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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女主复活 “你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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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糊涂丫头!还愣着做什么!耽误了给老爷上茶小心你的爪子!”
“姨娘息怒,准是昨夜守夜太晚,竟让我忘了时日。”
坐不过八九岁的丫头片子,梳着双丫髻,靛蓝的粗衣加一抹腰上黄,矜矜业业跪在冰凉的地板上抖着身子。
“你是前几日刚进府的?”
“是的,终是愚笨不懂多少规矩,来此的嬷嬷…”
“不必多说,老爷前几日都没出院门,这会在外公堂对簿,你这模样也不必去前堂了,手脚利落些去把里屋收拾出来。”
蓝青暗自低头叹了口气,微微行礼小碎步往里屋走去,心中到底还有几分不满也只能打碎了往肚子里咽。
嘎吱一声轻手轻脚推开木制木框,除了挂在高处的水墨字画,整间屋子也就案桌上繁乱。
蓝青兀自弯下腰,冬日的暖阳慢悠悠洒进屋内,这间屋子除了几时进来收拾的侍女,再无其他人了。
蓝青一时泄了气,一时分神直到察觉疼痛才惊呼低下头,手脚忙乱的把砚台放回原处。
纤细的手指上血淋淋被割出一道血痕,蓝青吃痛低头却撞见一双比天明亮的双眼,呼吸一窒。
还未回过神来就听外头传来其余侍女的嗓音,洪亮且极具穿透性,与蓝青这种刚进府的不同。
“谁在里面收拾呢?不知道东西是不可碰坏的吗?”
蓝青软软的垂下身子,低眉顺眼跪在地板上柔声开口:
“姨娘,是我无误打翻了砚台,已无碍再多给我些时日吧。”
待外头的人走了,蓝青恍然回头,直勾勾对上梅花木桌下靛蓝色的瞳孔,迟疑了下软着腰上前。
还未开口血淋淋的手指突兀被含住,蓝青惊呼着又迅速捂上双唇,几分钟后才从那双吃人的双唇里挣扎出来。
用藏在袖中的手帕擦了再擦,愠怒的转过头去,带着几分少女的娇俏,然而还未开口就被拉住了双手。
“好姐姐,你就当没看见我。”
秦滢儿温热的吐息轻而缓的落在蓝青的双颊,忽的感到双颊微红,秦滢儿并不怕眼前人,虽然瞪着一双明亮瞳孔,但秦滢儿闻不出其余气息。
蓝青微弱的挣扎动了动,片刻又泄气的软下了腰,低声靠近了秦滢儿低声问道:
“唤什么名字?”
“滢儿…”
“只当你运气好,今日遇见的是我,若是那几位姨娘,指不定要怎么遭呢。”
蓝青嘀嘀咕咕说了两句,低头从自己的袖中掏出半块小而巧的杂面馒头塞进秦滢儿手中,低声交代了一句:
“你只管在这等着我,我这会要去给老爷敬茶,你安心待着我自会来找你。”
嘀嘀咕咕说完也不管眼前人听进多少,蓝青整理了下衣裳缓步站起身来,仔细关上里屋大门。
外头站着两个守岗的侍卫,见蓝青出来也只是睁开眼皮斜睨了一眼,不屑的低哼一声:
“二位爷,侍女蓝青赶着去给老爷送茶,就不打扰二位爷了。”
规矩的简易行完礼,蓝青这才发现后背早已浸湿了大片,如同黏腻的稠液点点滴滴沾满着全部。
慢悠悠吹了口滚烫的热茶,茶叶的热气混着香气白雾似的飘着,秦安歌饶有兴趣的哼了一声。
“状告白家?你这民女可知那白家是何等世家就前来状告啊?”
“只望县老爷开恩!民女全家老小只剩民女与这可怜幼儿!若不是走投无路,民女绝不敢来惊扰县老爷您啊!”
“听你此言便依你一次。来人!升堂!”
满是细灰的红布被一双大手粗糙拉开,衙役手中举着细长的水火棍依次站成两列,短粗且有节奏的敲打着地面。
秦安歌手拿惊棠木,重重的落在案板之上,惊的那久不使用的案板弥漫出层层灰烬,细雾似的落在空中,呛的人直咳嗽。
“既已如此,你倒是说说你何要状告那白家?”
“昨夜里,民女睡的熟稔突兀被一阵嘈杂声音吵醒,屋中早无燃油,只有民女怀中的幼子连连哭泣不止。”
“民女本意唤熟睡中的夫君醒来,却只摸到了一手的湿润,在那月光下一瞧!竟是满手的血啊!”
“哦?还有这等奇事?”
秦安歌坐直了身子,原本无所事事的脸颊也严肃的板着,正好此时蓝青低着脑袋小步从窄门进来,将手中那碗滚烫的热茶恭敬的放在案板上,软声唤了一句:
“老爷,请喝茶。”
“你是哪屋的侍女?怎先前从未见过?”
