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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林知柔 ...

  •   林知柔帮忙整理着剩余的物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人群,却没有看到沈砚修的身影。她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热情好客的村长老婆拉住了众人,脸上堆满了淳朴的笑容:“大家急着走啥呀?多住一天吧!我们后山风景可漂亮了,这个季节满山的花都开了,不去看看太可惜了!拍照也好看哩!”

      有几位年轻的志愿者被说动了,纷纷表示可以去拍拍照,留个纪念。

      陈施雅闻言,毫不掩饰地撇了撇嘴,脸上写满了嫌弃和不耐烦。“有什么好看的,累死了。”她嘀咕了一句,干脆利落地转身,朝着宿舍方向走去,打算眼不见为净。

      林知柔倒是被说得有些心动。山里的宁静和自然风光对她有着莫名的吸引力,而且……能暂时逃离那些纷扰,似乎也不错。

      但她没有立刻答应,只是礼貌地笑了笑,因为她做不了主。她的行程,从来都由不得自己。

      “多住一天就不必了”一道低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沈砚修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定在林知柔身侧。他神色平静,看不出情绪,目光淡淡地扫过村长老婆,语气带着惯有的、不容置疑的决断:

      村长老婆脸上掠过一丝失望。

      然而,沈砚修话锋微转,视线落在林知柔似乎有些意动的脸上,继续道:

      “这会倒是可以去看看。”

      他这话是对着村长老婆说的,但目光却始终停留在林知柔身上,仿佛是在为她做出这个决定。

      “好啊!现在去时间正好!”村长老婆立刻又高兴起来,“让陆警官带你们去,他对后山熟!”
      陆夏州刚好走过来,闻言点了点头,目光平静地掠过沈砚修和林知柔:“没问题,后山路我熟,安全。”

      沈砚修听到由陆夏州带队,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并未反对。他看向林知柔,声音放缓了些许:“想去吗?”

      这一刻,林知柔能感觉到沈砚修和陆夏州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嗯。”

      于是,连同几位也想拍照的年轻志愿者,一行人在陆夏州的带领下,朝着后山出发。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在山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清新,带着泥土和草木的芬芳。

      上山的路并不难走,是村民们常走踩出来的土路,坡度平缓。

      然而,沈砚修却始终紧贴在林知柔身侧,距离近得几乎胳膊相碰。他身形高大,有意无意地将她与其他人隔开,形成一种无形的保护圈,或者说……占有圈。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总是能敏锐地捕捉到队伍里看向林知柔的目光。

      每当有不受欢迎的视线停留时间稍长,沈砚修冰冷的眼神便会立刻扫过去,带着无声的警告和压迫感,直到对方讪讪地移开目光。

      林知柔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以及他刻意维持的过近距离。

      这让她步伐也不自觉地加快了些,想拉开一点距离,甚至悄悄混入其他志愿者中间。

      可无论她怎么躲,那道挺拔的身影总能不着痕迹地再次靠近。

      最终,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干脆放慢了脚步,默默地走到了队伍的最后面,想着这样总行了吧?那个高大的身影便也立刻慢了下来,极其自然地与她并肩而行,甚至比刚才靠得更近了。

      他仿佛完全没察觉到她的刻意回避,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累了?”他低头看她,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但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了然的玩味。

      林知柔别开脸,不想理他,心里一阵无力。

      看着她微微鼓起的腮帮子和那点敢怒不敢言的小模样,沈砚修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喜欢看她这种带着点小情绪的样子,比平时那副逆来顺受的模样生动多了。

      他不再逗她,只是依旧保持着那令人无法忽视的近距离,如同最忠诚的守卫,也如同最固执的猎手,将她牢牢地圈在自己的领地之内。

      走在队伍前方的陆夏州,偶尔回头查看情况时,总能看见那两人一前一后,或者说几乎是并肩走在队伍末尾的身影。沈砚修的意图,昭然若揭。

      他沉默地转回头,继续带路,心中的疑虑却如同山间的雾气,越来越浓。

      一行人终于抵达了那片开阔的野花坡地。绚烂的野花在阳光下肆意绽放,美不胜收。志愿者们纷纷开始拍照。

      就在这时,一个拿着相机的志愿者调整镜头,似乎想拍摄远处的花海,角度恰好略过林知柔所在的方向。

      沈砚修眼神一凛,长腿一迈就挡在了镜头前,面色冷峻:
      "喂,你的相机。"他声音不大却极具威慑力,"不许照这边,不知道什么叫肖像权吗?"

      那志愿者被他吓得手一抖,差点把相机摔了,满脸委屈:"我、我没想拍人……"

      林知柔看着沈砚修那副理直气壮、霸道至极的样子,终于忍无可忍。她一把拉住他的手腕,用力将他拽到远离人群的角落。

      "沈砚修!你有完没完了?"她压低了声音,气得脸颊微红,"你知道人家是拍谁吗?就乱说肖像权?"

      她越说越觉得好笑,看着他这副蛮不讲理的模样,忍不住吐槽:
      "你这就是挨打挨得少!"

      沈砚修被她拽着,非但不生气,反而好整以暇地低头看她气鼓鼓的样子。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拇指在她细腻的皮肤上轻轻摩挲。

      "我怎么不知道?"他挑眉,理直气壮,"他镜头对着的方向有你。"

      "有我又怎样?"林知柔被他这强词夺理气得想笑,"这满山都是花,人家拍风景不行吗?"

      "不行。"沈砚修斩钉截铁,将她往自己身前带了带,"我的就是我的,一眼都不给别人看。"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林知柔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不讲理”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林知柔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忍不住嗔道:"不讲理!"

      沈砚修闻言,非但没有反驳,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从胸腔震出,带着愉悦的磁性,听得林知柔耳根微微发烫。

      他俯身凑近她,眼底闪着狡黠的光,像极了偷腥得逞的猫:

      "我的不讲理,可是林师傅亲手教的。"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戏谑,"你忘了?当初你可是当着那些女生的面……"

      他故作沉思状,然后恍然大悟般说道:

      "哦——我想起来了。你替我把那些情书、礼物,一份份、一个个地,全都退了回去。"

      林知柔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那段中二又羞耻的黑历史被翻出来,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沈砚修看着她通红的脸颊,笑意更深,学着她当年那奶凶奶凶的语气,继续说道:

      "你还叉着腰,对她们说:'砚修哥哥是我的!不准你们……'"

      "你闭嘴!不许说了!"

      林知柔,几乎是跳起来,手忙脚乱地伸手捂住了他的嘴,阻止他继续说出那些让她脚趾抠地的台词。

      掌心传来他唇瓣温热的触感和呼出的热气,让她像被烫到一样,心跳瞬间失控。

      沈砚修被她捂着嘴,也不挣扎,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弯了起来,里面盛满了得逞的笑意和几乎要溢出来的宠溺。他就这样看着她,看着她羞愤交加、满脸通红的可爱模样。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山风吹过,带来野花的清香。

      这一刻,时光仿佛真的倒流了。

      只是角色互换了——当年那个霸道宣示主权的小女孩,如今成了被调侃得面红耳赤的那一个;而当年那个被她挡在身后的少年,如今却成了将她牢牢圈在领地里的霸道总裁。

      沈砚修眼底的笑意更深,趁着她愣神的功夫,轻轻拉下她捂着自己嘴的手,握在掌心,然后俯身,再次凑近她通红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带着蛊惑的磁性嗓音重复道:

      "你亲我一下……我就不说了。"

      林知柔的脸瞬间爆红,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这个得寸进尺的男人,羞恼地瞪他……

      就在这暧昧气氛即将升温的关键时刻,一个沉稳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沈先生,林小姐,原来你们在这里。"

      陆夏州拨开灌木丛走了过来,神色平静地看着姿势亲密的两人。

      沈砚修身体一僵,揽在林知柔腰侧的手臂下意识收紧,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不悦。他面无表情地看向陆夏州,眼神冷得像冰。

      怎么专心撩个人就这么难?!别墅里她能躲就躲,公司里她更是提防自己他的办公室她一刻也不多待。

      "陆警官。"她低声打招呼,不自在地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角。

      陆夏州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最后落在林知柔泛红的脸上:"大家准备集合下山了,看你们一直没跟上。"

      ---

      "有劳陆警官费心。"沈砚修语气冷淡,每个字都像裹着冰碴。

      下山的路似乎比上山时更难走了。

      陆夏州以"熟悉地形,确保安全"为由,始终不远不近地跟在两人身侧。这个距离恰到好处——既不会近到打扰,又无法被彻底忽略,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横亘在她与沈砚修之间。

      林知柔几乎是下意识地,与沈砚修保持着至少半米的距离。她低垂着眼睫,注意力仿佛全都放在脚下崎岖不平的山路上,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谨慎。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真正在躲避的,是身边那个男人。

