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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打道回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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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繁星这种自诩善解人意、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爷爷奶奶辈的人见了也都怜爱有佳的十佳优秀青少年,根本就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因为“拔刀相助”而被贴上无理取闹的标签。
更何况那个男人几个小时前还一副“逼良为娼”的架势,强行对着他的嘴唇又舔又吸。如果不是因为老流氓没有什么实战经验,指不定做出些有伤风化的事情。
由此可以看出,现在有些老流氓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仗着自己年龄大,仗着自己比别人多吃了几年盐,仗着自己在所谓的长幼尊卑上占据了上位,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可事实是大葱哥本人其实也只不过是个被时间推着走的小大人而已,面对这种从未设想过发生的事情,他也只能自己生闷气,一头扎进了浴缸里。
而无理取闹的小崽子此时正跟个没事儿人一样,没心没肺地坐在一群貌合神离的人中间,耳边全是各种言不由衷的浮华虚词。
一直到第二天清晨安排返程的时候,他都没再见过白埜。
也就是幸繁星回雅光镇的这一天,王振骅一早便约了郭忠义一起去烈士陵园。
昨天省厅的人同他们折腾了一宿,终于是有了些眉目,于是迫不及待地想来找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叙叙旧。
“明明比我都还要小上两岁,却总是一副大哥的做派。”王振骅提着果篮,来到杨常青的墓碑前。
“来之前我们对你们三个人的档案资料都进行了摸底调查,不似家人却胜似家人,说的大概就是你们三个吧。”郭忠义将手里那束白色的花放在墓碑前。
“是啊,不是家人,却胜似家人……”王振骅看着墓碑嘀咕着。
与王振骅一身笔挺的警服不同,郭忠义穿着一身黑色制服,胸前是一枚显眼的党徽,他看着墓碑上那个一脸阳光的年轻的警官照片。
杨常青之墓。
杨常青,常青,常青树……不畏严寒、长盛不衰,既象征着强大生命力和坚韧不拔的精神,也寓意着希望不灭,激励人们在面对困难时坚持不懈。
它象征着忠诚和坚定,也代表着对真理的追求和领悟。
王振骅对杨常青的印象还停留在三个人刚进大队实习那会儿,在他的印象里,杨常青一直都是个“少年老成”的人。别看他是三个人里年纪最小的,可偏偏最是“啰嗦”,说起教来,那叫一个滔滔不绝,比《西游记》里的唐僧都还能念叨。所以王振骅和朱志国老不爱把他说的话当回事儿,反而还调侃他:“年纪轻轻的就跟个老妈子一样,小心娶不着媳妇儿!”
结果人家是三个人里最早结婚的……
大婚当日,理应在家好好陪媳妇儿,正所谓“春宵一刻值千金”,可杨常青偏要做这个“赔本买卖”。按照古时候的那一套流程,他连新娘子的盖头都还没来得及掀开,就因为灵光一现,突然就想通了追击已久的嫌疑人的走向。于是二话没说就撇下新婚的妻子独守空房,连夜拉着两个兄弟拿着枪杆子就闯进了犯人的老巢,把人给一锅端了。
这件事以后,不仅是王振骅和朱志国,就连队里不少人都对杨常青的行事作风感到不可思议和佩服。
不过好兄弟就是拿来损的,王振骅和朱志国在后来的办案过程中没少开他的玩笑。
杨常青也都是一笑了之。
他向来如此,只要一提到破案,他比谁都还要来劲。虽然是队里的老幺,可总是“抢着做大哥”。
夜来香案件发生之前,他们正前往江城周边一个不起眼的小村落蹲守一个背了几条人命的罪犯。刚下车没走多远,忽然来了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身后还跟着几个村民。还没等他们三个先开口,男人就一脸洋洋得意地赶紧跟身后的人介绍说:“看见没!这就是我儿子!我儿子现在那可是刑警队的人!”
