冲入这个高档小区。

　　陈霆先安排了两个刑警调取物业监控，随后暴力破开了简珂的家门，然而在打开门的一瞬间，他就知道他们已经晚了。

　　门口昭然半个没清理干净的脚印，正狰狞地嘲讽着迟来的刑侦支队。

　　地毯蜷起了一角，歪歪斜斜地铺在地上，与这个房间的干净与整洁十分割裂。陈霆穿上鞋套走到客厅中间，整面墙的实木书柜旁摆放着一个棕褐色的五斗柜，某个抽屉没有合的严实露出一点缝隙，这里应该已经被人翻找过了。

　　他有些绝望地对队友说道：“仔细勘验，别放过任何的蛛丝马迹。”

　　他只能祈祷在慌乱之中这伙人有遗漏的证据没有带走，或者留下比门口的脚印更有力的证据指引他们抓到白熙妍。

　　突兀地铃声打断陈霆在心中的虔诚祷告，他的眼皮毫无征兆的狂跳起来，他深呼一口气，或许这通电话会再次带来一个坏消息。

　　“队长，简珂抢救无效，死了。”

　　陈霆“嗯”了一声。

　　单薄脆皮的小轿车与满载货物的重型大卡车迎面相撞，半个车身都被压扁了，能从人将车里拖出来已经是专业刑警操作得当的缘故，否则……

　　洛逾明怀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你那边……”

　　陈霆摇摇头，内心已经绝望，“我们来晚一步，简珂家里已经被搜查过了。”

　　城市从浓雾中渐渐苏醒过来，恢复了喧嚣，比喧嚣更加喧嚣的则是淮安市公安局的大门口，警戒带将事故现场全部戒严，却戒不了人民群众围观热闹的热情。

　　穆一秋将车停在警戒带的不远处，“唔唔”的求救声和挣扎发出的丁零当啷的声音在车门打开的一瞬间漏出了车厢，混入了人群的嘈杂声中无人听闻。

　　穆一秋利落地迈下车，扭过头确认了一下车上的两个人被五花大绑地十结实，没有一丝一毫逃脱的可能，车上的玻璃也被他改装成了防弹级别，不会有用头撞破玻璃逃生的可能，十分放心的“砰”地一声甩上了车门，将车厢与人群彻底隔绝开来。

　　他一身朝气蓬勃的运动装，双手插在上衣的口袋里，除了面孔过于俊美之外毫无惹眼之处，那种游离于人群之外的疏离冷漠的气质全都收敛不见，轻轻松松混进了看热闹的围观群众之间。

　　穆一秋在人群中伸长了脖子左右张望片刻，随意地和旁边的大哥聊起了天：”大哥，这是发生什么了？怎么这么多人？”

　　大哥毫无戒备地和他聊了起来：“我也是刚到。”他指了指冲进绿化带的大货车，“货车司机酒驾小轿车给撞了，那个女司机刚被送上救护车，之后就爆炸了。”

　　“唔，那怎么这么多人围观？”

　　大哥神神秘秘的压低了声音，凑到穆一秋的耳边，道：“你看看这些在忙的警察，不是交警，是市局的刑警！懂了吧，小伙子，那肯定是什么重案要案才会出动这么多刑警啊。”

　　穆一秋点点头，对大哥的猜测给予了十足的肯定，便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人群。

　　他回到车上将车绕到市局大楼的背面，停到树荫之下。他拿出手机，向身后两个悍匪比了个“嘘”的手势，才拨通了电话。

　　“小洛警官，送你一份大礼。”

　　穆一秋的声音罕见的有些轻快，洛逾明却仿佛值了一个星期的夜班一样，声音喑哑的不像话。

　　“怎么了，洛逾明。”

　　“没什么，穆哥，案子出了点问题，一个重要的证人死了。你刚说什么大礼？”

　　“市局门口的车祸？那个女心理医生？”

　　不等洛逾明问他为什么知道这么多，穆一秋道：“我在市局后门等你，下来吧。”