      她怕。

      怕他再凑过来,用那种低沉的、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嗓音,说出让她面红耳赤的话。
      怕他不由分说地再次牵起她的手,用那灼人的体温熨烫她冰凉的指尖,也搅乱她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湖。
      怕他像刚才那样,用那双深邃得能将人吸进去的眼眸凝视她,逼得她无所遁形。

      陆夏州的存在,像是一道护身符,也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她与沈砚修之间那不合时宜的亲密。在第三个人的注视下,那些隐秘的、不受控制的悸动和靠近,都显得那么不合规矩,让她感到羞耻和慌乱。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旁男人身上散发出的低气压。那是一种被打断好事后的不悦和烦躁,冰冷而锐利,几乎要割伤周围的空气。

      她知道他生气了。

      他生气的时候,总是更加强势,更加不容拒绝。她不敢在这个时候去招惹他,只能像只受惊的鸵鸟,把自己埋进沉默和距离里,祈求这段路快点走完,祈求他能暂时忽略她的存在。

      山风穿过树林,带来凉意,却吹不散她脸颊上未褪的热度,也吹不散这三人行之间,那诡异而紧绷的沉默。

      她只希望,能平安抵达山下,不要再生出任何枝节。

      当学校的矮房终于出现在视野中时,林知柔几乎要松一口气。然而,这口气还没完全吐出,就被等在校舍空地上的陈施雅那几乎要喷火的眼神给堵了回去。

      陈施雅显然已经等了很久,脸上的怒气几乎凝成实质。她狠狠地剜了林知柔一眼。她很久没看见林知柔,打听才知道她跟着上山了,而沈砚修竟然也一同前往!

      黑色的商务车已经发动,司机看见他们,立刻上前恭敬地说道:"沈总,东西都装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林知柔眼见陈施雅气势汹汹地朝着沈砚修走去,低声快速对司机说了句:"我去下洗手间。" 随即便低着头,快步朝着校舍另一侧溜去,身影迅速消失在转角。

      她需要一点空间,哪怕只是几分钟,来平复这一路紧绷的神经。

      身后,传来沈砚修冰冷到极致的声音:

      "陈施雅,你再靠近我,你就留在山里,不用回去了。"

      那语气里的厌弃和警告,让即使隔了一段距离的林知柔都心头一凛。他的烦躁,显然已经到了顶峰。

      林知柔绕到校舍后方,本想找个安静角落缓一缓,却意外地撞见了正在水槽边洗手的陆夏州。

      "林小姐。"陆夏州看到她,关掉了水龙头,神色一如既往的平和。

      "陆警官。"林知柔微微颔首,有些局促。

      "准备回去了?"陆夏州问道,语气像是寻常的寒暄。

      "嗯,司机说东西都装好了。"林知柔低声回答。
      陆夏州看着她依旧有些苍白的脸色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疲惫,沉默了片刻。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操作了几下,然后递到她面前。

      "这是我的号码,"他的声音沉稳,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和以前一样,没有变过。"

      他看着她有些愕然的眼神,补充道:"如果以后遇到什么困难,或者……只是需要找人聊聊,可以随时联系我。"

      这份突如其来的、不带任何条件的善意,让林知柔心头微微一暖,又有些酸涩。她知道,陆夏州或许看出了她的处境,给了她一条可能的退路。

      "……谢谢。"她轻声道谢,将那串数字记在心里。

      "保重。"陆夏州朝她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将这片安静的空间留给了她。

      林知柔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不远处隐约传来的、沈砚修压制着怒气的低气压方向,心中一片纷乱。

      短暂的逃离快结束了,她终究还是要回到那个人的身边。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头发和衣襟,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自然,然后才从校舍后方绕了出来。

      一回到前面的空地,那凝滞的气氛几乎让她呼吸一窒。

      村长和几位没课的支教老师都聚在那里,脸上堆着热情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笑容,正在送别。然而,这场送别却毫无欢快可言,反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压力的源头,正是站在人群中央的沈砚修。

      他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却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像是凝着寒霜,视线淡淡扫过众人,没有任何温度。

      村长和老师们脸上挂着略显僵硬的笑容,眼神里带着几分讨好,又掺杂着显而易见的困惑和不安。他们显然感受到了这位金主爸爸极度不悦的情绪,却完全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得罪了这尊突然降临的大佛,只能更加殷勤地陪着笑脸,说着感谢和欢迎再来的客套话,试图缓和这令人尴尬的气氛。

      而与这片低压区域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辆已经发动的黑色商务车。透过深色的车窗膜,隐约能看到陈施雅已经坐在了后排,她似乎刻意避开了外面的尴尬,又或者是不想与这些她眼中的“乡下人”多打交道,选择了置身事外。

      林知柔的出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村长和老师们像是看到了救星,眼神里流露出些许期待,仿佛希望她能打破这僵局。

      而沈砚修的目光,也终于落在了她身上。

      那冰冷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虽然依旧没有什么温度,但周身那股骇人的低气压,似乎因为她的出现而微不可察地缓和了一丝丝。

      至少,不再像刚才那样,冻得人血液都要凝固。

      林知柔尽量自然地走到人群前,对着村长和老师们微微躬身,声音轻柔却清晰:

      “谢谢各位这两天的款待,我们走了。”

      这句再平常不过的话,仿佛一下子打破了僵局。

      村长连忙摆手:“哎呀,林小姐太客气了!欢迎你们下次再来!”

      “是啊是啊,一路顺风!”其他老师也纷纷附和,气氛终于松动了一些。

      沈砚修没有再停留。他深深地看了林知柔一眼,然后干脆利落地转身,迈步上了车。

      他径直走到了最后一排,在那个他们来时的位置坐了下来。

      那个位置,旁边空着。

      意思,再明显不过。

      林知柔看着那个空位,又感受到车内陈施雅从前方投来的、混合着嫉妒和看好戏的目光,指尖微微蜷缩。

      但此刻,感受着身后尚未完全散去的、因他而起的冰冷余威,她不敢再挑战这个明显已经不悦的男人。

      她再次向车外的众人道别,然后低着头,老老实实地走到最后一排,在那个空位——他的身边,坐了下来。

      车门“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了这片短暂停留的山间小学。

      车内,一片寂静。

      林知柔拘谨地坐在窗边,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山景。车子驶上高速公路后,她感到有些口干,便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然而,就在她放下水杯时,目光无意间扫到自己前方座椅后背的收纳袋缝隙里——那里卡着什么东西,露出一角鲜艳的颜色。

      她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将那东西抽了出来。

      当那物品完全展现在她眼前时,林知柔瞬间僵住了——这赫然是她今天早上亲手放进那个小男孩书包里的“嫁妆”,那盒精美的彩色笔!

      她正震惊于这东西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突然,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伸了过来,毫不客气地从她手中抽走了那盒彩笔。

      林知柔愕然转头,对上沈砚修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丝毫睡意,只有沉沉的不悦。

      他把玩着那盒彩笔,语气危险:
      “怎么,给出去的‘嫁妆’还要往回拿?”

      “不是的!”林知柔急忙辩解,“是它自己出现在这里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缓过神来,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忍不住嗔道,“你怎么还欺负小孩?”

      沈砚修轻哼一声,把玩着手里那盒失而复得的彩笔,语气里带着点理直气壮的得意: “欺负他?我可是用一整箱彩笔换的。”

      林知柔不知道的事是,其实捐赠仪式结束后,趁着林知柔去帮忙收拾其他物资,沈砚修的目光就锁定了那个抱着书包、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小男孩。

      “嫁妆”?

      想到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用在一个小屁孩身上,沈总心里就莫名不爽。

      他准备了一箱、更齐全的绘画用具,然后亲自抱着,在校园角落找到了那个正偷偷摸摸翻看“嫁妆”的小男孩。

      小男孩看到他,立刻警惕地把书包藏到身后。

      沈砚修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把你书包里那盒彩色笔交出来,我们交换。”他示意了一下手里那整整一箱。

      “不换!”小男孩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把书包护得更紧,“我弄丢了!没有了!”

