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叶两不见》皮了个蛋

46、寿宴（十） 虚无的世界

　　虚无的世界随着柳怀心的记忆片段从他的耳朵中如无尽的画卷铺展而开重新染上了色彩。

　　柳府创设的学堂扑面而来便是书香氛围，四人并排站在最边缘。

　　木五一寻找了半天柳怀心的踪迹未果：“柳怀心呢？”

　　林意指着齑粉组合而成的儿时柳怀心道：“在那。”

　　柳怀心坐在第一排，坐他旁边的是小他五岁的柳茼，身后都是柳府招收内门弟子的孩子。

　　“这柳茼也太小了。”楚烟婳有些心疼看样子应该未满三岁。

　　柳怀心低沉的声音在空中回荡：“他们不会放过一次传授偏执恨意的机会。”

　　学堂中有五位夫子称之为子丑寅卯辰，分别传授练尸术、神魂术、符箓、灵术，以及专门传授也应当称之为宣扬传播对妖族的深恶痛绝，恨之入骨。

　　那时的柳怀心对这位子夫子当真是最为情真意切，感同身受，寥寥几句便能够带动柳怀心的情绪，恨上从未见过的妖族。

　　子夫子语气激昂节奏跌宕起伏，情感也时常悲痛时常愤怒却也恰到好处，表情也随着感情而变化着：“妖族乃十恶不赦，他们撮哄我们做着伤害同族之事；他们撒下弥天大谎将我们玩弄于股掌；他们弃我们如洪流让我们惨遭刺骨疼痛，他们的罪行数不胜数，他们的罪恶不可饶恕，难道你们还要如此，还要如此的贪图玩乐，还要如此的荒废课业，还要如此的不知世事，你们这般只会成为妖族那无情的脚下的泥沙受妖族践踏玩乐，悲痛啊——惋惜啊——”

　　“可是我们未曾见过妖族，怎知妖族是否真如你所说的那般不堪。”柳怀心皱着满脸的胶原蛋白。

　　“给你们讲讲妖族对我们人族做的事吧。”子夫子揩了揩脸颊上的泪珠缓缓道来：“遥想那时人族当真是过着富足祥和的生活，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柳茼满嘴的汤汤水水：“那不就是巨婴嘛！”

　　身后的其他孩子也顿时笑出了声。

　　子夫子用木尺拍打桌子声音才渐渐消失：“有充足的食物，有数不清的华贵衣服怎么不算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呢？”

　　“还能这么理解吗？”柳怀心瞪着大眼睛看着子夫子。

　　“这些都不重要听我往下徐徐道来，这平静的生活终究还是招来了妖的妒忌，他们忌妒我们，艳羡我们，秉持着得不到就毁掉的道理。但他们既不愿放下身段请教我们也不敢正面与我们打斗，反而是用些阴险算计上不了台面的法子来挑拨我们人族的关系。”

　　子夫子说完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摇头的频率慢了许多，下方坐的孩子们开始催促着。

　　“说呀继续说呀夫子。”

　　“什么算计呀？”

　　“他们怎么能这么坏呢？我们有没有伤害他们，想不明白。”

　　“夫子快说快说，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子夫子手中的木尺连敲数下，声音才悉数停下，“还能是什么算计啊，他们毁我们的庄稼，害我们粮食收成大幅度减少可我们的人口还在增长，根本无法熬过冬天，饿的不行了就会开始抢夺粮食，开始内斗开始厮杀。”

　　“只有这样吗？”柳怀心两根眉毛都快碰到一起了。

　　子夫子的声音突然高亢起来：“自然不止，他们强我良家妇女夫男构陷清白男女，挑拨男女关系让他们互相厌恶嫌弃；他们化成人族模样烧杀抢掠，族群与族群相互误会爆发激烈矛盾，上升群体施展言语攻击地域歧视；他们站在制高点上假意维护一方，实则加重矛盾，只为坐享其成。”

　　子夫子的这段宣讲很是见效，马上便有孩子开始讨厌妖族、痛恶妖族。

　　“他们真坏，我原本还不愿相信，他们怎么能这么坏。”

　　“我再也不喜欢他们了。”

　　“他们怎么能这么做，哼！”

　　“孩子们，还不快快学好夫子们传授的课业，替先辈报仇，杀光妖族！杀！杀！杀！”子夫子站起身挥动真拳头，那饱含恨意的双眼是那么的真切。

　　所有的孩子以及那只有两岁多五个月的柳茼也站起身跟着夫子喊着：“杀！杀！杀！”

　　每一次的授业都会加重一分他们对妖族的恨意，嘴中从讨厌变成了罪无可恕。

　　“这些妖族待我学成必将他们片甲不留。”

　　“让我遇到一个妖族，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杀，管他是大是小，管他是雌是雄就是杀！”

　　“杀！”