　　他的声音又恢复到曾经的低沉，悠远的仿佛一声叹息。

　　“唰”的一声车门被拉开，洛逾明穿着一身警服衬衫上了车。

　　穆一秋瞥了他一眼，他今早应该是很忙，衬衫的下摆被匆匆塞进黑色长裤中，仍有被粗心忽视的一小节露在外面，若放在别人身上不免有些邋遢，可穿在洛逾明身上，莫名变成了一种潇洒随性的气质，与他平时整齐利落的样子判若两人，但十分帅气。

　　洛逾明一上车变听到了车后的挣扎声，身子向车后探去，那段露在外面的衣摆随着他的动作起伏，将一段劲瘦有力的腰线暴露在穆一秋眼前，隐隐约约透出腹肌的棱角。

　　“穆哥，你这事儿怎么犯的一次比一次重啊？这次直接绑架？”

　　穆一秋在他身后隐秘地翻了个白眼：“绑来送给你们刑侦支队的，这是我今早从简珂家门口逮到的？”他敲了敲车上的储物柜，道：“他们从简珂家拿走的证据也都在这儿了，是他们从医院将迷药透出来的手续，还有一个u盘，是她和白白熙妍之间的通话录音。”

　　洛逾明惊讶地望向穆一秋：“你怎么……”

　　穆一秋打了个哈欠，他最近又要去黑烟厂打黑工、还要跟监白熙妍，今天又干了警察的伙计抓了两个嫌疑犯，这个工作强度已经堪比他在缅甸当卧底了，而他已经不是年轻力壮又抗造的季重青了。

　　“我跟了两天白熙妍，昨天晚上简珂去找过白熙妍，但是在她家楼下站了一会儿就回去了，我觉得不对劲，就跟了上去。简珂早起一出门，我还没来得及跟上去，这俩就迫不及待的冲进了简珂家里了，估计也在那儿守了一晚上。”

　　说完他沉默地闭上眼睛，白熙妍是如何得知简珂快要交代的？从前局里有内鬼只是于敬平、洛逾明和陈霆的怀疑，如今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

　　洛逾明也想到了这一层，但同样这也滋生出新的侦查方向，白熙妍的嫌疑已经洗不脱了，而那个内鬼在张辰旺死亡的事件中，很明显指向的是顾家，这个内鬼却又将消息透露给了白熙妍，难道穆一秋一开始的推测便没有错，顾家在游艇纵火案中仍旧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这一局，其实是一石二鸟、一箭双雕？

　　“我们的人也一直在监视白熙妍，我今天还特意看了汇报结果，显示并无异常啊？”

　　穆一秋嗤笑一声，随即嘲讽道：“你们那俩民警跟在田野里放哨的稻草人有什么区别？我在他脸身后跟八条街都发现不了的棒槌。昨晚白熙妍安排了酒驾货车过失撞人、肌肉悍匪私闯民宅两出大戏，怎么可能没异常？”

　　“……”

　　“快把这俩货带走吧，赶紧审。”

　　洛逾明自知理亏无言以对，默默收下穆一秋的嘲讽，换了个话题：我怎么跟于局还有陈队交代这俩人的来源？”

　　“穆一秋向后一样靠在椅背上，困倦的闭上眼睛，毫不在意地道：“热心市民偶遇入室劫匪，见义勇为、英勇搏斗后将其抓捕归案，发现竟是纵火疑案的关键证人。”

　　“你这概括能力能去微博写热搜文案了，支队是不是还得为你申请个见义勇为奖章啊？你觉得于局和陈队能相信吗？”

　　“……随便吧……”穆一秋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歪着头意识已经模糊，只感觉洛逾明还没将两个劫匪带下车，反而在一旁鼓捣手机。

　　“我在旁边的酒店开了一间房，房号信息发你手机了，你先去睡一会儿再回家吧，你这样回家太危险了。”

　　洛逾明真的很想将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让他安安稳稳的休息片刻，然而身后车厢里传来的“唔唔”的声音提示着他，他还要赶快回去审里这俩悍匪。

　　他轻轻拍了拍穆一秋的脸，凑近一点问他道：“听见了吗？”

　　穆一秋勉强睁开眼睛，洛逾明带着热气的呼吸扑面而来，他有一点窒息，困倦让他的大脑变得迟钝，乖乖地点了点头：“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