      沈砚修看着这小豆丁一副“誓死捍卫”的模样,只觉得好笑。他走到小男孩跟前,蹲下身,与他对视。

      趁其不备,他出手如电,一把扯住了小男孩松紧带的裤腰,往下一拉一-

      “啊!”六岁的小男孩惊呼一声,小手立刻松开书包,死死抓住自己的裤子往上提。

      就在这个空档,沈砚修另一只手已经敏捷地从书包侧袋里抽出了那盒眼熟的彩色笔。

      “还给我!”小男孩气得脸都红了,裤子都顾不上完全提好,就要扑上来抢,嘴里还喊着“坏蛋”

      沈砚修站起身,轻松躲开他的扑抢,晃了晃手里的“战利品”,慢悠悠地威胁道:“再闹,我就当着全校同学的面,脱你裤子。”

      小男孩瞬间僵住,难以置信地瞪着这个“恶劣”的大人,最终耻辱和害怕战胜了愤怒,他死死拉住自己的裤腰,敢怒不敢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沈砚修看着他那副委屈又不敢发作的样子,这才满意地将那箱彩笔放在他脚边,语气施恩般说道: “那一箱,是给你的补偿。不亏。

      说完,他拿着那盒至关重要的“嫁妆”,心情愉悦地转身离开。

      林知柔听着他这番“一箱换一盒”的壮举,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虽然手段“恶劣”,但想到小男孩得到一整箱新彩笔时应该也是高兴的,她心里的那点无奈便化作了莞尔。

      她看着他,看着他提及此事时眉宇间那丝尚未完全散去的、如同打赢了一场胜仗般的幼稚得意,一时没忍住,轻轻笑出了声,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和柔软。

      沈砚修看着她脸上那清浅又动人的笑容,看着她望向自己时那不再充满恐惧与疏离、反而带着些许无奈和暖意的眼神,心头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痒得厉害。

      他凑近她,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带着一丝故意的为难:

      “柔儿,”他唤她,目光紧紧锁住她含笑的眼眸,
      “你这样看着我笑……让我怎么办好?”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带着钩子,直直地勾进人的心里去。

      林知柔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脸上的笑容微微凝住。他靠得太近了,近到她能数清他浓密的睫毛,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小小的倒影。

      那里面翻涌的深情和毫不掩饰的欲望,让她脸颊发烫,几乎要沉溺其中。

      她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他预先察觉,手臂揽住她的腰,将她更紧地固定在自己身前。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车厢内安静得只剩下引擎的嗡鸣和他们彼此交织的呼吸声。

      沈砚修不再给她逃避的机会,他低头,吻她的唇。

      她手下用了些力,抵在他胸膛上,微微偏头躲开了这个吻。

      沈砚修动作顿住,却没有丝毫被拒绝的恼怒。他从善如流地松开了她,甚至颇为体贴地帮她理了理鬓边微乱的发丝,然后便从容不迫地靠回了自己的座椅。

      这一吻,虽然短暂,却恰到好处地将今天积攒的那点火气与郁结消耗殆尽。

      下山时,她刻意保持的疏远,她不动声色的躲避,都曾让他心头像是堵了一团棉絮,闷得发慌。但当她最终乖乖坐回他身边,当那盒承载着幼稚过往的彩笔回到她触手可及的地方,当她因他那番“壮举”露出无奈又纵容的笑容时,那团棉絮便已悄然散去了大半。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最初的顺从与沉浸,虽然她最后因顾忌旁人而推开,但那短暂的柔软和回应,已经足够。

      他并非真的要在此时此地与她如何,更多的,是一种确认,确认她的心防在松动,确认自己依旧能轻易搅动她的心湖。

      此刻,他心情大好,指尖在膝盖上轻轻点了点,目光掠过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只觉得连黯淡的天色都顺眼了许多。

      要不是前排还坐着陈施雅这个碍眼的“电灯泡”,他或许会忍不住再次将她揽过来,不去索求更深的吻,只是单纯地抱着,感受她在怀里的温顺与真实。

      不过,不急。

      他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扫过身旁正襟危坐、耳根却依旧泛着淡粉色的人,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沈砚修却根本不在意她的反应,径直对前方的司机吩咐,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威仪:“先送陈小姐回陈家别墅。”

      指令明确,不容置疑。

      这最后一句,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陈施雅猛地转回身,眼圈瞬间红了,一直努力维持的体面碎裂开来,声音带着尖锐的颤抖:

      “砚修哥!”她几乎是尖叫出来,“她到底是你什么人?!让你三番四次为了她这么训我?!”

      她的手指猛地指向林知柔,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委屈,指尖都在发颤:“不过是个小助理!凭什么?!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竟然为了她……一次次给我难堪!”

      车厢内空气凝固,只剩下她急促的喘息。

      林知柔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惊住,下意识地握紧了手。

      沈砚修终于缓缓转过头,看向陈施雅。他脸上没有怒气,只有一种极致的冷淡,甚至带着一丝……无奈?他薄唇微启,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冰冷的反问:

      “陈施雅,”他连名带姓,疏离至极,“那你又是我什么人?能让你三番四次找她的麻烦?”

      这话像一盆冰水,浇得陈施雅浑身一颤。她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困兽,不管不顾地喊出了自以为是的底牌,带着哭腔和最后的骄傲:

      “我?我爸爸跟沈叔叔早就说好了让我们联姻!你说我是什么人?!”她死死盯着他,仿佛要从他脸上找到一丝动摇,“沈叔叔属意的人是我!沈砚修你是我。”

      沈砚修闻言,唇角竟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他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半分动容,只有彻底的不耐和冰冷。

      “娶你?”他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陈施雅,不要搞笑了。”

      他目光锐利如刀,毫不留情地斩断她所有幻想:

      “我早就告诉过你,不可能。”他语气斩钉截铁,没有留下丝毫余地,“不要再做这种不切实际的梦,摆正你自己的位置。”

      “位置”两个字,他刻意放缓了语速,如同最终宣判,将陈施雅那点依仗着父辈玩笑话而生出的优越感和企图,彻底击得粉碎。

      陈施雅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惨白如纸。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顺着脸颊滑落,留下冰凉的湿痕。

      沈砚修那毫不留情的话语,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她心里最脆弱、也最自欺欺人的地方。

      是,她知道的。

      她一直都知道沈砚修不喜欢自己。

      可那又怎么样呢?

      这么多年,他身边也从未出现过别的女人。他就像一座捂不热的冰山,对所有人都保持着疏离,包括她。

      她便以为,这就是他的本性,她至少是特殊的,是唯一能凭借家世、凭借双方长辈的默许靠近他的人。

      她一直幻想着,总有一天,她能靠着水磨工夫,靠着沈陈两家的联姻大势,顺理成章地嫁给他。他不喜欢自己又怎么样?只要沈太太的位置是她的,只要这样耀眼的男人能站在她身边,哪怕是块冰,她也能看着,守着,那也是一种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圆满和体面。

      她甚至已经习惯了这种追逐和等待,习惯了以他未来伴侣的身份自居。

      直到……林知柔出现。

      不,确切地说,是直到林知柔以这样一种她无法忽视的姿态,凭空出现在了沈砚修的身边,成为了他的“助理”。
      他还三番两次地维护她,为了她不惜当众给自己难堪!

      之前的争执,车内的暧昧……一幕幕在她眼前闪过。

      怒火混合着巨大的恐慌和不甘,在她胸腔里疯狂灼烧。原来他不是天生冰冷,他只是……暖的不是她陈施雅!

      这个认知让她所有的优越感,所有的等待和算计,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陷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疼痛,却远不及心口那片被嫉妒和怨恨撕裂的伤口。她看向后视镜里林知柔那张清丽却在她眼中无比刺目的脸,一种毁天灭地的恨意,悄然滋生。

      凭什么?

      她守了这么多年,等了这么多年,凭什么这个女人一出现,就能轻易得到她梦寐以求的一切?

      就在这无声的诘问与翻江倒海的恨意几乎要将她吞噬时,车子平稳地停了下来。

      司机恭敬的声音打破了死寂:“沈总,陈小姐,陈家别墅到了。”

      这声音像是一道指令,将陈施雅从失控的边缘猛地拽回。她深吸一口气,极力压下胸腔里翻涌的剧烈情绪,抬手,有些狼狈地擦去脸上的泪痕。

      沈砚修甚至没有看她,目光依旧落在窗外,只冷淡地吐出两个字:“下车。”

      没有半分安抚,没有一丝留恋,如同丢弃一件碍眼的杂物。

      陈施雅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但她没有再做任何争辩,也没有再看林知柔一眼。她挺直了背脊,努力维持着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骄傲,伸手推开了车门。

      夜风裹挟着凉意吹在她湿润的脸上,让她打了个寒颤,却也让她更加清醒。

      高跟鞋踩在光洁的路面上,发出清脆而孤寂的声响。她没有回头,一步步走向那扇象征着身份与富贵的雕花铁门。

      直到身后的车子没有丝毫停留地驶离,引擎声远去,彻底消失在夜色中,陈施雅才缓缓停下脚步,转过身。

      她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脸上早已没有了之前的崩溃和泪水,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执拗的坚定。那双哭过的眼睛里,燃烧着幽暗的火焰。

      她轻轻扯动嘴角,露出一抹扭曲而自信的笑容。

      她大喊到“沈砚修……”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不,我没有输。”

      她微微扬起下巴,仿佛在向谁宣告,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这个男人,最终一定会是我的。”

      “我们……走着瞧。”

      夜色浓重,将她纤细却充满决绝的身影吞没,只有那不甘的誓言,似乎还在空气中隐隐回荡。

      夜色浓重,将她纤细却充满决绝的身影吞没,只有那不甘的誓言,似乎还在空气中隐隐回荡。

      林知柔收回目光,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回身旁的男人身上。他侧脸的线条在流动的光影中显得冷硬而分明。

