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青既明》千千尽山

34、游艇纵火案12

　　不是的！不是的！

　　简珂在心中呐喊道：我不知道穿上有那么多人，我以为他只是想杀了许家盛一个人而已……我不知道……

　　她面上仍装作镇定，再次伸手抚过额前的刘海，手上轻微的震颤却暴露她内心的防线已经松动。

　　“你交给周进的药品是严格管制药物，你是怎么弄到的？基金会的账经得起查吗？如果你现在交代，把白熙妍也一并交代了，我会向检方替你争取重大立功表现，但等我们查出来，问题的性质就不一样了。简女士，你考虑清楚了。”

　　洛逾明本想乘胜追击，简珂却在听到他的话后镇定下来，她扬起纤长又白皙的脖颈，挑衅般的望向洛逾明：“那你去查好了。”

　　赌错了，洛逾明心道，迷药的来源不是基金会。简珂知道他们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迷药的存在，一天查不到迷药的来源，他们就一天定不了简珂的罪。

　　艹！他暗骂一句，面上仍旧不动声色，甚至“啪——啪——啪——”，为简珂鼓起掌来，他忍不住叹道：“不愧是心理学的博士，这个时候还嘴硬不肯交代。

　　那我只能让我们的侦查人员要查一查贵医院的特殊药品流通了。”

　　简珂双手抱在胸前，那是一个极具防御性的姿势，她轻轻咬住下唇，冷哼一声。

　　“江禧，送简女士回去吧。”

　　简珂站起来，几乎是步履迟缓地走到审讯室的门口，洛逾明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重重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原本就摇摇欲坠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几乎要跪下去。

　　洛逾明微微低下头，用很低却又能刚好让她听清的音量说道：“不得不说你们这群人真是幸好生在新中国了。”

　　他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贴在墙上的条条框框的警示标语，“没有证据我们放过你，白熙妍会吗？”

　　后背在一瞬间冒出一层白汗，她拼命地咬住下唇，唇边已经渗出了丝丝缕缕的血迹。高跟鞋敲打在地面上，一停一顿，早没了之前雷厉风行的气势。

　　简珂浑浑噩噩的回到办公室，她不敢去基金会也不敢回家。

　　一闭上眼，她就站在甲板上靠在船舷边，冲天的烈焰穿过她的身体，男男女女哭喊的声音刺破她的耳膜。

　　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假象，不会有哭喊的声音，那些人早在起火前就全部昏迷了。是她亲手将迷药给了周进，是她害死了船上二十个人。

　　明明，明明白熙妍告诉她，她只是要杀了许家盛而已。明明白熙妍告诉她的计划是让周进将船上的人全部迷晕之后将许家盛扔进海里喂鱼而已。

　　她只是同情白熙妍那些被殴打之后的伤痕，断掉的锁骨、肋骨，像刺一样扎在白熙妍的身体里，也扎在她的心里。她以为她在拯救白熙妍，也拯救儿时那个被父亲殴打的自己和母亲……

　　她蜷缩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天气有些凉了，她将白大褂披在身上，睁着眼睛望向天花板横平竖直的砖纹，明天天一亮，她就去公安局自首吧。

　　翌日清晨。

　　淮安市公安局在浓雾的清晨中安静地矗立着，利剑似的身影隐隐约约透出模糊的轮廓。离上班时间还有些距离，门口有点冷清。人来人往中每个人的面目都是雾蒙蒙的，看不真切。

　　洛逾明将车停在楼下，步履匆匆地迈上高高地台阶。队里的刑警看到他的背影，追上去招呼一声：“洛副队。”他点点头，和对方随意搭着话。

　　“好大的雾气，车灯都穿不透。”

　　“是啊，这个能见度，有五十米吗？”

　　走到台阶尽头，洛逾明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去，脚步显得有些轻快。

　　突然空气中换来一声巨响，砰的一声，是剧烈碰撞的声音，紧接着传来轮胎在柏油马路上剧烈摩擦的声音，人群中传来尖锐的喊叫。

　　洛逾明和那名刑警顿住脚步扭头去看，却只能看到一片白茫茫之中，路边婆娑的树影和方方正正的建筑。

　　二人飞奔下楼冲至马路上。

　　一辆大货车迎面撞上了一辆白色轿车，挡风玻璃尽数碎了，无数大块小块的玻璃散落四周，车头已经被大车挤压的变形，扁扁的缩成一团，看不清主驾驶的情况，大车司机哆哆嗦嗦打开了主驾驶已经扭曲的失去样子的车门。