　　……

　　齑粉合成的一切随着新天的一扇忽地散去，苍白的一切站着五个显眼的人。

　　“他们从小洗脑着我们，给我们灌输错误的思想，这是毒瘤是蛀虫。”柳怀心说，“我会忍不住恨他们，控制不住的想杀他们，所以林意我必须承认我讨厌你你的血液里混杂着他们的血，但我又很喜欢你。”

　　林意走到柳怀心的身前紧紧地抱住他：“这不是你的错，我们陪你一起矫正这错误的思想。”

　　“如果真如子夫子所说的那样，那也正说明人族并没有那么信任团结，在遇到困难时总想着甩锅与责难，而不是想着如何一起解决，反倒是妖族还未点火就立马自燃。”苏甯昇道。

　　“若在座的是一群有自我思考能力的成年人或许子夫子的这些话并不会起什么作用，可偏偏是一群正急需正确引导的孩子，可见柳昊心思狠毒。”楚烟婳说，“这子夫子所说也有矛盾之处，妖族天生便强于人族他们怎会不敢与人族起正面争斗，应当是人族不敢与妖族争斗才对。可见一方描述事件时总会恶意抹黑另一方，把自己的恶行隐藏或加以转变为另一方的恶行，所以子夫子所说不一定全为真。”

　　木五一道：“这就是所谓的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不可轻信别人谗言要亲自去求证。”

　　“也未必，眼见的不一定为实，耳听的也不一定为虚。要耳目皆为，要脚亲自踏在土地上才有资格说道路的坎坷；要手真正的触摸上有资格描绘物体的外表，要嘴细细品尝食物才能品鉴食物的好坏，要鼻子反复闻嗅才能描述它的香臭，只有反复求证反复证实才可真正的说。”林意道。

　　苏甯昇学这孩子读书的样子摇晃着脑袋：“只有林意口中所说的人才可做夫子嘛，才能传授课业，像子夫子这种人的做法与他口中妖的行为又有什么不一样的，一样的激化矛盾，一样的宣扬仇恨，人族妖族共存的时代只会离我们越来越远，不过没关系我这个大侠横空出世，定要教这类人或妖重新做人做妖。”

　　林意朝着苏甯昇伛偻行礼：“那便劳烦苏大侠为人/妖共存时代多出一些力。”

　　林意嘴角带着弧度对上苏甯昇的笑容，“不必客气。”

　　柳怀心消失在他们周围化成五彩的记忆片段，只有柳怀心的声音还留存在这。

　　“儿时我最喜欢的便是与我的叔叔柳明在一起。”

　　儿时的柳怀心与柳明关系最好，原因有二与柳怀心同辈的只有柳茼，但柳茼是女孩子更愿意与其他女孩子一起玩，而且他也嫌柳茼太小太幼稚，其实自己也就比她大五岁而已，第二个原因他是柳昊唯一的嫡曾孙，内门弟子的孩子自是怕惹到他不敢与他玩，怕惹他不高兴告诉柳昊将他们一家都赶出去。

　　柳怀心睡不着觉时就会偷偷来到柳明屋中找柳明玩，这次却发现柳明不在屋中，便以为他是躲起来了让他来寻他，毕竟是孩子心性。

　　沾满墨水的毛笔不慎滴落在苍白的纸上晕染漆黑，那一点黄灯勉强挤进黑点之中，柳怀心走得很小心生怕摔倒，小路上静悄悄的莫名传来的声响都会渲染上恐怖的氛围吓的柳怀心只能抱紧自己，一个只有七岁的孩子。

　　橙黄色的光芒撕破了被墨水玷污圣洁的白纸，柳怀心脚步迈开仓惶而去，争吵声让他望而却步。他小心匍匐在地爬到漏着点风的窗下偷听着。

　　柳明的心震震刺痛，手指不受控制地抽丰起来：“我可亲的兄长、长姐，我敬重的母亲父亲，以及我威严正义的爷爷现在竟与妖族勾结残害我们的同族，我们流着相同血的同族，说着一样的语言的同族。”

　　“明儿你该明白人族天生便弱于妖族，现在虽是人族的天下但保不齐哪一日妖族又重新席卷而来。”柳昊苦口婆心的劝道，“这都是为了柳家。”

　　“为了柳家？”柳明嘴角斜笑着，无力的摇着头，“为了柳家，好一个呵，所以现在我们要出卖我们的同族，将他们献给妖族，成为我们以后活下来的祭品。”

　　柳尘拍凳而起指着柳明边责骂道：“你这孩子你懂什么，这是为了柳家的百年基业，难道你想到时候看到柳家所有的一切功亏一篑。”

　　“父亲家族里没有一个人想要柳家覆灭，但也不能残害同族攀附妖族，只要我们全心修炼怎会给妖族可乘之机。”

　　“明儿，你还太年轻了什么也不知道。”柳昊说，“这天地灵气早就不如数万年前，灵力早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消散，妖族天生体内便有灵力到时真到了灵力彻底消散时，我们人族那什么搏，拿我们的这双肉做的拳头？”

　　“真到了如此那便血战到底。”柳明戳着自己的心，“至少问心无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