王振骅和朱志国立马对视了一眼,然后把目光转向突然停在原地不动的杨常青身上。
原来,这个男人就是杨常青的父亲。
和大家想的不一样,不是每一个看似乐观开朗的人背后都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也没有所谓的“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尽管出生在这样的家庭,杨常青还是靠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实现了自己的理想抱负。
没有自怨自艾,也没有像他父亲一样怨天怨地怨父母。
他这个爹,没什么文化,村里的大部分人都是如此,有能上过中学的在这里都算得上是“高学历”的人。所以村里的人平时除了干干农活,剩下的娱乐活动也就只有喝酒打牌,天没黑透就早早上床休息了。
思想基本还维持在男耕女织。
大家普遍对升官发财保持“佛系”,对于成家立业倒是巴不得早早定下。
于是不管是他们村,还是周围的几个村,都少不了人还没有发育成熟,孩子就先早早“落地”的年轻“妈妈”。
杨常青的母亲要稍微好一些,至少是在成年以后才怀的他。
可尽管这样,也改变不了她丢下他跑掉,去追寻自己的真爱。
这也是必然。
不过自此以后留给杨常青的就是父亲对母亲各种不堪入耳的谩骂,那些听似是骂他母亲的话,其实也是在警告他不要忘了是谁把他养大的,以后该孝敬谁,该怨恨谁,要在心里记清楚,千万别忘了。
“要不是娶了她,我现在能过成这样!”
“灾星!她就是个灾星!”
“我要不是因为她每天拼死累活地在地里干活,身体怎么会越来越差!要不是因为我,她能过上这么安稳的日子!能拿着我的钱这么到处乱花!能有时间穿的花枝招展到处勾引男人!”
“贱人!□□!”
“看看!看看!连孩子都丢下不管的人,这心得多狠呐!哎哟!我们杨家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碰上这样冷血的人!”
无能的男人只能怒吼,要么就怨天怨地怨父母。总之就是不会从自己的身上找问题,他们才不会管自己花言巧语骗到手的人身心是否成熟,更别提什么两情相悦。作为人类规模中少有的靠下半身思考的动物,他们秉持着生米煮成熟饭的“传统”,就如同拉波德氏变色龙这种被基因操控的奴隶一样,出生的第一件事就是为了繁衍后代,势必要将“成家立业”落实到位。
他们之中少有的一部分人甚至连身心不健全的残疾人都不放过,只管随意撺掇一个来跟他完成“成家立业”的使命,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眼见自己跳梁小丑般的行为未能引起他人的关注,他便把矛头对准了长得越来越像逃跑的那个女人的杨常青。
无能的男人也就只能拿妇女儿童撒撒窝囊气,试图从他们的身上找到自己存在的价值,巩固自己一家之主的地位。
“男孩子读这么多书干什么?你老子我不读书还不照样成家立业!”
“你说!你是不是也跟那个臭女人一样看不起我!嗯?是不是也觉得我是个酒鬼,只知道赌钱是不是!是不是!”
“我才是你爹!你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那个臭女人只不过是生了你!她不配做你妈!不配!我才是你爹!我才是……”
酒精麻痹神经的时候,他还会砸几个碗吓吓人。不过好在家里还有爷爷奶奶撑着,他再怎么发疯,也就是一阵的事。
再后来,杨常青考上了大学。作为村里的第一个大学生,在他们这儿,那都算得上是祖宗保佑,祖坟冒青烟的程度。可他那个老爹不干了,说是他跟那个臭女人一样想方设法的想要离开他,说什么也不让他去上学。不仅全然不听家里两个老人的话,还把他锁在家里。
最后还是村长带头拉着他喝了一顿,这才趁着人睡着的时候把杨常青放了出去。为此,他还一度将村长告到了派出所,说人家绑架了他儿子,让他把人交出来。
一直到杨常青大学毕业穿着警服回家感谢村长的时候,他那个酒鬼老爹才收敛了许多。不骂人了,开始显摆人了,逢人便说他有个在公安局的儿子,那小人得志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公安局是他家开的。
不过杨常青也不惯着他,但凡这老父亲在他面前搞些什么幺蛾子,他直接大义灭亲,拎着人就往派出所走。就连派出所的民警想给他卖个面子,他也全然不顾,让人家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老子仗着儿子的职位想居功自傲,儿子却偏偏不让老子如意。
怎么办?
