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49章 程梅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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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是不用先借钱了。
他现在手里有五万块钱，姥姥那儿估计也攒了个五六万。
先凑出来十万，不够了再借。
程冕岸立马点头：“好，医生，那我们现在能转院吗？”
“额，啊，可以，当然可以。”廉医生扫了眼徐蒙恩的脸色，对着程冕岸笑了笑，十分和煦。
转院的事办的很快，程冕岸跟公司请了假，带着姥姥去了临海。
一路上，程梅兰咳嗽不止，却还是强忍着，不想让程冕岸担心，程冕岸又急又气，气自己没出息，就一个姥姥，还照顾不好。
办理住院后，程冕岸日夜不离地照顾了几天，弄得程梅兰都烦了，整天问他怎么还不回来上班。
程冕岸就说：“没事儿，公司不忙，而且我走了还得给你请护工，万一偷摸欺负你怎么办。”
程梅兰笑：“你个臭小子，医院的护工哪敢这样。”
程冕岸：“我不管，你烦就烦着吧，反正我暂时不走。”
他下楼给程梅兰带饭，出了病房一转身，竟然看到徐蒙恩的背影了。
他是专门儿来看自己的吗？
程冕岸有些惊奇。
虽然还是很讨厌这老变态，但说不感动肯定是假的，程冕岸来到临海，没跟李衡飞说，此刻徐蒙恩就是他唯一熟识的人，难免会感性。
想到这儿，程冕岸又是一阵心酸，他太没用了，什么都干不好，连一个人带姥姥看病都觉得害怕，非得有人陪着才安心。
钱……钱暂时借到了十万，不知道后续花费怎么样，程冕岸叹了口气，要前去跟徐蒙恩说个谢谢，却见这人被一穿白大褂的人揽着走了，看起来是认识的人。
……
好心酸呀。
程冕岸叹了口气。
好自恋呀。
又叹了口气。
他摇摇头，没去打扰，只不过电梯的方向也在那边，程冕岸尽量让自己别斜愣眼儿，目不斜视地走过去。
谁料那白大褂嗓门特别大，他想不听到都难，程冕岸隐约听到两人正在谈论什么医药费的事儿？
间夹着还有他的名字，程冕岸心里一咯噔，心想不会是病情恶化了，十万块不够了吧，他扒在门框边，伸长了耳朵去听，就差推门进去了。
“你把加里从国外请来，再用最好的药物，十万块是肯定不够的。”
听到白大褂的声音，莫欺表情一滞。
加里？是他知道的那个对癌症治疗大有建树的专家加里？！
“我出。”
淡淡的，是徐蒙恩的声音。
程冕岸扒在门框上的手一僵。
“那就没问题了。”白大褂说，“不过那小子看着也不傻，他光看账单就得知道有问题。”
徐蒙恩却轻轻笑了笑：“他不会认真研究的。”
……被说中了。
程冕岸怔怔的，消化着两人的对话，心里喜忧参半。
喜的是加里要来给他姥姥治病，忧的是他确实没钱，也不能心安理得地要徐蒙恩的钱！
徐蒙恩不缺钱，他知道，可能几十万在他眼里也跟牛毛似的，但程冕岸不是。
他过不去心里那一关，不能无缘无故承受别人这么大的好意。
如果馋他身子……那更是宁死也不屈了！
悲从中来，程冕岸唾弃自己上了两年半才攒了那点钱，又清楚地意识到，工作不能辞。
为了赚钱给姥姥看病，工作绝对不能辞。
他垂头丧气地走开，进了电梯下楼买饭，自己一点胃口也没有。
随便吃了点面条，程冕岸回到住院部，走到姥姥病房门口的时候，看到姥姥靠在床上往窗外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整理好心情，走过去时，看到姥姥手忙脚乱地藏起手里的照片。
照片里的女人，刺得程冕岸眼睛生疼。
他心情忽的有些难过，却还是笑着，全当没看见，放下餐盒，打开盖，又把床上的桌子撑起来。
“饿了吧？今儿可给你加肉了，使劲吃，别说外孙不疼你。”
程梅兰也笑：“大外孙今天终于舍得给我吃肉了啊……你没吃饭吗？”
程冕岸：“吃了。”
程梅兰看他：“瘦了。”
程冕岸乐了：“我能瘦多少，放心，肚子还是一整块儿，没腹肌。”
“个没正形的。”程梅兰接过筷子，程冕岸又出去打水。
房间忽然寂静下来。
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程梅兰拿着筷子，拿出藏在被子下的照片。
照片上，容貌漂亮的女人抱着个呆萌的小肉团子，阳光特别好，照得小肉团子眯起眼，生了气，撅着嘴巴闹脾气。
女人边笑边哄，眉眼弯弯，能看出来，小肉团子有五分随妈妈。
那时候多好。
程梅兰伸出手，指腹摩挲着照片上的小肉团子，觉得自己没用。
年轻的时候没用，看着小肉团子没了爹妈疼，只能跟着她；到老了，还没用，生了病，成了拖累。
她眼眶泛起酸泪，多想让小肉团子回到这么个无忧无虑的时候。
可她太没用了。
怔怔的，她拿起放在床头柜的手机，攥紧，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程冕岸知道程梅兰是多么要面子的一个老太太，想，却不说，这就是程梅兰。
