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渣过的苗疆少主找上门了》栖竹涧

6、书信 寨主回来了

　　孟婶僵在了原地。
　　她想说，苗疆有很多“阿川”。
　　但她没办法自欺欺人。这世上没有那么巧合的事，刚好苗疆还有一个“阿川”，也在找寨柳离银。
　　孟婶颓然地身体一软，顾随宁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这不仅仅是意味着夫妻离心，还意味着，她和她的家人又要被拖入纷争。

　　见她心乱如麻，顾随宁温声安慰：“也许还没那么糟，毕竟，他们还没找到寨柳离银。只是我不明白，苗疆那么大，其中又有多少寨子，林家人为什么非要找上木合寨？”
　　孟婶寒声道：“因为这里有寨柳离银需要的东西，或早或晚，他一定会来这一趟。”
　　顾随宁眸光一闪，正要继续问下去，就被她反手握住顾随宁扶住她的小臂，紧紧盯着他：“你想知道是什么，那就要付出代价。”
　　闻言，却不见顾随宁慌乱，他依旧气定神闲：“孟婶，我眼下落难，就算立刻承诺什么，您会相信我能做到吗？但我可以拿出最大的诚意。”
　　说罢，顾随宁从衣襟里小心拨出贴身佩戴的小巧玉坠子。

　　那枚坠子通体雪白，细腻温润，如羊脂牛乳，不见一丝杂质，雕琢成一条小鱼模样，片片鱼鳞清晰可见，鱼眼处嵌入了一颗微小而圆润剔透的琉璃珠，随光华流转，仿佛真能瞧见人一般。
　　此物一出，孟婶心中顿时震动难当。
　　这物件拿出去，恐怕就是京城的皇亲国戚都未必识得，但她偏偏就是为数不多认识的。

　　那一年，父亲还未蒙冤落难，她还是官宦千金，大年时随母亲一同入宫领宴，拜见新封的皇后娘娘。
　　那时京城权贵都在背地里议论，这位新皇后是如何出身微贱，粗鄙不堪，定是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才让皇上在先皇后归天以后，舍弃出身高贵，又育有皇子公主，还与他有两小无猜之情的林贵妃，改立她为后。
　　这些话传得沸沸扬扬，可孟夫人最瞧不起背后嚼舌根之人，从来不屑为伍，甚至会铁面无情地斥责。
　　许是因为这缘故，皇后娘娘特意留下了她们母女单独谈话。
　　而当谈及她即将出嫁时，皇后娘娘当即就要送她添妆礼。
　　她含笑递来的盒子里，就是这枚小鱼玉坠。

　　还是孟小姐的孟婶认出它价值连城，推辞不敢收，推脱间，皇后娘娘身边的女官发现了盒中之物，连忙接了过去，笑道：“哪个不懂事的，竟给娘娘拿错了？这可是皇上亲手为娘娘雕刻的，怎能如此疏忽？还冒犯了孟小姐，该罚。”
　　皇后娘娘面露惊色，似是想说什么，女官已经迅速安排人去换了礼物，又叫孟夫人身后的婢女接下。
　　她已做主妥帖地做好了一切，皇后娘娘再也不能多说什么，只恹恹地送客。
　　在孟婶走远前，她耳尖地听见女官严厉训斥了没有规劝阻拦的小宫女，而皇后娘娘努力与女官辩解：“可我就是想送这个，是我的主意，可不可以不罚她......”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直到消失不见。

　　时隔多年，孟婶早已忘了皇后娘娘的模样，却还记得那枚小鱼玉坠。
　　那时云英未嫁的她想，皇上是真的很爱重皇后娘娘，才会亲手为她雕琢玉坠。
　　她也憧憬那样的夫妻情意，期盼自己以后也能与丈夫琴瑟和鸣，举案齐眉。
　　可后来一连串的变数，打破了她所有幻想，而她认为被爱护着的皇后娘娘，也郁郁而终。
　　在她毅然决然带着家人踏进木合寨那天起，她便就当从前在京城的都是一场幻梦，从此再无瓜葛。
　　可如今，又有人拿着这枚小鱼玉坠站在她面前。
　　孟婶恍惚地看向顾随宁的脸，渐渐地，记忆中皇后娘娘的面容，也清晰了起来。
　　他们分明长得如此相像，她怎会没认出来呢？

　　孟婶不自觉地捏紧了顾随宁的手腕，嗓音艰涩：“所以，您是……七殿下？”
　　她复又像清醒过来似的，震怒道：“林家人怎么能对您出手？他们，他们也太胆大包天了！”
　　顾随宁反而很是镇定，覆上她的手背，平静道：“他们不知道我的身份，否则，也不会只派这么几个不入流的杀手。”
　　倘若知道了，那不得直接指派他们家里豢养的那些武功高手围剿？
　　他顾随宁要是死在这里多好，不仅能重创顾随宣，还能为林家人心尖上的二皇子顾随宸去除一大阻碍。
　　不过孟婶骨子里还留着孟家人的刚正不阿，这些话也不必告诉她了。

