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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入沙城两心难相知(一) 他们知道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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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少年身子俱轻轻一颤。秦春樱不由问:“无咎,你什么时候知道师父是沙门鬼匪的?”
谢无咎道:“没比你们早多少。”又道:“难道你们从来没有怀疑过?”
秦春樱微一抿唇,露出沉思的神情。阿鹰翘起一条腿放在凳子上,说:“我早觉得几个师父还有村民们神神秘秘的,还有那一片坟山,王大胆以前吓唬我们说那是蛇山,让我们不要去,没想到原来是……不过,怎么好多人我从没见过呢?”
谢无咎道:“其实藏墨村有上中下三个村,你们住的只是其中一个。”
阿鹰惊呼:“啊——这也太——”说到半截卡了壳,徒用两个瞪大的圆眼睛传达着自己的震惊,“师姐,师姐,这事儿你知道吗?”
秦春樱迟疑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这些天也猜到了一些。”
“那又怎么样!”岳少岚眉梢一扬,语气铿锵,“我爹出发前跟我说,生在沙门关,生在藏墨山,那就是天生的战士。匪也好,战士也好,只要打的是犯我边境者,那就是正义之师!”
谢无咎有些意外地看了岳少岚一眼,却被他盯了回来,听他说:“下一次,我杀敌的数量,会比你更多!”
“得了吧……”不等谢无咎开口,阿鹰已神色揶揄地接了话,“今天我吐三次,你吐五次,吐的东西倒比我多!哈哈哈——”
岳少岚气红了脸,指着阿鹰道:“那你等着瞧吧!到时候咱们数人头,看谁更厉害。”
秦春樱笑了起来,原本还有些沉闷的气氛缓和了些许。
谢无咎看着他们斗嘴,脸上浮现起了朦胧的笑意。阿鹰不经意瞥见,奇道:“喂,你笑得好……好毛骨悚然啊!”
谢无咎笑着呸了他一口,“嘴上抹了毒是吧!要不下次城头叫骂你上?”
“我上就我上!我要骂得他们屁股朝天地滚回去,恨没有在家多喝几天奶!”
又跟他们斗了一会儿嘴,谢无咎心里还记挂着老黑,便想去看看他回来了没有。正往校场大门走,却被连意叫住了:“小子,光大哥叫你!”
谢无咎只好与连意一起返回了沈磐的营房。
沈磐已经卸下了面具。烛光之下,沈磐宽肩窄腰,显得高大肃然,但脸色却冷峻惨白,紧抿双唇。谢无咎第一反应是问:“师父,先吃些东西吧?”
连意摘下面具放在一边,眼睛弯弯,道:“真是个孝顺徒儿,你放心,吃的过会儿就送来。”
谢无咎一瞬垂目,沈磐并不看他,开始说正事:“依你们看,接下来西夏军会怎么做?”
连意没说话,故意看着谢无咎,让他先说。谢无咎知道,论武功,四师之中,连意排第一,但论谋略,陈算盘才为首。连意向来是沈磐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不问对错,不问后果。
现在陈算盘被派去跟着薛胜处理军需事宜,连意便把问题抛给谢无咎。
谢无咎正思索着,传来了敲门声。谢无咎起身将三碗面接了进来。
“边吃边说吧!”沈磐道。
但他和连意实在太饿了,哪怕是只漂着薄薄一片羊肉的面,也吃得忘了情,根本顾不上说话。
谢无咎注意到沈磐只吃了半碗,便放下了筷子。
“师父吃饱了?”
“饱了。”
“真的?那我吃了?”
“……”沈磐愣了一下,“行,你吃吧!”
谢无咎又把沈磐吃剩的面倒进肚子里。
连意在一旁看得直笑。
谢无咎吃完,抹了嘴,说:“刚才说到哪里来着?哦,西夏军会怎么做——”
他站起来,边走边说:“如今的沙门关,可以御小敌,而不足以御大军。被围了十几日,粮草是够的,但城防多处破损,根本抵御不了再一次的攻城战。”
他顿了一下,又继续说下去:“大陈曾屯兵十万在西北,几十年来都不能抵御其南侵,西夏的战力非同小可。图松此次只是败在轻敌,等他们回过神来,搬来援军,对沙门关围点打援,以他们的重铁骑兵再加上攻城火炮,我们恐怕不是对手。”
沈磐沉吟不语。连意清朗的声音又响起:“那么,要不把图松挂在城楼上,要挟他们?”
谢无咎摇头:“图松败了,他在军中的威信定然锐减,除了他的亲信,其他人恐怕不能吃这套。为今之计,只有——”他顿住,看向沈磐。
沈磐的目光中带着温和之色,定定地看着谢无咎。
谢无咎心念轻柔晃动了一下,稳了稳心神,才继续说道:“如今,图松新败,消息还在传回去的路上,一来一去,起码要三日。他的亲信队伍驻扎在关外的定山,定然是想找准时机,再度攻城。但我们,不能给他们这个机会!”
“哦?”连意来了兴趣,凑近了谢无咎,“那要怎么做?”
谢无咎咬牙道:“主动偷袭!”
沈磐身子轻微一动,连意笑着拍起巴掌:“这个好,我来!”
谢无咎恨不得把兴奋的他按下去,却听沈磐开口了:“定山的地形是个葫芦口,进去容易出来来,目前还不能确定这是否是个诱饵。”
谢无咎思忖一会儿,道:“的确。他们也可能以其人之道还施彼身。而且一旦偷袭,必要分兵,如果这时有另一股西夏军来攻城,那我们就会腹背受敌。”
沈磐起身,踱了两步,森然抬头,望向二人:“是一步险棋,却是唯一破局之法。只是,不能再等,今夜就要去!”