      在她的印象里,这句你是我的她也说过。

      这印象源于大学时的一件事。

      那时他是学生会主席,品学兼优,更是风云人物。有一次,本校篮球队与外校有一场重要的友谊赛。校领导觉得本校女生加油声势弱,便找到沈砚修,希望他能调动气氛。

      沈砚修的应对方式直接又高效。他不仅带了几个样貌出众的男生去撑场面,更是直接介入球队安排,替换掉了部分状态不佳的球员,甚至……最后他自己也换上了球衣,亲自上场。

      他这一上场,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校园。原本对篮球兴趣缺缺的学生们,尤其是女生,纷纷涌向体育馆,里面也包括被室友拉去的林知柔。

      当看到那个平日里清冷矜贵、一丝不苟的人,在球场上奔跑、跳跃,汗水浸湿了额发,球衣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引来周围一阵阵失控的尖叫和欢呼时,林知柔心里莫名堵得厉害。

      那么多人都在看他,那么多人都在为他疯狂呐喊,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牵引着无数道炽热的目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混合着独占欲和委屈的情绪猛地涌上心头。

      她气得鼻子发酸,也顾不得周围喧闹的人群,直接就在场边的休息区坐了下来,委屈巴巴地掉起了金豆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一双沾了些许灰尘的球鞋停在了她面前。

      头顶传来微微的喘息声,带着刚运动后的热意。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到沈砚修不知何时已经下了场,正站在她面前。他额上带着汗珠,眼神里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但更多的是一种……面对她时特有的、混合着无奈和纵容的情绪。

      “哭什么?”他问道,声音因为刚才的运动有些低哑。

      她眼泪掉得更凶了。

      他看着她哭得通红的眼睛和鼻尖,沉默了片刻,最终像是败下阵来,轻轻叹了口气。他弯下腰,也顾不上自己一身汗,伸手将她拉了起来,带着她穿过喧闹的人群,离开了体育馆。

      他带着她穿过喧闹的人群,离开了体育馆。

      馆外的空气带着晚春的微凉,与馆内沸腾的热浪形成鲜明对比。喧嚣被隔绝在身后,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她细微的抽噎声。

      沈砚修停下脚步,松开了拉着她手腕的手,低头看着眼前这个哭得眼睛鼻子都红彤彤的小姑娘,有些无奈地勾了勾唇角。

      “还哭?”他声音里的低哑未褪,带着点运动后的慵懒,“再哭我走了。”

      这话带着点惯常的、吓唬她的意味。

      谁知她一听,非但没止住,反而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往前一步,几乎是跳起来,用力抱住了他的腰。

      那会儿的他就已经比她高了不少,她得垫着脚才能把下巴搁在他汗湿的肩膀上。球衣带着濡湿的触感和他身上特有的清冽气息,混合着汗水的味道,充斥着她的鼻腔。

      “不行!你是我的”她带着浓重的哭腔,手臂收得更紧,蛮不讲理地宣布,“已经让人家看了那么久了……该还给我了!”

      她的逻辑幼稚又霸道,仿佛他是一件专属物品,被旁人多看一眼都是损失。

      沈砚修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熊抱撞得微微后退了半步,身体有瞬间的僵硬。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里小姑娘温软的身体和因为哭泣而轻微的颤抖,还有那喷洒在他颈侧带着湿意的、委屈巴巴的热气。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

      随即,林知柔感觉到,被她紧紧抱住的身体,那层紧绷的僵硬缓缓松弛了下来。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然后,是他压抑不住的低笑声。

      那笑声从他胸腔里震出来,带着愉悦的涟漪,透过相贴的身体,清晰地传递到她的感知里。
      他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再说“走了”之类的话。他就那样站着,任由她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自己身上,用一种笨拙又纵容的姿态,默许了她这突如其来的、宣告所有权的拥抱。

      那一刻,场馆内的欢呼似乎远去,晚风也变得温柔。年轻的她趴在他肩头,听着他近在咫尺的心跳和那无奈又带着宠溺的低笑,觉得全世界都被她抱在了怀里。

      回忆至此,她悄然吸了口气,那个敢大胆发言的林知柔早已经没了。

      回忆至此,她悄然吸了口气,那个敢大胆宣告所有权、被他无奈纵容着的林知柔,早已经没了。

      “你在想什么?”

      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带着不容忽视的温热气息。沈砚修不知何时凑得极近,深邃的目光锁住她恍惚的侧脸。

      林知柔猛地回神,下意识地否认:“没……"

      抵达别墅时,灯火通明。身形高大的将军带着另外几只体型稍小的狗,已经安静地守在门口。将军坐姿端正,眼神沉稳,看到沈砚修下车,尾巴轻轻摆动了一下,算是打过招呼,目光随即落在后面的林知柔身上,带着一种审视,却并无恶意。

      林知柔看着将军那壮硕的身形,即便知道它经过严格训练,且这段时间以来似乎已经接纳了她,但心底深处那份对大型犬的畏惧,还是让她下意识地、如同往常一样,飞快地躲到了沈砚修身后,想借他挺拔的身形将自己藏起来。
      只是这一次,她还没来得及在他身后站稳,手腕便是一紧。

      沈砚修甚至没有回头,反手便精准地攥住了她的手腕,稍一用力,轻易地将她从背后拽了出来,不由分说地圈进了自己怀里。

      他的手臂坚实有力,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将她牢牢锁在身前。

      “呜……”将军似乎有些疑惑,立刻站了起来,庞大的身躯靠近,下意识地低头想去嗅她。

      这个动作让林知柔浑身一僵,几乎是本能地,在将军靠近的瞬间,猛地转身,将脸埋进了沈砚修的胸膛,双手紧紧抓住了他腰侧的衣服,身体微微发抖。

      感受到怀中人的惊惧和全然依赖的投怀送抱,沈砚修低笑出声。他没有推开将军,也没有立刻安抚她,反而就着这个姿势,低头,薄唇贴近她敏感的耳廓,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上面,带着恶劣的逗弄:

      “还怕它?”他的声音低沉含笑的,带着胸腔的震动传递给她。

      林知柔把脸埋得更深,不敢抬头,也不敢回答。

      他似乎很满意她这副鸵鸟模样,手臂收紧,将她更密实地拥住,然后慢条斯理地,说出了更让她心惊肉跳的话:

      “那我要是让它守在床前……”他故意顿了顿,感受到怀里身体瞬间的僵硬,才带着几分戏谑和笃定,缓缓说完,“……你是不是连床都不敢下,只能认我欺负?”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她耳边炸开。

      “你……!”林知柔猛地抬起头,撞进他深邃含笑的眼眸里,脸颊瞬间爆红,又羞又恼,却因为他话语里描绘的场景和腰间不容置疑的手臂,连一句完整的反驳都说不出来,只能睁大了水汽氤氲的眼睛瞪着他。

      将军似乎察觉到男女主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安静地坐了回去,只是尾巴依旧轻轻扫着地面。
      沈砚修看着她这又怕又羞、无力反抗的模样,眼底的墨色翻涌,如同深不见底的夜海。他不再多言,揽着她,便带着一身不容置喙的气势,朝着灯火通明的室内走去。

      那扇厚重的门在身后合上,仿佛切断了所有退路。玄关的光线柔和,却照不散骤然升腾的暧昧与紧迫。

      几乎是在门锁落下的瞬间,沈砚修便不再给她任何闪躲的空间。他将她抵在玄关的墙壁与自己身体之间,低头便攫取了她的唇,吻得又急又重,带着一路积攒的、毫不掩饰的渴望。

      他的吻带着灼人的温度,连带着手上也一刻不停,指尖带着滚烫的力道,在她脊背和后腰处流连、揉按,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沈…你……”林知柔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近乎掠夺的攻势弄得晕头转向。

      沈砚修似乎低笑了一声,吻得更深,显然不打算理会她这微弱的抗议。他的理智正在被怀中温软的身体和她的气息寸寸蚕食。

      就在这意乱情迷、几乎要失控的关头——

      远处,通往餐厅的走廊方向,传来一声极细微的、像是刻意放轻却又没能完全掩饰的吸气声。

      这声音极小,但在寂静的、只有彼此喘息的空间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沈砚修所有的动作猛地顿住。

      林知柔也瞬间清醒,混沌的脑子像是被冰水浇过。她顺着声音来源望去,只见陈姐正手足无措地站在走廊阴影处,脸上写满了尴尬和进退两难。显然是知道他们回来,特意备好了饭菜,听到进门动静想来迎接,却没料到会撞见如此私密的一幕,本想悄悄离开,却还是不慎发出了声响。

      巨大的羞窘如同海啸般将林知柔淹没,脸颊上的红晕瞬间褪去,变得煞白。她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猛地将身前的沈砚修推开,力道之大,让他都猝不及防地后退了半步。

      “我…我累了,回房了!”她丢下这句话,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和窘迫,甚至不敢再看任何一个人,低着头,几乎是落荒而逃,飞快地冲上了楼梯。

