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渣过的苗疆少主找上门了》栖竹涧

3、灾星 阿聆哥，你

　　惹了阿暮的人，都死了？
　　顾随宁第一反应便是阿暮也会蛊术。
　　但假如阿暮所说为真，寨中早有大量蛊师，多年居住在此，那么他使了蛊术害人，阿芳婶会不知道？
　　顾随宁心中疑惑丛生，怎么也没办法把俊朗热情的阿暮和他记忆中见过的那些阴沉幽郁的蛊师联系在一起。

　　阿芳婶见他沉默，还道他不信，急得拽他的手：“我们从小看他长大，他是个好孩子，也的确可怜，家里人都走得早，但自从他那天进了山一天一夜以后才回来，他，他就跟撞了鬼似的，谁跟他拌两句嘴，第二天竟然就那么不明不白死在山里了！”
　　她情绪激动，顾随宁连忙安抚：“阿芳婶，我当然相信你，但是……他毕竟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能就这样擅自评判他。”
　　阿芳婶还要说什么，一直沉默的孟婶忽地出声：“阿芳妹，你炉子上还烧着水，得去看看了吧？”
　　阿芳婶经她提醒，一拍脑门，急急忙忙起身去了灶房，把二人丢在身后。

　　堂屋里只剩顾随宁与孟婶相对而坐，她微微皱着眉，直白地观察顾随宁。
　　顾随宁坦然地回望，面带微笑，没有分毫心虚躲闪。
　　许久，孟婶收回目光，道：“公子看着不像是普通富贵人家出身的，听你口音，莫非是来自哪家京城名门？”
　　“孟娘子也不像是山野村妇。”顾随宁温声回道，“我记得，数十年前，有一位孟大人获罪，他的家眷被遣回原籍，而他正巧就是矩州人士。”

　　孟婶猛地目光凌厉，透出几分杀意：“你到底是何人？你是林狗派来的？”

　　“恰恰相反，我与林相关系不睦。”顾随宁神情如常，并未被她吓到，也不否认她的蔑称，“如果一定要说，那你可以认为我是东宫一党。”
　　“我凭什么相信你？”
　　“娘子可以不信，我只能告诉娘子，追杀我的人正是林家所派，所以，阿暮告诉他们，若坚持进来，他会在这里揭穿他们的身份，他们不是这整座寨子蛊师的对手，他们权衡利弊之下，这才离开。”

　　杀手确是林家所派，但这番话是顾随宁随口诈的，他只是觉得，孟婶会相信这种说法。
　　首先，她可以向阿暮验证杀手的身份，纵然阿暮不认识林家的标志，她总是知道的。
　　其次，深山野林，天然就是蛊师最好的发挥场所。
　　杀手毕竟不是死士，他们想要他的命，却也爱惜自己的命，被威胁之后，十之八｜九会主动离开。

　　孟婶沉默了会儿，才道：“我们一家早已离开京城，甚至从矩州城搬到了这深山里，朝堂上所有的是是非非，早就与我们这些老弱妇孺没什么关系了，不论你问什么，我都不会回答你。”
　　她依旧恨林家，但她无力对抗，还要顾全一家老小，所以，她只能选择忘记那些冤屈和不平，不再卷入纷争。
　　她刻意留下那些与林家有仇的蛊师在寨中，也就是想为自己全家做个保障。
　　假如哪一天林家的人找上门来斩草除根，起码，他们还有活命的机会。

　　顾随宁明白她的顾虑，他也不是为此而来，不过因缘巧合罢了。
　　他轻轻摇头，道：“我只是个误入此地的不速之客，孟娘子才是主人，我怎能做个恶客？”
　　“我也不是主人，阿芳才是，木合寨是她生长的地方，是她收留了我们一家，让我们离开矩州城也有处可去。”
　　孟婶垂下眼看着自己粗糙的掌心，声音极低：“公子，你来错地方了，趁早离开吧，这里不是个良善之地，这里的蛊师都仇恨朝廷，并不分是哪一派，你的身份倘若暴｜露，他们都会想杀了你，现在的寨主尤其如此。”

　　顾随宁心头微动，追问道：“孟家人竟然没能做寨主？”
　　“孟家只剩老人和孩子，又是外来人，当然不能做，顶多也就是因为我嫁给了他，所以说得上几句话罢了。”孟婶苦笑一声，“阿暮的事我并不了解，但我不信那些怪力乱神之说，寨民大多不过是看他孤身一人，无依无靠，所以才会编造出那些话来肆意排挤欺凌他罢了。”