“奴唤蓝青,是前日才进府的,姨娘被吩咐着准备宴席,自是我来为您奉茶的。”
“蓝青?倒是个不错的名字,不必走了就在这歇着吧。”
蓝青短暂的惊愕的几秒,就迅速反应过来:
“是,奴知道了,奴这就来侍奉老爷。”
秦安歌随意瞟了一眼,自己如今还是先前县老爷的模样,这一眼看的蓝青当场跪在地上,身体抖如筛糠。
“老爷…”
“起来伺候吧。”
先前跪在地上的中年妇女怀中孱弱的孩子此时竟也哭闹起来,孩童微弱的哭声传满整个公堂。
那妇女一身麻衣,唯独怀中的孩子穿的是织布缝制的料子,细小的哭着憋的小脸直发紫。
那妇女似是慌了神,手中却荒凉的拿不出半分食物来慰藉怀中早就饥渴的孩子,麦秆似粗糙的双手不断抚摸着幼童稚嫩的脸颊,却无法让其停止哭泣。
“此情此景,你当真还要继续吗?”
“我…。”
一边是尚未存活的幼子,一边是难解心头之恨的诉求,这样艰难的抉择极其不幸的降临在这个兢兢业业辛勤劳作的妇人身上。
“除去这些,可还有其余证据?”
“民女…民女…”
秦安歌不屑的冷哼一声,手拿惊堂木呼的往案桌上一拍,傲慢的半撑着脑袋。
“一纸诉状,公然敲鼓,若事实不论,你可知要坐牢啊?”
这乱世哪有公平可言,哪怕是如此的血案也能被一句话轻飘飘的压下去,而据此不到几米的后花园,正是歌舞升平,一片祥和。
涂满白粉,头戴冠带的戏子翘着兰花指,夹着一门嗓音吟唱着悠悠曲调,仔细听去竟是些两爱情事,何其讽刺。
沈南湫一身素衣,做足了悲伤的来头,真如寻常百姓家的棺葬一般,用一朵糙纸制的白花夹在耳旁。
吴落容倒是一身大红正衣,手中扇柄慢摇,好一副世家纨绔公子作态,双腿不动上半身又跟没骨头似的倚在身后的靠椅上。
得意的昂着脖颈,一身病气偏又叫人瞧不出来,慢悠悠饮了口热茶,外头有粗布麻衣的下人绕过戏台急匆匆往前来,低声在吴落容耳边说了一句:
“殿下,县老爷有消息前来,叫我转告殿下您,说是有一起案子堆在外头。”
吴落容随意的摆摆手并不太甚在意,但到底还是低声问了几句:
“什么样的案子非得堆在今日,没看着我这里招待着贵客吗?”
“可…”
下人还没说完,就见原本戏台上缓缓吟唱的戏子嗓音尖锐的尖叫起来,吴落容定睛一看,戏谑的火光好似嘲笑着自己的无能一般的燃烧着。
“来人啊!走水了!”
熊熊燃烧的火焰迅速爬满整个戏台,戏子的哭泣与呐喊回响,这座由反讽搭建起来的戏台终是禁不起考验,刺鼻的黑烟与满目的大火。
吴落容坐在那上好梨花木制作而成的精致椅子上,望着眼前这场大火慢慢与多年前的身影重叠。
“不要去!额娘…”
“不要抛弃我…”
幼年的吴落容抓着奶娘的袖子,往日神采奕奕的额娘此时脸上早没了胭脂点缀,连点多余的首饰也无。
看着尚且年幼的亲子不禁泪眼婆娑,两行清泪不断从眼眶冒出,在脸颊流下两道极深的泪痕。
皇帝陵墓,泥土封顶,一把被浇了热油的火把被带头的公公举在手中,熊熊燃烧的烈火吞噬了所有。
连带着那段沉重的历史,没人得知先帝尚在时的所有,就连那些在后宫的可怜妃子也随着这一把大火彻底掩埋在黄沙之下。
蘅芜覆得旧时骨,一梦红绡认故魂。欲问前尘风不语,空庭唯有月黄昏。若使泉台通絮语,从今不敢忆深恩。
吴落容望着那熊熊烈火,戏台之上戏子吟唱的凄美爱情与额娘死前惨状不断重叠,只觉额旁极为疼痛。
大火之中,惊堂木拍打案板的声音阵阵传来,那样慷锵有力,让人生不出半分不满。
“来人!”
吴落容粗喘着气,不断往四周望着,以往络绎不绝的下人此时安静的落针可闻,整个知县府失去了他本不应得的繁华。
“来人!来人!”
吴落容短促的呼喊着,天真的以为只要灭掉这场大火,一如当年也能拯救当年的额娘。
“你念的人,不过是我罢了。”
吴落容猛然抬头,就见那大火之中沈文鲤一身黑衣,头戴冠带,冷眼从那滚烫的火焰中走出。
吴落容突兀的笑着,手心不断的捂着鼻腔,仍不可置信的瞪着眼前人:
“你居然还敢活着!”
“我有何不敢的?哪怕是二殿下您,恐怕也没资格决定我的生死。”
吴落容缓慢转过头,沈南湫依然是一身素衣,冷眼转头看着他,耳旁的那朵糙纸制作而成的白花在火光的照射下也染成几分暖色。
“二哥,何必这么看我,你我之间本就没余兄弟之情谊。”
吴落容纤细手指拿着手帕不断捂着口鼻,即使如此那滚烫的黑烟仍源源不断的冒出,公然挑衅着吴落容本就脆弱的神经。
“当年的皇太妃死时,也是这般的大火吧。”
“二皇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