　　洛逾明甫一靠近便被司机冲天的酒气熏倒，他一把拎住司机的脖颈扔至一旁，抢进驾驶位将受伤的司机拖了出来。

　　他的棕色夹克、长裤、内里的白色衬衫、双手、前胸、到处都是女人的鲜血，女人突然胸膛剧烈的起伏着，呕出一大股血来，洇进洛逾明的指缝，顺着手章滴滴答答坠成了线，流到了马路上。

　　洛逾明一手托着女人的肩膀靠在怀里，另一只手拂开她面上凌乱的卷发，被鲜血糊住的面庞露了出来，洛逾明拍打着她的脸颊，声音破了音，绝望地喊着她的名字：“简珂！简珂！醒醒，别睡！”

　　简珂接二连三的崽次呕出血来，人也恢复了些意识，洛逾明努力摁住自己发颤地身体和声音：“简珂……”

　　她恢复了些许意识，鲜艳的嘴唇一张一合，洛逾明俯下身去凑到她嘴边：“我不知道……那么多……我以为……许家盛……”

　　简珂的声音淹没在了刺耳的警笛声中，与洛逾明一起奔下楼梯的刑警将警车开到洛逾明身边，他大声喊道：“洛队！”

　　洛逾明将简珂报到车上，砰地一声拍上车门的瞬间，警车如离弦的箭一般飞速窜了出去。

　　“喂，我是市刑侦支队洛逾明，一辆车牌号为淮o34997的警车正在由市局开往市第一人民医院，请协助交通，确保我们以最快的速度到达医院。”

　　“喂，市刑侦支队洛逾明，正在运送一名车祸伤者前往你院，预计十三分钟后到达，伤者系头部、胸部均遭受重创，出血量大，请做好抢救准备。”

　　“陈队，简珂在市局门口遭遇车祸，现在正在送往医院，她很有可能随身带着重要的证据，现场聚集有围观群众，一定要保护好现场，别让人……”

　　陈霆的声音从电话的另一端传来：“正在拉警戒线并且疏散人群，接下来……“

　　陈霆一边和洛逾明通电话，一边在指挥着现场调度，突然他瞳孔骤然锁紧，冲着人群大声喊道：”快跑——”

　　滋啦滋啦——砰——砰——

　　洛逾明一阵耳鸣，刹那间天旋地转，耳边全是呲啦呲啦的电流声。

　　爆炸了。

　　证据堙灭了。

　　叮——一个急刹，洛逾明身形向前重重的的扑了出去。

　　急救人员早早等在了医院门口，警车停下的瞬间，车门被拉开，简珂被抬上救护车，洛逾明一同将救护车推至抢救室门口，红色的提示灯亮起，照在洛逾明几乎灰败的脸上。

　　他脱掉染满了血的夹克，露出里面的衬衫，仍是被血浸了个彻底，衣服被随手丢在地上，洛逾明也力竭颓然地蹲下，头深深地垂着：“是我的错，我早该想到白熙妍会灭口，我早该想到，我早该想到！”

　　“啪”地一声，他给了自己一个清脆又响亮的耳光，他连蹲着都摇摇欲坠，干脆直接坐在了地上，背靠着医院雪白的墙壁。抢救灯还在一闪一闪，映在他眼底一片血红。

　　旁边的刑警被他吓了一跳，试探着安慰道：“洛副，别太自责了……”

　　“我太低估白熙妍这个女人了，整整二十条人命在她手上，她还有什么不敢的……她……”

　　他突然慌张起来，捡起刚刚随手扔在地上的夹克，摸索半天才找到口袋里的手机，手指颤抖着再次拨通了陈霆的电话：“陈队！让人去搜查简珂家里，一定要快！快！”

　　他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嘶吼出口，白熙妍将周进家的证据全部都清理干净了，一定会故技重施去简珂家里的，她一定在简珂刚刚离开家门就迫不及待冲进她的房间销毁证据了，如果警方速度够快的话，也许能将来一个瓮中捉鳖，如果来不及的话，白熙妍将再次从警方的怀疑之下全身而退。这是最后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