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扬州变天 “容儿 ...
-
“容儿,这般忧愁的望着额娘作甚?瞧你这孩子,额娘不会有事的……”
“容儿…我的容儿…你乖乖的养在皇后手下…额娘陪不了你最后一程了…”
吴落容恍然回神,眼前热茶的香气顺着那股子青烟往上冒,直直的打着转,自己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连同身旁跟着的丫鬟小厮的脸都是如此模糊。
不规则的木窗外有色彩各异的暖阳洒进来,吴落容一身素衣浑身上下连个多余的装饰也无。
若是不知情的一眼望过去怕是还以为是谁家的小姐,吴落容茫然的望向四周,这里的宫殿叫什么名字有多少丫鬟吴落容全不记得了。
小花园的牡丹开的极艳,那抹艳红好似沾满了旁人的鲜血,吴落容怔愣的站在原地,茫然的像四周望去只知道想找额娘。
吴落容记得额娘之前常待的地方,往里走的亭子上面永远放着一把古琴,外人说是用上好的竹木砍了连夜送京来的。
吴落容不懂,但额娘喜爱,看自己的目光也总是掺杂着些许不同,吴落容看不出来是何,只觉得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快要跳出胸腔。
顺着之前的小路,吴落容只听得到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清澈的湖水中的莲花开的极为艳丽,琴声顺着悠然的花香淡淡飘到唇边。
眼前的莲花好像自己生了神智,枯枝败叶上残余的几朵争抢着往吴落容手心飘去,有一片颜色灰艳的正好飘到吴落容手心,还有一片漂亮极了却落到了湖水的正中心。
吴落容忘却了所有,缓步走到那亭子前,皇太妃的声音温柔又带着江南地区特有的小调。
吴落容早些年听宫里嚼舌根的嬷嬷说过,额娘没进宫前也是正经名门世家的小姐,若不是进宫当选了妃嫔,早有更好的人家早早就内定上了。
京城这些世家大族婚嫁向来是重头戏码,本就是强强联合,但一纸圣旨砸进那狭小的府邸,纵是再多千言万语也无用了。
“我的容儿要是个女子额娘更是喜欢的紧呢…”
吴落容想辩解些许,想告诉母妃自己如今已很像女子,可再等吴落容抬眼望去额娘的面庞却蒙着一层模糊的灰。
吴落容看不清,只听得到断断续续的声音,江南地区特有的小调,外人常言吴侬软语,吴落容也这般想着,母妃说话总是这般温柔。
吴落容看着眼前模糊的人影,突然有点不太敢想前,他想问很多,问母妃为什么抛弃自己,可眼下这些话语却像一整块砂石堵在口腔。
吴落容觉得自己失去了最基本的言语,只盲目的被额娘牵着来到了这片湖水的正中心。
那里有一朵白莲,在这股暖阳下虽通体雪白但泛着诡异的其色,吴落容满头青发如同世间所有普通女子一般走了进去。
触手摸去,那白莲通体生寒,却又泛着一股诡异的奇香,吴落容坐在那莲花正中间,额娘就站在一旁温柔的望向自己。
吴落容见过其余女子生产,那么狭小的窄道却能诞生出世上最鲜活的生命,吴落容忘却了所有,双手抱着膝盖倒在那朵白莲的正中间。
那白莲泛着光,其下的根茎连接着整片湖水,那一刻吴落容竟诡异的恍然,自己好像又回到了额娘腹中。
回到了那小小的一片天地,那白莲发着细碎的微光,如同这天底下每一位少女的子宫。
吴落容想着,自己…
沈文鲤站在那大火之中,火焰燃的太旺,旺的让人看不清本来脸庞,手中短刀滴落的鲜血落在地上。
透过火焰的边缘,沈文鲤再次见到了先前在门前状告的女子,屈膝跪倒在地却死死抱着怀中的婴孩。
沈文鲤上前查看,那孩童浑身青紫,早就离世不知几日,身子却被人用绢布细细包裹着,连同幼小的脚丫都穿着精致的小鞋。
那女子神态疯疯癫癫,不停地重复着那晚的惨状,可这时日不知是昨日还是前几日。
沈文鲤有些不忍,试图将那孩童抱走安生下葬,那女子死死抓着沈文鲤的衣角,泪哭花了满脸,止不住的摇头祈求得到半分垂怜。
“官人…官人…只当是我求您,我夫君惨死,公婆也不在这人世了,我只有这么一个幼童了,你就行行好帮我断个案子…”
沈文鲤喉头一梗,千言万语堵在口腔内说不出来,眼睫颤抖,嘴唇轻轻抿着,片刻之后缓缓蹲了下来。
“你还记得你夫君唤何名字吗?”