      脚步声仓促远去,留下玄关处一片诡异的寂静。

      陈姐满脸歉意,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最终只是无声地鞠了一躬,也迅速退回了厨房方向。

      沈砚修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楼梯口,抬手有些烦躁地扯了扯衣领。刚才被推开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她用力的触感。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情欲已经被一种沉郁的懊恼所取代。

      沈砚修有些挫败地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玄关顶灯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勾勒出紧抿的唇线和下颌绷紧的弧度。

      他太心急了。

      她的脸皮现在薄得像一层初春的冰,轻轻一碰就要碎裂。会因为他不经意的一句暧昧话语而瞬间绯红,会因为一个稍微过界的眼神而慌乱躲闪。

      好不容易,在车上、在归途的夜色里,她才对他重新流露出那么一点点类似于依赖和纵容的迹象,不再像受惊的兔子般时刻准备逃离。
      可现在……

      被人撞见,还是被陈姐撞见那样激烈纠缠、近乎失控的场面。

      以她如今这敏感又极力想要维持表面平静、划清界限的心态,这无异于一场公开处刑。那点刚刚冒头的、脆弱的亲近感,恐怕瞬间就被这巨大的窘迫和羞耻感碾压得粉碎。

      沈砚修几乎能预见到接下来的几天——她会像一只彻底受惊的蜗牛,缩回那个坚硬的壳里,避他如蛇蝎。恐怕连一个对视都会让她立刻弹开,更别提再像刚才那样,被他圈在怀里,甚至……允许他更近一步。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心底那点因为急切而酿成的苦果,此刻泛开浓重的涩意。明明是他一步步将人逼回自己身边,却总是因为掌控不住的欲望和时机,一次次将她推得更远。

      这感觉,糟糕透顶。

      果然,一切如沈砚修所料。

      晚餐时分,餐厅里灯火温馨,菜肴精致,却唯独少了那个身影。陈姐布好菜,有些担忧地望了望楼梯方向,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的沈砚修,最终什么也没敢说,默默退下了。

      沈砚修独自坐在长餐桌的一端,面对着一桌精心准备的食物,却毫无胃口。周遭安静得只能听到墙上挂钟指针走动的细微声响,每一秒都像是在提醒他,楼上的那个人,正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将他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

      他放下根本未动的筷子,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还是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对话框。

      【下来吃饭。】

      信息发送过去,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餐桌上的菜肴渐渐失了热气。沈砚修靠进椅背,揉了揉眉心,再次拿起手机。

      【陈姐辛苦准备的,别浪费。】

      依旧没有回音。

      他能想象出她此刻的状态——一定是反锁了房门,蜷缩在床角或者沙发里,或许还在为刚才的尴尬而脸颊发烫,打定主意要避开所有可能与他碰面的场合。

      沈砚修盯着毫无动静的手机屏幕,眸色沉了又沉。他知道,如果他不给出明确的保证,她恐怕真能饿着自己,在房间里躲一晚上,甚至更久。

      一种无力的烦躁感再次涌上心头,但更多的,是一种对她这种近乎自虐式躲避的心疼和……妥协。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这一次,带着近乎屈尊降贵般的保证:
      【饭菜让陈姐放你门口。我保证,不会出现。】

      这条信息发送过去后,楼上似乎依旧没有动静。

      沈砚修没有离开餐厅,他就那样坐着,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对峙,又像是在惩罚自己刚才的失控。

      不知过了多久,陈姐上去时,放在门口的饭菜已经被拿进去了。

      她出来了,但也仅仅限于门口那一步的距离。她接受了他的“保证”,用一种最谨慎、最疏离的方式。

      沈砚修看着面前早已冷掉的饭菜,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他赢了,用退让换来了她肯吃饭。

      这代价,似乎有点大。

      沈砚修看着面前早已冷掉的饭菜,自嘲地勾了勾唇角。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浮现出另一个截然不同的身影——那个曾经会主动凑近,用无辜又大胆的眼神看着他,言语行动间满是青涩又直白撩拨的林知柔。

      如果是那时的她,惹出这样暧昧的局面又试图逃避,他保证,绝对会让她“自食恶果”,用更强势、更不容拒绝的方式,将她那些小心思和小把戏连同她的人一起,收拾得服服帖帖,让她明白招惹他的后果。

      可现在……

      面对这个因为一点亲密接触被撞破就羞窘到绝食躲避、脸皮薄得像纸一样的林知柔,他那些手段竟一样也使不出来。非但使不出来,还得小心翼翼地退让,甚至发出“不会出现”这种近乎保证的短信,只为了她能吃上一口饭。

      这强烈的反差,让他心头五味杂陈,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里面掺杂着清晰的心疼和一丝连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好笑。

      心疼她如今的谨小慎微,心疼她那被现实磨平了所有棱角的怯懦。

      却又觉得好笑,好笑这命运的颠倒,好笑这位置的调换。

      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从前是她不知天高地厚地来撩拨他这座冰山,如今倒成了他这融化了的冰山,得小心翼翼地、想方设法地去靠近那只受惊的鸟儿,生怕动作大一点,就把人给吓飞了。

      这算不算是……报应?

      沈砚修抬手,疲惫地按了按太阳穴。看来,想要重新捂热这颗小心翼翼的心,他得拿出比经营整个沈氏集团更多的耐心和……“手段”了。只是这手段,再不能是以前的强取豪夺,而是他从未擅长过的、细水长流的靠近。

      这对他而言,无疑是另一种陌生的挑战。

      房间里的林知柔,明明知道靠近他的后果,知道沉溺的代价,可每一次,当他流露出哪怕一丝丝的温柔,或是展现出不容置疑的强势,她那颗自以为早已筑起铜墙铁壁的心,还是会不堪一击地松动,忍不住……为他动心。

      这认知让她感到无比恐慌和自我厌弃,不该沉沦的。

      可是……她该怎么办?

      每一次下定决心要远离,要清醒,却总会在他的一个眼神、一次靠近下土崩瓦解。她暗自说道“林知柔你可真没出息”

      夜里,喉咙的干渴最终战胜了蜷缩在房间里的逃避念头。林知柔赤着脚,只穿着一件丝质吊带睡裙,外面随意披了件同款睡袍,悄无声息地打开房门,想去厨房倒杯水。

      走廊只亮着几盏昏黄的夜灯,光线朦胧,为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软的光晕。她刚走出没几步,斜对面书房的门也恰好被从里面拉开。

      沈砚修似乎刚处理完公务,脸上带着一丝疲惫,指尖还捏着微蹙的眉心。当他抬眸,看到站在不远处光影里的林知柔时,整个人明显顿住了。

      昏黄的灯光下,她乌黑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丝质睡裙勾勒出纤细玲珑的曲线,裸露在外的肌肤白皙得晃眼。那双眸子里还带着一丝迷茫,唇瓣微抿,在朦胧光线下美得惊心动魄,又脆弱得让人心尖发颤。

      沈砚修眼底的疲惫瞬间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惊艳和随之涌上的、纯粹的欣喜。他几乎是下意识就朝她迈近两步,目光灼灼,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这道身影。

      然而,就在他靠近的瞬间,林知柔像是受惊的蝶,猛地向后缩了一下,攥紧了睡袍衣襟,眼神里流露出清晰的戒备和慌乱。

      这反应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沈砚修想要更进一步的冲动。他硬生生刹住脚步,抬起的手臂僵在半空,然后缓缓放下。眼底的欣喜被强行压下,换上了极力克制后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措。

      他不敢再造次了。

      “还没睡?”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语气是尽量收敛后的平和,生怕惊扰了她。

      林知柔也没料到会撞见他,这个点他应该睡了。在他那灼热又小心翼翼的目光注视下,她只觉得脸颊发烫,心脏狂跳。她飞快地垂下眼睫,不敢与他对视,低低地“嗯”了一声。

      “我……倒杯水。”她补充道,声音细弱蚊呐,脚步已经微微转向厨房的方向,只想立刻逃离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沈砚修将她的窘迫和逃离的意图看得分明。他眸色黯了黯,终究还是侧过身,为她让出更宽敞的通道,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妥协:

      “去吧。”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那纤细的腰肢和微微飘动的睡袍带子,像羽毛一样挠过他的心尖,却只能看,不能碰。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转角,沈砚修才缓缓收回目光,靠在冰凉的门框上,有些疲惫地闭上眼,喉结轻轻滚动。

      美色当前,却只能强自按捺。这滋味,实在磨人。

      第二天清晨,沈砚修出现在餐厅时,连陈姐布菜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向来矜贵优雅、一丝不苟的沈总,眼下竟然挂着两圈清晰可见的淡青色,虽然无损他深邃立体的五官,却平添了几分罕见的颓靡和……人间烟火气。

      林知柔原本正低头小口喝着牛奶,听到动静下意识抬眼,目光触及他那明显的“熊猫眼”时,震惊地微微张开了嘴。她几乎从未见过他如此……不修边幅的模样。

      短暂的错愕过后,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好笑和一丝隐秘心疼的情绪涌上心头。她当然猜得到他这副样子的缘由。

