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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云起时有心做乱局(一) “好一招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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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当连意再来换班时,看到血迹斑斑的二人,尤其是眼圈青黑的谢无咎时,惊地合不拢嘴:“你们俩是打了一架吗?”
谢无咎没说什么,闷头走了出去。
直到中午,沈磐才清醒了过来。旁人接到传讯去议事时,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以为他只是起晚了。谢无咎则跑到没人找得到的山坡上,睡了一天一夜。
但是他一回军营,就被连意发现,并拎着他去见沈磐。路上,连意看着谢无咎又红又紫肿得老高的手指,劝道:“就算他咬了你的手指,你也不能去咬他的肩膀啊!”
谢无咎面无表情的问:“那要咬哪里,手指吗?”
连意一噎,道:“倒不是这个意思。哎哎,进来吧!”
屋里还站着陈算盘、岳八斤和谢红儿。他们一进来,所有人便停止了交谈,齐齐看过来。谢无咎别着头,谁也不看。
陈算盘瞥了他一眼,继续道:“邹真的提议,你们如何看?”
岳八斤道:“他说请封就能请封?再说这知沙门关军事是个什么芝麻官,当了他大陈的官,以后不就得对他俯首贴地?还不如当匪。”
谢红儿接话:“岳大哥话糙理不糙,当了这官,就得听邹真调遣,不免掣肘。”
陈算盘见众人都看得明白,便道:“古往今来,兔死狗烹,鸟尽弓藏,都是因为兔子和鸟死了!现在图松一回去,已呈三足鼎立之势,西夏元气大伤,图松回去之后必受重罚,但他余威尚在,或许半年之后还会卷土重来;朝廷嘛,一来,朝中无将,一方面要防备西夏,另一方面还要防备北金,捉襟见肘;二来,他若剿匪,怕西夏趁机攻城,也怕我们和西夏联手;三来,有我们在陈、夏二者之间作缓冲,朝廷恐怕也只有捏着鼻子认了。所以这官,不接也罢。”
他说的句句在理,谢无咎却冷哼了一声。
陈算盘望过来,没好气道:“谢无咎,你有高见?”
谢无咎冷道:“好一招放虎归山啊!满仓师父怎么不想想,半年后图松再攻沙门关,又会死多少人!”
陈算盘怒道:“你懂什么,一将功成万骨枯!更何况,我们只有完全控制了沙门关,才能真正有和西夏一较高低的能力!”
谢无咎道:“没有人要用自己的枯骨去成就你的野心!”
陈算盘:“你……!”
“好了!陈算盘,无咎!”谢红儿走过来,温柔地揽住谢无咎的肩头,“都别生气了。我听出来了,你们各有道理。如今图松已经回了西夏,接下来怎么做,咱们都听光大哥的吧。”
谢无咎抬眼去看沈磐。见他换了一身青衣,裹着厚厚的白色狐裘,正襟危坐,面色平静,玉质金相一样的人物。
他道:“邹真此举,只为交差,就继续与他谈判吧。八斤,满仓,你们留在沙门关中,主持防守、征兵和谈判之事,再留五百人驻守,军情一日一报。其余的人,回藏墨山去。”又道:“薛胜此人,要尽力拉拢,许多事,还要他来出面。”
真是算无遗策啊!谢无咎不无讽刺地想。
“好了,你们先去吧,无咎,你留下来,为师有话要对你说。”沈磐疲惫地扶额。
其他人走后,沈磐朝他招手:“你过来。我看看你的手。”
谢无咎不动。沈磐起身,走到他身边,要去抓他的手。谢无咎只觉他的气息袭来,让他更为愤怒。躲了几下,却还是被武功胜过他许多的沈磐抓住,拿到手中端详。
“这一天一夜,跑哪里去了,怎么也不去包扎一下?”他温声询问。
谢无咎冷眼看他:“光大哥,人命都不在乎,还在乎别人断胳膊断腿还是断手指?”
沈磐默了好一会儿,才问:“你那么生气,还咬人,到底是因为我放走了图松,还是因为你觉得我给你过生辰是在骗你?”
谢无咎脖子瞬间僵硬。
沈磐松开他的手,转身负手而立。窗外的白光照在他身上,勾出一个清雅的淡影。他道:“以你的谋略,当知如今的局面,才是最有利于我们的。要取河湟,仅凭区区三千鬼面军远远不够,加上沙门关的兵也不够。而且,就算有了兵,我们还要对这软弱的朝廷抗旨不遵的势力,否则,西北边患无穷无尽,死的不止一城的士兵和百姓,而是整个秦州、秦河路、西北的千千万万的百姓!”
又道:“我能胜图松一次,就能赢他第二次,图松根本不足为惧!更何况,争取来的时间,正好让你找寻工匠,研制火器,下一战,必能大胜!你说,是吗?”
良久,谢无咎才咧咧嘴:“论攻心,我不及你。”前世,沈磐可是哄得自己把命都给了他。
“工匠之事,你无需操心,我自有办法。”谢无咎又道。
“那你回答我的问题吧,到底是因为哪一件事生气?”沈磐软了声音。
谢无咎不答,态度冷硬地拱手道:“师父,你好好休息,徒弟告辞。”说罢,转身离去。
他埋头走了好几步,耳边是呼呼风声,一路上有人在跟他打招呼,他都置之不理,一头又扎进了山林,走着走着就跑了起来。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才赫然发现自己已经在原地打了好几个转,怎么也走不出去了。
谢无咎只好垂头喊道:“姑姑。”
谢红儿一只手挽着鞭子,从一棵树上荡了下来,轻巧地落在他身边,笑道:“怎么,破不了这么简单的阵?”