“我记得…我记得的…我夫君…我夫君…唤什么来着…”
“这府里有些蔬果,不是什么名贵东西,你若不嫌弃先进去吃点总要填饱肚子,孩子我叫丫鬟给你看着,丢不着的。”
沈文鲤语气温和,全程没有半分颤抖,好似在陈述一件客观事实,叫丫鬟来把人送进房内,才缓缓站起身。
沈文鲤手中短刀还滴着血,一滴一滴的落在湿润的泥土之上,朝前望去吴落容胸前满是鲜血倒在他之前嫌弃的泥土地上。
沈文鲤见惯了杀戮,鲜血在这里早就不是难事,再混乱的战场自己也上过了,但还有一人…
沈文鲤没有回头,声音平缓而短暂:
“你解脱了,还不打算离去吗?”
“暗卫十七。”
十七站在暗处,火焰衬的他的脸极为秀朗,若是仔细瞧去还带着几分乡野村夫的粗狂。
自是看到了地面上吴落容的遗体的,可巧的是十七看起来并不难过,甚至可以说是面无表情。
“这次我能赢,你也是放水了的…为什么放过我?”
“因为我爱恋他。”
“那为何不把我赶尽杀绝?”
“哪怕不是你…也会有其余人,这片土地被管控的太久了,早就不见天日了。”
十七还是那般站在暗处,不同的是这次却缓缓的上前把吴落容的遗体抱了起来,很轻这是十七的第一想法,恐怕还没刚出生的婴孩重。
他知道主子总是很轻,总是为了不同的事情苦恼,十七又摸到了那个缝着玄鸟的香囊,被吴落容保管的很好。
十七总觉得自己是无颜下去见主子的,怕是主子下去会怪他,怪他为什么不帮他。
可是主子…
十七不愿意了。
自己没有名字,若不是被吴落容收养早就死在这乱世之中了,十七是敬畏吴落容的,可同样十七也太清楚吴落容本就走不长远了。
没有沈文鲤之后也会有密密麻麻的起义的人涌上来,扬州原先的样子十七记不得了,在吴落容的铁手镇压下家家户户提心吊胆,生怕第二天灾祸也掉落到自己头上。
十七怀抱着吴落容的遗体,头一次站起来正视沈文鲤的那张脸,祸国殃民可十七觉得还是不如主子半分好看。
十七看得出来,沈文鲤上过战场,和吴落容这种纸上谈兵不同,十七在沈文鲤身上闻到了同样的血腥味。
那样的气息他在许久之前的扬州也闻过,只不过更烈更浓,十七是喜爱吴落容的,但这份喜爱不能支撑起全部。
十七只问了沈文鲤一个问题:
“皇族下葬都是何等规格?”
“棺椁往下,铺垫金银珠宝,丝绸寿衣,万人齐哭。”
十七没听懂许多,依然站在原地轻抿着唇,转身往门外走去,声音淡淡传过来:
“你留在扬州吧。”
沈文鲤没应,也没拦,低垂着眼睫,她有预感这个暗卫以后会成为自己的阻力但眼下沈文鲤唯有放他走,算是还报此次恩情。
扬州的天终于变了,秦安歌不屑隐藏,变回了原本姿态,手中折扇轻摇,倒是不屑的轻哼一声。
“就这么放他走了,不怕给以后惹个大麻烦?”
“我倒是想问你,为何要冤假错案?”
“你说那女子?她怀中孩童不是早就…”
沈文鲤打断了秦安歌,缓慢抬起眼,语气冰冷又带着些许威严:
“她只是一个失去孩童的母亲,你不应这般,这天下的母亲都是如此这般爱着他们的孩子的,就算是当年的皇太妃。”
“我不想看见第二次。”
秦安歌脸上没了笑意,静静盯了沈文鲤半晌,才不屑的笑出声:
“你刚亲手杀了作恶多端的二殿下,何时这会又来教训我?你当真以为你要走仕途这条路如此轻松吗?在扬州尚且如此,若是那个暗卫没放水呢?你是不是就真的死在这里了?”
“沈文鲤,你也是上过战场的人我闻得出来,你身上的气息与旁人不同,我不想去知晓全部但起码现在我还不想失去你这么个合作伙伴。”
“别怪我多嘴提醒你一句,你现在走的这条路你真的是自愿的吗?沈文鲤,别说你是女子就说是满腹经纶的才子,仕途也不好如此轻易,你倒是猜猜为何先前的案首是他的名号?你当真以为…”
“秦安歌,有些东西你不该问的。”
沈文鲤脸色说不上好看,可这世道自己有的选吗?
秦安歌不屑的呲笑一声,倒是没搭理沈文鲤晃了晃脑袋直接走出了大门,沈文鲤目光缓缓往后,看到的是一身白衣的沈南湫。
与平时不同,沈南湫这幅模样还真有点像丈夫死了的小寡妇,沈文鲤心情沉闷,沈南湫缓缓起身。
二人默契对视倒是什么都没问,沈南湫轻缓着踩着小碎步上前,漫天火光之下,沈南湫只记得沈文鲤口腔内温暖的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