      想到他可能因为自己而辗转反侧,她竟觉得有些……解气?又或者,是别的什么更复杂的情绪。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捂住了忍不住想要上扬的嘴角,试图遮掩那抹泄露心事的笑意。

      然而,沈砚修早已将她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他几步走到她身边,并未如常坐在主位,而是停在了她的椅旁。

      他伸出手,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轻轻将她捂住嘴的手拉了下来,握在掌心。他的指尖微凉,触感却让她心头一颤。

      “笑就笑呗,”他低头看着她,嗓音因睡眠不足而比平日更显低沉沙哑,带着纵容,“让你笑。”

      他的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目光紧锁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话锋一转,带着点无奈的控诉和显而易见的暧昧:

      “不过,你要知道我这样,”他微微俯身,靠得更近,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声音压得更低,确保只有她一人能听清,“可都是你害的。”

      这直白的、将“罪责”归咎于她的话语,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她心里漾开层层涟漪。

      林知柔脸颊“轰”地一下爆红,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被他握住的手微微发抖,想要抽回,却被他更紧地握住。她羞得无地自容,只能猛地偏过头,避开他近在咫尺的、带着戏谑和某种深意的目光,心跳如擂鼓。

      他这话……太无耻了!明明是他自己……怎么能怪到她头上!

      可偏偏,她竟无法理直气壮地反驳。

      最终,沈砚修还是去了公司,只是鼻梁上多了一副宽大的墨镜,堪堪遮住了那略显颓唐的痕迹,恢复了往常那般生人勿近的凛然气场。
      一楼大厅依旧是人流汇集之处,那些急于汇报工作、寻求指示的高管们见到他,纷纷恭敬地让开道路,无人能窥见墨镜后的真实状况。

      林知柔作为助理,依旧如影随形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低眉顺目。沐辰也恰好在一楼等候,见到他们,立刻迎了上来,一同进入了总裁专属电梯。

      密闭的电梯空间里,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直到“叮”的一声,电梯抵达顶层办公室,厚重的门板向两侧滑开。

      走进私密的总裁办公室,隔绝了外界的视线,沈砚修似乎才松了口气。他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后,终于抬手,摘下了那副墨镜,随手搁在桌面上。

      那双带着明显青黑的眼眸彻底暴露在光线下,与他周身沉稳威严的气场形成了某种有趣的反差。

      林知柔跟在他身后,将手上的文件放在他桌上,目光不经意间再次落在他脸上,想起清晨他那番“控诉”,再看看此刻他这无法掩饰的“证据”,一个没忍住,唇角又悄悄弯了起来,极轻的笑声从喉间逸出。

      沈砚修正转身去拿桌上的文件,动作一顿,抬眸看向她。

      他并未动怒,反而绕过办公桌,朝她走近几步。他没有像在餐厅时那样抓住她的手,只是停在她面前,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那嗓音里带着一丝无奈,更多的却是纵容和不易察觉的宠溺:

      “柔儿,”他唤她,目光落在她含笑的眉眼间,“虽然你笑起来很好看……”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戏谑,才慢悠悠地接上:“……也不用一直笑我?”

      林知柔脸颊微热,抿了抿唇,试图压下笑意。
      却见沈砚修抬手指了指旁边休息室的门,语气带着点认真的提议,眼底却藏着深意:“要不,你进去笑?”

      这话里的暗示太明显,林知柔瞬间警铃大作,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后退一小步,拉开距离,语气恢复成公事公办的刻板:

      “不用了沈总,我去给您倒咖啡。”

      她说完,几乎是立刻转身,就想逃离这个又开始变得危险的空间。

      时间临近中午,林知柔刚在自己的工位上整理好上午的文件,内线电话便响了起来。告知,陈经理来访。

      今日的她与昨日判若两人,她换上了一身量身定制的职业套装,面料考究,剪裁利落,恰到好处地勾勒出成熟性感的曲线,却又透出干练的精明。她显然是精心准备过,连发型和妆容都一丝不苟。

      进总裁办事,她的目光先是快速掠过工位上的林知柔。

      那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某种隐晦的得意,仿佛在确认她的存在,又像是在无声地宣告自己的到来绝非偶然。

      随机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陈施雅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职业化微笑,对沈砚修说道:“砚修哥,没打扰你吧?关于城东那个项目的细节,我父亲那边有些新的考量,让我务必亲自来跟你当面沟通一下。”她语气从容,将这次的拜访包装得有理有据,让人难以拒绝。

      不知过了多久,里间的门打开,陈施雅走了出来。她径直走到林知柔的工位前,停下脚步,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和善却疏离的笑容,语气公事公办:

      “林助理,进去吧,他找你。”

      林知柔抿了抿唇,起身走向总裁办公室。

      她进去时,沈砚修刚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正从抽屉里取出一张黑色的卡。见她进来,他将卡递到她面前,语气是惯常的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排:

      “中午了,想吃什么自己去吃。”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才接着说道,语气似乎放缓了些,“我今天下午需要跟她一起去出席一场商业活动。”

      他并没有具体说明是什么活动,也没有解释为什么一定要和陈施雅一起去,但这句交代本身,似乎带着一种……近乎解释的意味。

      “……你别多想。”他补充道,声音低沉。

      然后,他拿起外套,一边穿上一边最后嘱咐:“下午可以不用在公司,让司机早点送你回去。”他看向她,目光深邃,“等我。”

      说完,他便越过她,径直朝外走去,与等在外面的陈施雅汇合,两人一同离开了。

      林知柔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张冰凉的黑卡,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以及陈施雅临走前那意味深长的一瞥。

      他能让她别多想。

      可她又能想什么呢?

      她收起卡片,整理了一下情绪,才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出去。刚一出来,便撞见了外面总裁办几位没走的同事未来得及完全收回的目光。那目光里有关心,有好奇,更有几分心照不宣的同情和鼓励。

      显然,刚才陈施雅那带着隐隐挑衅的姿态,以及沈总与她一同离开的画面,大家都看在眼里。

      一位平时比较活泼、梳着马尾辫的女同事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善意的打趣和声援:“林助理,别理那些不相干的人!我们挺你!”

      旁边另一位也笑着接话:“就是,林助理,今天沈总不在,赏脸跟我们一起吃午饭吧?我们知道附近新开了一家不错的店!”

      “对啊对啊,林助理你终于‘落单’了,可不能再拒绝我们了!”

      大家七嘴八舌,热情地发出邀请,试图驱散她周身那层若有若无的孤寂和低落。

      林知柔一时有些诧异。她平时因为身份特殊,尽管大家不明就里,但都能感觉到沈总对她的不同,加上自身刻意保持距离,与同事们的交往并不多,甚至可说是疏离。她没想到,她们会在这个时候,向她释放出如此明确的善意。

      看着那一张张带着真诚笑容的脸,她心底那点因沈砚修和陈施雅一同离开而泛起的微妙涩意,似乎被冲淡了些许。

      她犹豫了一下,在那几双充满期待的眼睛注视下,终究没能硬下心肠拒绝。她轻轻点了点头,唇角牵起一抹浅淡却真实的弧度:

      “好,谢谢大家。”

      “太好了!”马尾辫同事立刻欢呼一声,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走走走,今天咱们好好宰你一顿……啊不是,是好好欢迎你加入我们的‘午餐联盟’!”

      大家笑着,簇拥着有些不太习惯却又无法拒绝这份温暖的林知柔,一起朝电梯口走去。

      这一刻,抛开那些复杂的情感纠葛和身份困扰,她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职场新人,被热情的同事拉去共进午餐。这种久违的、属于正常世界的简单温暖,让她冰封的心湖,悄然裂开了一丝缝隙。

      大家笑着,簇拥着有些不太习惯却又无法拒绝这份温暖的林知柔,一起朝电梯口走去。

      路上,几位同事依旧七嘴八舌,气氛活跃。虽然有些吵闹,但这种充满生活气息的喧闹,反而有效地占据了林知柔的思绪,让她暂时无法去纠结沈砚修和陈施雅一同离开的画面。

      那位最先开口、梳着马尾辫的活泼女孩叫赵小雨,她挽着林知柔的胳膊,叽叽喳喳地说着那家新店的招牌菜。

      旁边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沉稳些的是李悦,她笑着补充细节,语气温和。

      另一位短头发、身材高挑,带着点酷酷感觉的叫孙薇,她话不多,但偶尔冒出一句吐槽总能逗笑大家。

      唯一的男生叫周明轩,长相清秀,带着几分书卷气。他跟在几个女生稍后一点的位置,目光时不时会落在林知柔身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欣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

      这几位都是总裁办的资深员工,之前没少见识林知柔在公事上如何四两拨千斤,把故意找茬的陈施雅噎得说不出话,却又挑不出错处的名场面。他们对这位能力不俗、容貌出众却总是独来独往的林助理本就抱有好奇和好感,今天陈施雅那明目张胆的挑衅,更是激起了大家的“护犊”心态。

      周明轩尤其如此。他内心对林知柔很有好感,这么漂亮又优秀的女孩,很难不让人心动。但他也清楚地知道林知柔与沈总之间那非同寻常的关系——虽然具体内情不明,但沈总对她的在意和维护,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

      他暗自叹了口气,心里那点刚萌芽的绮思被现实压了下去。跟沈总比?他拿什么比?无论是身份地位,还是那种强烈的占有欲,他都毫无胜算。能像现在这样,作为同事和朋友,和她一起吃顿饭,说说话,他已经觉得很好了。

      “林助理,你别担心,”赵小雨拍了拍林知柔的手,信心满满地说,“那个陈小姐,一看就不是你的对手!我们可都站你这边!”