谢无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闷不吭声。谢红儿便收了鞭子,也坐在他身边,柔声问:“心里还是不舒服?”
她掏出一瓶伤药和纱布,拿过他的伤指,为他轻柔地包扎起来。
谢无咎征战沙场多年,这点小伤不算什么,但他乖顺地任谢红儿包扎,只是不知道怎么回答谢红儿的话。
“面对战局,每个人都会有不同的想法。你小小年纪,能做到临危不惧,计谋百生,已经很不错了。”谢红儿安慰道。
“姑姑,我并不是因为这个……”谢无咎想了想,问道:“姑姑,我师父,他究竟是谁?你们为什么视他为大哥,站在他身边,甚至愿意为他赴死?”这个问题,他前世都没得到答案。
四位师父,时时刻刻在为沈磐卖命,又时时刻刻在保护着他,他们共同守着一个其他人都不知道的秘密。
谢红儿将他的手指包得漂漂亮亮,还打了一个蝴蝶结,听他这么问,欲言又止,缓缓道:“你等等吧,我相信他会亲口告诉你的。 ”
谢无咎自嘲道:“他不会的,到我死的那天他都不会说……”
“啪!”他的嘴被一只温暖厚实的手重重捂住,谢红儿亮亮的眼睛近在眼前,眼里带着责备,“小小年纪,说什么呢!”
谢无咎呜呜呜几下,谢红儿才撤开了手,叮嘱道:“生啊死啊的,不要挂在嘴边,不吉利!你保证,下次再也不说了。”
谢无咎无奈,说:“姑姑,咱们都是行军打仗的人了,一身煞气,以后下了阎王殿,小鬼都要让路,你还怕这个啊!”
谢无咎这番话不知触动了谢红儿的哪里,向来坚毅的她眼中忽然泛起了泪花。谢无咎慌了神,连忙安慰道:“我知道了姑姑,我保证,再也不说了。”
谢红儿勉强笑了一下,“无咎,你心思很重,其实,不适合待在藏墨山。”
谢无咎挽着谢红儿站了起来,转了话题,“姑姑,你放心,我没事了。咱们这就回去吧。”
两人挽着手回到校场。临走前,谢红儿又多说了一句:“无咎,回藏墨山后要好好与你师父相处。他其实……在比你还小的时候,也家破人亡了,他其实,也很可怜。还有,不要怪你师父放走图松,这件事,你师父原本是不同意的,是陈算盘自作主张。好了,你回去休息吧,记住,手不要碰水。”
谢无咎还处在怔忡中,谢红儿已经走远了。
他看向沈磐的营房,那里还点着灯,一个淡淡的执笔的人影,印在窗纸上。
人影虽淡,却搅得他心海翻腾。他一时觉得沈磐这人太复杂了,令人心寒,一时又觉得恐怕是自己过分了。
——“你那么生气,还咬人,到底是因为我放走了图松,还是因为你觉得我给你过生辰是在骗你?”
沈磐不是在问,他是看透了,最后选择了缄口不言。而谢无咎不是不答,只是无颜以对。
他怀着无比烦乱的心情回到了营房,一头栽倒在床上。
阿鹰扑了过来:“喂,你知道了吗,明天咱们就回去了!”
谢无咎嗯嗯两声。
岳少岚酸溜溜的声音在远处响起:“他可是首徒,肯定比我们早知道。”
谢无咎重重呼吸着,什么也不想说。
回藏墨山,去看默默一家,改良火器,找工匠……很多念头在他脑子里转。忽然,他一骨碌坐了起来,把阿鹰吓了一跳。
“你们先回去,我还有事,过两日再回。”
前世,他与来自江陵府的火药工匠陈韬一起研究过《东西火器营造笔记》,记录了不少心得,只是后来战事频任,他分身乏力,而陈韬也在一次爆炸中身亡,不了了之。今生,陈韬此时还远在江陵,但他自己却可以先研究。
而且,他刚想起来,老黑曾说过,苦役营中有几个人家中世代是铁匠,所以被抓来当军匠,工头对他们都很客气,还有日钱买酒,很让兄弟们眼红。他明天就去找老黑,问问这些人还活着不曾。就算人死了,这沙门关一定也有铁匠铺啊!
此外,原本他还在愁去哪里找有制作火药经验的工匠,这烟火一放,他不就可以顺藤摸瓜,找到烟火师了吗?他有些怀疑,沈磐是在故意提醒他。
更关键的是,这军营里正躺着几门西夏火炮,正好给自己研究。
计划想定,谢无咎的烦闷一扫而空,跃跃欲试。
阿鹰见他眼睛闪闪发光,不明所以但却也兴奋起来,道:“你要干什么?我跟你一起。”
谢无咎一想,也好,多一个人多一分力,便道:“好,明日我找师父说去。”
这日夜里睡得很不安稳,翌日天刚蒙蒙亮谢无咎就爬了起来。他没有惊动身边打呼噜的阿鹰和岳少岚,轻手轻脚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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