　　孟婶深吸一口气，努力镇定下来，她下定了决心，看着顾随宁，神情严肃：“七殿下可知，苗疆人擅蛊，大多是捉来毒物，彼此厮杀，挑选最后胜利者培养，可寻常蛊毒之物再凶狠也没有神智，就算从小喂养，壮大之后，也不会认主，等到蛊师年老体弱，控制不住，蛊虫必然会反噬己身，被自己所豢养的蛊虫侵吞而死，几乎是所有蛊师的宿命，这无数年来，很多蛊师都想寻求解决之法，可终究不得。但近几年……传闻，有一种蛊虫，可以压制它们，永不暴｜动。”
　　她伸出手，顾随宁的目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穿过大门，看向木合寨中央那棵几乎参天的巨大枫树。
　　“他们说，在千年枫树的底下，而这种枫树，唯有木合寨才有。”
　　所以，寨柳离银一定会来。

　　顾随宁恍然大悟。
　　原来，林家找上阿川，打的是这个主意。
　　现在，距离真相的全貌，就差查清林家为什么一定要捉拿寨柳离银了。
　　顾随宁想到了阿暮潜入寨主阿川家里的原因，试探性问道：“孟婶，您和阿暮，可有什么收获？”
　　孟婶眉心紧皱，摇了摇头：“阿暮在他书房里翻了许久，什么也没找出来，他说，也许关于寨柳离银的事太重要，所以阿川和外面的人不是用书信沟通的，就是靠他一趟趟出去，当面交流。这做法太谨慎了，我也不明白，寨柳离银这位少主才刚横空出世，究竟能涉及到何等至关紧要的事？”

　　她不明白，顾随宁更不明白。
　　他直觉这件事要从寨柳离银曾经的经历里面去查，寨柳离银有什么异于常人的特点，导致林家人非要找他不可？
　　顾随宁猛地灵光一闪。
　　莫非……
　　林家人找他，是因为，他自称是苗疆圣主寨柳银方之子？

　　顾随宁立刻向孟婶打听起了寨柳银方。
　　但孟婶这次只能遗憾地摇摇头：“寨柳银方已经有数十年不曾露过面，在我来到苗疆之前，她就已经失去踪迹，有人说她在酝酿阴谋等待时机，有人说她已被反噬而死。”
　　至于她的生平事迹，苗疆的人却也说不清。
　　大约也就是，挑战所有的蛊师，打败上任圣主，从此成为了新任圣主罢了。

　　毫无用处啊。
　　顾随宁眉头紧锁，思来想去，他对孟婶道：“我想进寨主的书房一看。”
　　万一，有阿暮未曾发现的线索呢？

　　*

　　木合寨寨主阿川并不是个喜欢读书的人。
　　而且对于苗疆众多寨民来说，专门辟一间房放书，太过奢侈。
　　但孟婶需要有个地方放她从家中带来的书，于是也就有了这间书房。
　　阿川在这里放有他与其他寨主交流的往来信件，顾随宁一一看过，都不过是些琐碎的家长里短，或是商量如何互换需要的物件。

　　只有其中几封，提到了寨柳离银，拜托别的寨主替他留意，用的理由也是想携礼拜见。
　　顾随宁随即便又顺着去翻找那几位寨主的回信，并且找出一张地图，在上面锁定这几处寨子所在的位置。
　　他的指尖顺着时间由远及近划过阿川去信过的寨子，仿佛构成了一条线，而后续指向的方向上……
　　唯有木合寨。

　　“轰隆——”
　　一声闷雷在窗外炸开。
　　眨眼间，暴雨倾盆而下，仿佛要砸穿一切。

　　阿川没能耐查到那么多讯息，只能是林家人告诉他的，顾随宁不怀疑林家人的本事。
　　所以，寨柳离银确是在往木合寨来。
　　但……
　　顾随宁的目光又落在那条线上。
　　他隐约觉得古怪。
　　寨柳离银，每到一个地方，必定在附近寨子露出行迹。
　　他当真没发现有人在观察记录他的行踪吗？

　　顾随宁莫名觉得不是。
　　他像故意的，慢悠悠的，引着暗中窥伺他的人，跟随着他的步伐，前去一个固定的地点。
　　那些人必定以为自己是猎手，在终点布下天罗地网，等他主动踏入陷阱。
　　但又怎么知道，他不会也设下了圈套，等待他们作茧自缚呢？

　　顾随宁捏了捏眉心，暗道自己是不是太疑神疑鬼了？
　　据传闻，寨柳离银也不过是个年轻气盛，好战好胜的少年，想来，只是他多虑了吧？
　　顾随宁将所有书信都放了回去，正准备推开书房门，却听见外面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以及孟婶拔高声音的呼喊：“阿川，你回来了？”
　　寨主回来了！
　　顾随宁的心霎时提了起来。
　　下一刻，他听见来人并没有理会孟婶。
　　而那脚步声，正正朝着他所在的书房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