      “就是,上次她想来查行程,被你三言两语就挡回去了,当时她那表情,笑死我了。”李悦也附和道。

      孙薇酷酷地点头:“气场碾压。”

      周明轩也鼓起勇气,温和地开口:“林助理,工作上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可以说。”

      听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维护和鼓励,感受着这份毫无功利心的善意,林知柔的心像是被温水浸泡着,那股暖意渐渐蔓延开来。她看着身边这几张鲜活的面孔,第一次在这个冰冷陌生的城市里,感受到了一丝属于“同伴”的温度。

      她轻轻弯起唇角,这一次,笑容真切了许多:“谢谢你们。”

      午餐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中结束。回到公司,距离下午上班还有一段午休时间。赵小雨提议不去挤电梯回顶层,就在楼下公共休息区坐一会儿,那里有舒适的沙发和绿植,环境不错。
      几人自然没有异议。

      公司的公共休息区宽敞明亮,这个时间点已经三三两两坐了些员工。林知柔一行人找了个靠窗的环形沙发坐下,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暖洋洋的。

      她们几人坐在一起,本身就很惹眼。尤其是林知柔,即使穿着简单的职业装,那份清丽脱俗的气质也难以掩盖。很快,就有其他部门的男同事注意到这边。

      几人正聊着天,手机提示音响起,她们点的奶茶好了,在取餐台上。

      “我去拿吧。”林知柔站起身,主动说道。她也顺便活动一下。

      她走到取餐台,刚核对完订单号,拿起那几杯打包好的奶茶,一个穿着其他部门工装、看起来有些腼腆的年轻男生就凑了过来。

      “同、同事,你好,”男生似乎鼓足了勇气,脸颊微红,“可以……可以认识一下吗?能加个微信吗?”

      林知柔完全没料到会有人来搭讪,瞬间有些慌乱。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抱着奶茶的手紧了紧,眼神闪烁,不知该如何拒绝才能不失礼又彻底。

      “知柔”

      一个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林知柔回头,只见孙薇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她依旧是那副酷酷的表情,但动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保护欲。她十分自然地伸出手,搂住了林知柔的肩膀,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形成一个庇护的姿态。

      孙薇抬眸,看向那个搭讪的男生,语气平静无波:“想要联系方式?”

      那男生被孙薇突然出现的气场镇住,愣愣地点了点头。

      孙薇闻言,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那笑容美丽却带着几分疏离的锐利。她伸出另一只手,动作轻柔却目的明确地翻起了林知柔挂在胸前的工牌,将印有职位和部门的那一面展示给对方看。

      “加吧,”孙薇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像带着无形的压力,“上面有内部通讯录。”

      男生的目光顺着她的动作落在工牌上——总裁办公室,总经理助理。

      那明晃晃的部门和职位,像一道惊雷,瞬间劈醒了他。谁不知道那位沈总的威名和手段?去搭讪他身边的助理,尤其是这位传闻中极其特殊的林助理……

      男生的脸色瞬间白了,刚才的勇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惶恐和尴尬。他连连摆手,话都说不利索了:“不、不用了!对不起,打扰了!我、我突然想起还有事!”

      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瞬间就消失在了休息区入口。

      孙薇这才松开搂着林知柔的手,顺手从她怀里接过两杯奶茶,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然:“走吧,奶茶要凉了。”

      林知柔看着孙薇酷酷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那张“护身符”般的工牌,心里五味杂陈。有感激,有温暖,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

      这张工牌,是沈砚修赋予她的身份,是束缚,却也在此刻,成了她的保护伞。

      赵小雨和李悦也看到了刚才的一幕,围上来七嘴八舌:

      “薇薇威武!”

      “干得漂亮!就该这样!看给那人吓的”

      周明轩站在稍远处,看着被女同事们保护着的林知柔,心里再次确认——她确实是需要被小心守护的人,而自己能做的,就是像现在这样,保持距离,默默祝福。

      林知柔抱着温热的奶茶,感受着身边同事们的维护,那颗漂浮不定的心,仿佛也找到了一丝落地的踏实感。

      没有沈砚修坐镇的办公室,气氛出奇地和谐轻松。大家各忙各的,偶尔低声交流,透着寻常办公日的宁静。

      就在这片祥和之中,林知柔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伴随着震动——是沈砚修发来的视频通话邀请。

      她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立刻按了静音键。屏幕上跳跃的那个名字,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周围沉浸在各自工作中的同事,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低声对旁边的赵小雨说了句:“我去下洗手间。”然后便快步离开了工位。

      走进空无一人的洗手间,反手锁上隔间的门,林知柔才仿佛找到了一个安全的角落,按下了接听键。

      手机屏幕上立刻出现了沈砚修的脸。他似乎在一个临时休息处,背景简洁。他穿着上午那身西装,领带松开了些,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透过屏幕直直地看向她。

      “在干嘛?”他开口,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低沉而富有磁性。

      林知柔抿了抿唇,老实回答:“上班。”

      屏幕那头的男人似乎几不可察地勾了下唇角,带着点漫不经心:“我不在,你上什么班?”他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早点下班回家吧。”

      这话让林知柔心里升起一丝微弱的反抗。她喜欢今天下午这种轻松的氛围。

      “不要。”她拒绝道,声音不大,却带着难得的坚持。

      沈砚修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她的拒绝,但并没有生气,只是淡淡道:“随你。”

      短暂的沉默后,他换了个话题,像是随口一问,目光却依旧紧锁着她:“中午吃的什么?”
      林知柔别开视线,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眼底的波动,语气生硬地回道:“饭”似乎觉得自己的语气太过生硬,又或许是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她快速补充了一句:“没事我挂了。”

      “别挂。”他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目光灼灼,仿佛能穿透屏幕,“让我看看你。”
      他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危险的、带着占有欲的暧昧,缓缓吐出两个字:“我……”

      林知柔心头警铃大作,几乎能预感到他后面要说什么惊人之语。她不敢再听下去,在他那个充满暗示的字眼完全出口之前,手指已经抢先一步,猛地按下了红色的挂断键!

      屏幕瞬间暗了下去,隔间里只剩下她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声,和胸腔里那颗砰砰狂跳的心脏。

      她靠在隔板上,惊魂未定。他刚才那未尽的语气和眼神,太有侵略性了,即使隔着屏幕,也让她感到一阵心悸,谁知道他会说什么……在这地方让别人听见不得了。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是沈砚修发来的消息。

      她点开,只有简短的几个字,却带着他特有的强势:

      “林知柔一中午不见你敢挂我视频”

      林知柔看着屏幕上那条带着明显不悦和质问的消息,只觉得一阵头疼和无奈。他总是这样,随心所欲,从不考虑场合和她的处境。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试图用最公事公办的理由来应对他的私人情绪:
      【沈总,现在是上班时间。公司规定,非紧急事务接打电话不能超时,会扣钱的。】

      这条消息发送出去,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和提醒,提醒他此刻的身份和场合。

      没等他回复,林知柔便将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塞进口袋里,然后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打开隔间门走了出去。

      冰凉的水流冲洗过手腕,带来一丝清醒。她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微白、眼神还带着一丝未散惊慌的自己,用力抿了抿唇。

      不能再被他影响了。至少,在公司的这段时间,她要维持住表面的平静。

      她回到办公室时,脸上已经看不出太多异样,只是比平时更加沉默了些。她重新坐回工位,打开文件,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工作上,忽略口袋里那部可能随时会再次震动、带来他讯息的手机。

      赵小雨凑过来小声问:“知柔,你没事吧?去这么久。”

      林知柔勉强笑了笑:“没事,可能中午吃得不太舒服。”

      城市的另一端,某高级会所的私人休息室内。
      沈砚修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会扣钱的】回复,俊脸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个女人打下这行字时,那副故作镇定、公事公办的模样。

      坐在他对面,原本懒散靠在沙发里的顾淮,将好友这难得吃瘪的表情尽收眼底。

      凑过去看了看亮着的屏幕,他先是愣了一秒,随即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滑稽的景象,再也忍不住,毫无形象地拍着沙发扶手,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噗——哈哈哈……咳咳……”顾淮笑得差点岔气,一边揉着笑痛的肚子,一边断断续续地调侃,“扣、扣钱?沈砚修……哈哈哈……你、你也有今天!为了你那几百块全勤,沈总可要守规矩啊……哈哈哈……”

      他今天早上因为那份意外的惊喜,跟嘴欠调侃沈砚修的黑眼圈,已经被这厮不客气地“切磋”单方面碾压过一顿了,腰侧现在还隐隐作痛。但此刻看到沈砚修在那个小女人那里碰了这么个不软不硬的钉子,他觉得早上挨的那几下简直太值了!