他不知道姥姥盯着那照片看了多久，可只要仔细观察，就能看到姥姥泛红的眼眶。
程梅兰哭过。
生了病，或许多愁善感，或许本来就想，这下子更是抑制不住了。
程冕岸恨那个女人，可他不恨程梅兰。
攥着手机钻到楼道里，程冕岸抹了把眼泪，坐到楼梯上，莫名的就很伤心。
姥姥怎么想？觉得活不了多少日子了，临死之际，想见见女儿？
程梅兰，怎么能？
怎么能轻而易举地接受？
生了病，每天乐呵呵的，只为让他放心，可是程梅兰呢，你不害怕吗？
针扎在身上的时候，你不疼吗？
咳得整夜整夜睡不着的时候，你不委屈吗？
为什么总考虑别人，不想想自己？
程冕岸越哭越伤心，他太没用了，他就是个废物。
他让自己的姥姥生了病也不敢吆喝一个疼字，他连给姥姥治病的钱都凑不齐。
程冕岸抽泣着，涕泪横流，压在眼眶上的手臂湿润起来，沾湿了衣服。
他不敢大声哭，咬在手背上，小心地压抑着嘴里的动静，抽抽搭搭的，越想越疼。
心里疼。
他哭了好一会儿，又怕姥姥担心，吸了吸鼻子，掐了自己一下，把眼泪憋回去，在昏暗的楼道里，打开手机。
他还记得那个女人的电话号码。
原本以为已经忘记了，可是指尖搭在键盘上敲下一个数字时，又自动连贯起来，噼里啪啦输入一串数字。
他盯着刺眼的屏幕，指尖浮在拨号键上，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哗哗的，像是河水。
程冕岸骂自己没出息，狠了心，猛地按下拨通键，随后扔出去手机，心脏忽然极其剧烈地跳动起来。
喉咙干痒，嗓子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不上不下，堵得人难受。
响铃欢快，程冕岸就像等待裁决的犯人，心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直到，嘟的一声后。
“喂？”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让程冕岸心里一颤，他强迫自己抓起手机：“喂，是我。”
那边沉默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十几年没见过的儿子怎么能找到自己。
不，又或者根本不知道“是我”的意思，在猜测，这个人是谁。
或许是程冕岸的声音太沙哑，又或是男大十八变，她没听出来，女人问了一句：“谁？”
程冕岸压着苦涩，压着愤懑：“程冕岸。”
女人这下子沉默了更久。
她像是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二十多岁的儿子，沉默一会儿后，哦了一声，冷淡地问：“有事吗？”
程冕岸眼睫乱颤，闭了闭眼，嗓音听起来却更杂乱沙哑：“程梅兰生病了，肺癌，在临海中心医院。”
女人怔了一下，皱了皱眉似的，声音高昂起来：“肺癌？”
程冕岸：“嗯，有时间过来看看，她挺想你。”
他语气冷静自然，让女人都有一瞬间的怔愣。
她还记得，很多年前，也期待过这个生命的到来，只是后来，什么都变了。
女人已经不知道程冕岸现如今长什么样子，她另外有一儿一女，一个初中，一个高中，猛然听到这么成熟的声音，还有些恍惚。
只是，肺癌？
要花不少钱吧。
孩子还在上学，用钱的地方很多。
女人拧了拧眉，应了声：“行了，知道了，有空就过去。”
说完，似乎有人喊她，女人便匆匆挂了电话。
楼道重新变得寂静，程冕岸浑身脱水了似的，无力地靠在楼梯边的栏杆上，他闭着眼，拧眉想着刚才的对话。
想恨都不知道从何恨起。
他一厢情愿地怨女人、恨女人，小时候调皮捣蛋，试图让女人回来教训他，后来就想出人头地了让女人后悔曾经扔下他。
可终究都是一厢情愿。
女人语气一直很冷静，没有半点波动。
她已经忘了自己的存在。
让程冕岸这么久以来的一厢情愿，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攥着手机，咬唇憋住即将流下的泪，咬得嘴唇出了血，甜腥的铁锈味弥漫在口腔中。
没哭出来，很棒。
程冕岸起身，打开楼道的门，走廊里的光线太亮了，照得他一时反应不过来。
眼前一黑，他站在原地拧着眉等了一会儿。
眩晕过去，他重新睁开眼，面前没那么亮，走廊里的灯被一个宽阔的身形挡住。
程冕岸一愣，抬头，和徐蒙恩对上视线。
“嘴唇怎么了？”徐蒙恩拧眉盯着他的嘴，发现他眼眶通红，眼皮发肿，像是哭了好一会儿。
程冕岸最怕自己憋眼泪的时候有人关心他。
这非常致命，会导致他直接哭出来，把面子丢得精光。
程冕岸眸子水润润的，视线落到徐蒙恩脸上，没忍住，嘴一瘪，啊一声哭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49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