谢无咎猛然一震,道:“师父说得对!西夏连番作战,又失去了主将,正是疲兵丧兵。而我们沈家……鬼面军,以逸待劳多日,如今士气正胜。他们知道汉人多疑,不敢追穷寇,可我们偏要反其道而行之!这一战,虽险,却能险胜!”
他们俩一唱一和,连意看看这人看那人,感慨道:“光大哥,怪不得你看中他当你的首徒,你瞧他说话的样子,跟你好像!而且都爱走险棋呢。”
谢无咎闻言一僵,沈磐却自若地道:“连意,你速速出城去,与岳八斤会和,领一千人马,前往定山!不要让薛胜察觉。”
连意敛了笑意,抱拳:“领命!”然后戴上鬼面,飘然而去。
谢无咎知道沈磐和薛胜正处于互相提防又互相需要的微妙状态中,故而鬼面军上下,除了他,在外行走都带着鬼面具。这样,就算同盟破裂,朝廷想卸磨杀驴,他们也对不上人脸,鬼面军依然可以当回他们的村民。
连意走后,谢无咎主动道:“我马上去通知其他人,调集兵力,随时待命。”
沈磐却道:“不用了,陈满仓在安排了。”
谢无咎一凝,挑眉看向沈磐:“师父,你早就计划好了?”
沈磐过了一会儿,才道:“要取沙门关,不是进了城,就叫取。薛胜知道你的身份,对你格外关注,所以你不宜去做那些。”
谢无咎知道沈磐考虑的是对的,却还是没忍住用嘲讽的语气说:“不知师父还安排了什么,免得我再自作多情,在这里白费心思。”
“你也不是自作多情。”沈磐捂住了胸口,咳嗽了好几声,哑着声音说:“为师是听到你也与我一般想法,才确定此计可行的。而且——”
话没说完,沈磐又剧烈咳嗽了数声,坐回到椅子上。谢无咎为他端水,问道:“你怎么了?受伤了?”
沈磐抬眼看他,突然脸色变作猪肝色,猛得一阵急咳,最后一声,竟喷出了一道血雾,溅在了沈磐的衣襟和地面上。
“师父!”谢无咎惊得脸色煞白,忙揽住他的肩,接着摸遍了他的全身,却并没有发现伤处,于是急问:“你到底伤哪儿了?”
谢无咎突然想起来,重生之后,好像还没见沈磐散过药,于是问:“你是不是,该吃血莲丹了?我去找王大胆来!”
沈磐握住他的手,轻声道:“不要声张。”
谢无咎扶着沈磐躺到床上,将他的鬼面具和斩夜刀放在他手边,道:“你放心。我去去就来!”
正要迈出门槛,却听沈磐极轻地说:“而且——我要你留在我身边,这样当我生病时,你能替我发号施令。”
谢无咎这下是真的震撼了。但他来不及想这意味着什么,头也不回,匆匆出了门。
去医帐寻王大胆的路上,他才冷静下来,努力理清头绪:自己的花招没有骗过沈磐,他恐怕已确认他是重生。所以,他才相信自己能对付西夏。但,沈磐并非信任自己,而是,懂得物尽其用!
不过——他想,现在他们坐在一条船上,要说利用,那也是互相利用!
他如今的身份是奸臣之子,黥配的罪人,要财没财没有,要人没人,唯有沙门鬼匪首徒这个身份,还稍微拿得出手。
此外,前世此时,母亲周灵已派萧渭等人在沙门关寻找他,此战过后,他还活着的消息或许会传到周灵耳朵里去,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私生皇子的身份就藏不住了,所以他必须借机尽快建立自己的势力。要建立势力靠什么,靠战功!此战,必不能输!
他想要薛胜,想要老黑,想要沙门关的兵。他该怎么做?
谢无咎一边想着,一边加快步伐。
王大胆接到谢无咎的报信,匆匆忙忙赶了过来,把谢无咎挡在了门外,为沈磐诊治。
谢无咎在风中站定,仰望黑布一样的夜空。他觉得自己的心就像这夜空,填了太多东西,但又空空荡荡。
若不吃血莲丹,沈磐会持续地骨痛胸痛,那种折磨和虚弱,光想一想,就知道那不是等闲能忍受的。但若吃血莲丹,沈磐又会因为散药,不得不面对大敌当前,自己却受药性影响理智全失的风险。
他真的不知道沈磐会怎么选。
过了好久,王大胆才开了门,让谢无咎进去。
谢无咎朝沈磐看去,见他闭着眼睛,嘴唇发紫,平躺在床上。上身敞着,裤腿也被高高挽起,从额头到足底,都扎满了针。
谢无咎呼吸一滞,忙看向王大胆。王大胆眉头已皱成了几座小山,低声道:“我给他扎了昏睡的针,可以让他睡上一个时辰。可是只要一醒,只怕……”
谢无咎死死地盯着沈磐的侧脸,涩声道:“他不肯吃药吗?”
王大胆摇头,叹气:“看他的样子,出发前他就已经发病了,这几日都是在强撑,恐怕一直不曾睡觉。唉,不听医者言,吃亏在眼前。要他不要动武,不要动武,他偏偏……今日一战,病情加重,这不,受不了了。哎,怪只怪这西夏军来的太不是时候了!”
谢无咎震惊,沈磐竟然一直在忍耐着疼痛?!他睡在沈磐身边,跟在沈磐身后,居然一点都没有察觉?是他太迟钝,还是沈磐太能忍?
“要不然,咱们趁他睡着,直接把药灌下去?”王大胆眼珠子一转,胆大包天地提议,”这药我改良过了,散药只需要四五个时辰。你是他首徒,你拿个主意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