      沈砚修一个冰冷的眼刀扫过去,带着杀意。
      顾淮却丝毫不惧,反而笑得更欢,他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凑近几分,桃花眼里闪着兴味盎然的光,语气半真半假地玩笑道:

      “我说砚修,这位林小姐……可真有点东西啊。”他摸着下巴,一副认真考虑的模样,“瞧瞧,这怼人的功夫,不卑不亢,还让你挑不出错处……要不……你让给我?我也想体验一下被她这么‘以下犯上’地怼一怼是什么滋味?”

      这话无疑是火上浇油。

      沈砚修的脸色瞬间黑得能滴出墨来。他缓缓抬起眼眸,看向顾淮,那眼神冰冷锐利,如同淬了毒的冰棱,声音更是寒彻骨:

      “顾淮,”他每个字都带着千斤的重量,“你想死,可以直说。”

      顾淮被他这眼神看得后背发凉,连忙摆手告饶:“别别别!哥,亲哥!我错了!那几下还没好利索呢,再打真得留伤了,耽误我泡妞你负责啊?”

      他嘴上讨饶,眼里八卦的光芒却丝毫未减,灵活地挪到沙发另一端,确保安全距离后,又贼心不死地凑近,压低声音:

      “不过说真的,”他换上一副正经探讨的表情,“就这两天,你们就一点‘实质性’进展都没有?陈施雅那么个活靶子在那儿杵着,那小女人……就没点反应?没醋一醋,闹一闹?”

      他实在好奇,按照常理,女人看到自己男人跟别的女人,尤其是陈施雅那种有家世背景、还明显有企图的在一起,怎么也该有点情绪吧?
      沈砚修闻言,眸色沉了沉,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下心底那丝烦躁。

      进展?

      除了昨晚在玄关那差点失控,今天早上她因为他黑眼圈那片刻的真实笑意,似乎……并没有什么称得上“进展”的东西。

      至于吃醋……

      他想起林知柔那张大多数时候都平静无波、甚至刻意疏离的脸,想起她刚才公事公办回复“会扣钱”的样子。

      她会在意吗?

      她会因为陈施雅而有所波动吗?

      他不知道。

      他甚至觉得,她或许根本不在乎他和谁在一起。这种不确定感,比任何明确的拒绝更让他心烦意乱。

      “哦——懂了。不是没醋,是醋了……但你没看出来?或者,人家根本不屑于让你看出来?”
      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沈砚修最在意的地方。

      他冷冷地瞥了顾淮一眼,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语气听不出情绪:

      “管好你自己。”

      下班时间一到,林知柔收拾好东西,正准备离开,赵小雨和李悦就一左一右地围了上来。

      “知柔,别急着走嘛!”赵小雨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跟我们一起去KTV呀!我们都订好包厢了!”

      林知柔下意识地想拒绝,她心里记挂着沈砚修那条未回复的信息和可能在家等待的“风暴”,摇了摇头:“算了,我该回去了。”

      “别呀!”李悦也劝道,“明天沈总回来,我们哪还有机会拉你出来玩?今天就放松一下嘛!”

      “就是就是,走吧走吧!”孙薇虽然没说话,但也站在一旁,用眼神表示支持。连周明轩也温和地劝了一句:“林助理,偶尔放松一下也好。”

      看着同事们热情又期待的脸,想到今天他们给予的温暖和维护,林知柔实在狠不下心一再拒绝。她犹豫了一下,目光瞥向公司门口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司机已经下车,似乎正准备过来。

      她赶紧对着司机的方向,轻轻挥了挥手,示意他不必过来,然后用口型说了句“我有点事”。
      司机显然有些迟疑,但看到林知柔坚持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重新坐回了车里。

      林知柔被同事们半推半就地拉上了一辆出租车。坐在飞驰的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她的心却忐忑不安地悬着。

      她拿出手机,点开与沈砚修的对话框,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犹豫着该怎么报备。

      先打了【我出去一会】,觉得太过简单,怕他追问,删掉。

      又改成【我晚点回来】,又觉得像是在通知,可能更会惹恼他,再次删掉。

      反复几次,对话框里依旧空空如也。

      就在出租车快要抵时,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跳跃的名字让她心脏猛地一缩——是沈砚修。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出租车在霓虹闪烁的门口停下,同事们嬉笑着下车,簇拥着林知柔往里面走。

      “等一下,”林知柔挣脱开赵小雨的手,指了指还在震动的手机,脸上带着歉意和一丝慌乱,“我接个电话,很快。”

      “好,那我们先去包厢,你快点哦!”赵小雨不疑有他,和其他人一起先进去了。

      林知柔走到门口相对安静一点的角落,深吸了一口气,才按下了接听键。

      “在哪?”电话那头,沈砚修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低沉地传来。

      林知柔的心虚达到了顶点,她看着眼前炫目的招牌,硬着头皮撒谎:“准备……跟同事去吃饭。”

      “是吗?”他淡淡地反问,语气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嗯,”林知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我正准备给你发消息……”她试图掌握一点主动权,小声补充道,“我……可以晚一点回去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沈砚修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冰冷的嘲讽:

      “林知柔,我第一次知道,酒吧……有饭。”

      林知柔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那巨大的、闪烁着字样的招牌,更加心虚了。

      她张了张嘴,想辩解“不是酒吧,是KTV”,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有……有吧……”她底气不足地小声嘟囔。

      突然,她意识到不对——他怎么知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脑海,她猛地抬起头,视线慌乱地扫向四周。

      就在不远处,拐角的阴影里,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倚靠在墙边,指尖夹着一点猩红,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的轮廓。

      他正举着手机,目光穿透夜色,精准地落在她身上,带着洞悉一切的冰冷和一丝危险的玩味。

      林知柔瞬间僵住,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你……!”她失声,手机差点从手中滑落。

      就在这时,身后KTV的大门被推开一条缝,赵小雨探出头来喊道:“知柔!你好了没?快进来呀!”

      这声音像是一道催命符。

      林知柔脑中一片空白,几乎是出于本能,她猛地朝着拐角处那个身影冲了过去。在他似乎要开口说什么之前,她用尽力气,一把将他推向了旁边更深的、无人注意的狭窄通道里!

      “砰”的一声轻响,他的后背撞上了冰冷的墙壁。

      沈砚修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推弄得微微怔住,后背撞上墙壁的触感让他眯了下眼。但他并没有动怒,反而就着这被“壁咚”的姿势,低头看着眼前这个气喘吁吁、脸颊因紧张和奔跑而泛红的女人。

      他抬手,将烟摁熄在旁边的垃圾桶上,然后才将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带着明显的调侃:

      “林知柔,”他低沉的嗓音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我这么见不得人吗?”

      林知柔被他问得语塞,心脏还在砰砰直跳,又急又气,脱口而出:“不是!你是太‘见得人’了!”

      她仰头瞪着他,带着点豁出去的意味,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字字清晰:“要是让他们看见了沈总亲自……”

      亲自来这种地方“抓”她?这话她说不出口,但那未尽的含义再明显不过——他沈砚修的出现在这里太过惊悚,足以让她的同事们吓破胆,也让她的处境变得无比尴尬。

      她的话还没说完,剩下的字句就被堵了回去。
      沈砚修忽然俯身,精准地攫取了她的唇。

      这个吻很强势,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和他身上清冽的气息,瞬间夺走了她所有的呼吸和思考能力。

      然而,就在他沉浸于这个带着惩罚和宣告意味的亲吻时——

      脚背上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啊——!”

      沈砚修闷哼一声,几乎是瞬间松开了她,下意识地弯腰捂住了自己的脚,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他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那个罪魁祸首。

      林知柔趁机猛地向后跳开一步,拉开了距离,胸口因为急促呼吸而起伏着。她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眼神却像只被彻底惹恼的小豹子,又羞又怒地瞪着他,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清晰:

      “林知柔你……!”沈砚修咬着牙,疼得眉头紧锁。

      “谁让你亲的!”她抢白道,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了些,带着明显的指控和委屈,还有一丝豁出去的勇敢“活该”

      “知柔?你还在吗?”赵小雨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似乎正朝着通道这边找来。

      这声音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僵持中的两人。

      林知柔脸色一变,也顾不得再跟他争执,情急之下,一把抓住沈砚修的手用力将他往通道另一侧、更隐蔽的阴影里拽。

      “快走!”她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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