　　顾随宁也是这么想的。
　　阿芳婶看不出来，那就排除阿暮会蛊术，剩下的什么撞鬼上身的说法，他并不信。
　　山中本就多意外，这也要算在阿暮头上的话，未免也太欺负他了。

　　他对孟婶道：“孟娘子放心，我过两日便会离开，不会在寨主跟前碍眼。至于阿暮，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自然不会忘恩负义。”
　　孟婶点点头，随后，她又有些感叹：“一别数年，不知太子殿下现在如何了？我父亲当年在狱中，只有被他参奏过的太子殿下为他奔走，这份恩情，我们孟家人都会记得。”
　　那些门生故旧，畏惧林家权势，反而竟然都缩头不出，丝毫不顾她的父亲也曾经为他们出头奔忙，向林家人讨要公道。
　　她那时便已知世态炎凉，于是也更感念太子顾随宣的恩德。

　　孟婶问及太子顾随宣，顾随宁抿了抿唇，忍下心头对他那点不满，道：“他一切都好。”
　　龙精虎猛，活蹦乱跳。
　　他离开京城之前，还被顾随宣指着鼻子骂了一顿“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偷奸耍滑不敬师长”，并兼细数他好逸恶劳十大罪状。
　　他也没客气，回骂他忙来忙去一场空，想救的人救不了，想保的人保不住，堪称古往今来第一无能的太子，除了会用兄长的威严压他还会做什么？
　　顾随宣向来吵架没赢过，于是也不再争于口舌，堂堂太子，抢过庭中宫女的扫帚追得七皇子满东宫乱跑。
　　所幸这场景在东宫实属寻常，宫女太监们围在一起笑了会儿便散开了。

　　顾随宁自觉丢了面子，次日不等顾随宣给他送别，便独自离了京。
　　他到矩州城时，听人议论顾随宣好似又奉旨查一桩什么案子去了，想来是没空来捉拿他。
　　顾随宁心中撇嘴，要是顾随宣知道他被人追杀到这地方，估摸着又得生上一场气，让他跪在阿娘灵前抄一百遍孝经。
　　顾随宁想想就头皮发麻。
　　要他说，顾随宣就是太有精力了，所以才什么都要做，而且还要自己做到最好。
　　孟婶关怀顾随宣好不好，还不如关怀他这个即将被顾随宣折磨的人好不好。

　　孟婶不知道顾随宁与顾随宣这些龃龉，听罢他的回答，双手合十，念道：“神仙保佑，太子殿下一定要平平安安才好。我在山中，只在偶尔外出赶集采买时听闻殿下的消息，都说殿下成婚多年，与太子妃恩爱有加，小皇孙聪颖伶俐，家父泉下有知，也会瞑目了。”
　　顾随宁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这寨中有通往山外的路？”
　　“当然有了，不然缺少的东西从哪里来？只是得先走一段水路。”孟婶笑了笑，“你来得凑巧，再过五日，船夫又会来接我们，到时候，你就跟上来，我把你送到山外。”
　　顾随宁大喜过望，连连道谢。
　　正巧此时阿芳婶回来，他们二人默契地不再谈论京城往事，只说起这深山古寨的烟火生活，也算宾主尽欢。

　　*

　　顾随宁赶在日落之前回到了阿暮家。
　　他在远处观望时，见家中还是一片漆黑，既没有炊烟，也没有燃灯，便猜测阿暮还未回来。
　　他既暗中松口气，又不免有些担忧。
　　眼见日头要落下，阿暮还不回来，山路难行，若是遇到意外怎么办？
　　顾随宁轻手轻脚上了楼，面前的房门还紧闭着，还是他离开之前锁好的模样。
　　顾随宁越发担心。
　　他伸手摸上门锁，正寻找钥匙，忽地，一道阴冷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阿聆哥，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了你好久啊。”

　　顾随宁背后一凉，丝丝缕缕的寒意随着这句话从脊背缓缓爬上脖颈。
　　他刚才……在这里吗？
　　一时之间，顾随宁甚至不敢转过身。
　　“你去找外人了，为什么不听我的话？你不信任我？”
　　他没有听见任何脚步声，连行走时衣料摩擦的声音都没有，但他就是莫名其妙冒出一个念头，阿暮现在，就站在他身后。

　　阿暮的声音很轻，听上去，似乎还有些错觉似的温柔和无奈。
　　“他们说我的坏话了吗？应该是的，你都不愿意转过来看我了。”
　　不……不是……
　　顾随宁双唇抖了抖，没来得及出声，阿暮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他们说我什么呢？灾星，祸根，还是……鬼？
　　“阿聆哥，你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