得不到那就只能毁掉。
这是他们惯用的伎俩。
杨常青越是不让他耀武扬威,他就越是想方设法给他惹一堆破事儿等着他来处理。反正到时候进去了,丢的也不是他一个人的脸面。再不济杨常青作为他唯一的儿子,还能真不管他不是?
反正他这辈子就这样了,再不好受还能有多不好受?
倒是他这个好不容易考上公安的儿子,要真惹他不如意,大不了鱼死网破!看他最后是不是还得乖乖回来跟着他一起种地!
总能有办法让他不好受。
不过杨常青这么多年的书也不是白念的,再不济队里还有个师父帮着他出谋划策。所以不管他那个无理取闹的老父亲再怎么胡搅蛮缠,也总是讨不了什么好果子。
今天着实有些意外,他没想到会在这遇见这个嗜赌成性的老爹。明明前几天联系的时候才说因为酒精中毒在医院治疗,他才没跟他的这两个兄弟说,放心来这儿出任务。结果刚下车就跟他碰上了,想必不赶紧先把他弄走,指不定会影响这次的行动,于是好说歹说才把人给劝了回家。
谁曾想在押送犯人回去的路上,就传来了老爷子去世的消息。
农村的酒席大多都是露天的。而且基本上都是一家有事,家家户户都会出几个人去帮忙,就算是平日里拌过几句嘴,在这种人生大事面前,大部分人多少还是会出点力帮忙打理。
但这人多了,是非也就多了,正所谓人多嘴杂。特别还是在这种一个村落里全是熟人的地方,平时谁家有个家长里短都能拿来当做饭后闲谈的人们,当然不会放过杨常青这一家话题热点人物。
“再怎么说他也是他爸,这当老子的都死了,这做儿子的居然一滴眼泪也不流,你说这像话吗?”
“就杨老大那脑子,能生个公安大的儿子?”
“早就听说那女子嫁进老杨家之前就跟好几个男的在山坡上拉拉扯扯,干个农活还眉来眼去的,那笑声隔了二里地都能听见,指不定是谁的……”
比这还要恶俗的话语仍在村民之间流传着,大家你传过来我传过去的,表面上对杨常青时虽然都是一副替他感到惋惜的样子,可一转身就个个化身为“神探”。一会儿觉得他的眼睛和杨老大长得不是很像,一会儿又说他没有遗传杨家谢顶,肯定是“外来”的,扬家老大白白替他人做嫁衣。
事情越传越离谱,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直接把矛头又指向了他身边的人。一会儿说杨常青的妻子看起来瘦瘦弱弱的,莫不是得了什么重病,不然怎么会愿意嫁给一个农村的?这杨常青家一没钱,二没关系,还有个喜欢喝酒打牌的爹,她图什么?
一会儿又说杨常青的师傅眉眼之间和他有几分相像,莫不是他才是杨常青的亲生父亲,不然干嘛前两次杨老大一闹事,他师傅就赶着回来帮着他处理?说不定他母亲当年就是因为跟这个人有一腿,人家家里不同意,她这才急着随便找个人嫁了,不然就她那个干干净净的样子,能看得上杨老大?保准儿就是这样。
这死了的人倒是一了百了,把自己摘了个干干净净,最后竟然还落了个好名声,活着的人就差被他们的这些唾沫星子给“淹死”。
反正死无对证。
加上村里的人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随你怎么掰扯,人们都乐意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根本不在乎事情的真相究竟是如何。
你就算是把所谓的真相嚼碎了喂到他们跟前,他们也不会多看一眼,反倒嫌弃你恶心人,吃力不讨好。
杨振骅和朱志国也正是从这一件事情以后,才彻底明白了杨常青的难处。
因为身后空无一人,所以在面对那些别人不愿意啃甚至是不敢啃的“硬骨头”时,他才会这么不顾一切,不给自己留任何一条后路地扑上去。
尽管满口鲜血,甚至牙都给崩掉几颗,他也誓不罢休。
就好像他真的就是一颗常青树一般,不管四季如何交替更迭,他心中的那份信念与目标始终一致,从未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