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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据说,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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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谢无咎死在了诏狱。”
“听说了。虽说盖棺可定论,可这个人……可着实不好评啊!”
雍朝才刚取陈朝代之不足一月,开国大将镇南将军吴九,先是传出他是前陈奸相谢韫的儿子谢无咎,还未等朝堂消化这个消息,又被证实其实是敌国北金的私生皇子,很快下了诏狱。
这日早朝之前,他的死讯已乘着夜色传到了消息灵通的朝臣耳朵里。
“……他可是摄政王身边的人,他一死,摄政王与新帝可要离心了。”
“什么身边的人……这话要是传到摄政王耳朵里,你的小命就没了!”
这两人是前朝旧臣,职位镶边,上早朝站末尾的那种,此时得到一点秘辛,就迫不及待要相互分享,以显示自己也是有消息渠道的重要人物。
“我看摄政王待谢无咎也不过如此。否则,怎么当初坐上金銮殿的不是谢无咎而是新帝……”有一着绿袍的官员接话。
“嘘,小声些!”前面两位同样着绿官员齐声打断了他的话。
可那人摸着精心打理的胡须,硬是要讲:“新帝已经十七岁,摄政王也该尽快还政。今日我正是要奏请这件事……”
“……”
先头两人一听,立马离他远远的。
谢无咎的死状已传得朝野皆知,人人都说在传着“我听说”——
“你可知谢无咎是怎么死的?”
“我听收尸的狱卒说……说是和他养的那头狼狗死在了一块儿!”
“被咬死的?!”
“不不不,是被人一剑串两个,捅死的。”
“哎呀!那狼狗好是忠义啊!”
“……据说死的时候,那牢里怨气冲天,黑雾笼罩……”
“啊呀呀……别说了!渗人!”
“……可,可他武艺超群,在曲水一战,杀入北金阵营,那可是七进七出,还割了大将石烈海的人头,到底谁人能杀他……难道是……是……”
“不可说,不可说!”
“可是……唉,谢无咎死了,究竟是没有活着有用。”
自从谢无咎下了诏狱,朝堂上对如何处置他的议论就没有消停过。
论功,他是开国大将,新帝的登极之路,是摄政王沈磐和他一路铺就的。
论情,他与新帝都是摄政王的入室弟子,两人有着同门之谊。
可论身份,这谢无咎的亲爹是北金皇帝,亲娘是前陈大长公主、如今的北金贵妃,虽是私生子,也是北金皇帝认下的皇子!
朝中大多数人都认为,大雍完全可以利用这一点,要挟北金退到长江以北,两国划江而治,再奢侈一点,说不定可以令他们向大雍称臣!
从前陈起跟北金打仗,已经打了十几年,如果能不战而屈人之兵,怎么算都是稳赚不赔的划算买卖。
宰相施铎默默听着众人的议论,抬头望向灰暗的天空,满是沟壑的脸上浮起了沉痛之意。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谢无咎虽为大雍立下了汗马功劳,可说到底还是外族,放他回去,如同放虎归山!”——这些日子,他听得最多的便是这样的话。
他多次上奏,以“不可因一人之出身,掩百战之功”为谢无咎求情,却都被新帝挡了回来,摄政王也罕见地不露面不发声。
站在他身边的三司使陈满仓道:“施相似乎面有忧色?”
施铎看着这位清瘦的同僚,心道他也算是谢无咎的老师,听闻学生死讯还能如此冷静,着实令人心寒。
他缓缓道:“这消息传到北金,只怕北金马上就要发兵。江山初定,又连损了几名大将……”捕捉到陈满仓犀利的眼神,将“新帝这回太急躁了”一句咽了回去,换成一句“还好有摄政王。”
正此时,不远处有几个禁军士兵匆匆迎面行来,为首的乃是禁军副统领高贺,他朝众臣一拱手:“陛下有令,今日罢朝!”
“罢朝?为何?”朝臣们问。
高贺没回答,而是来到了施铎和陈满仓面前,抬手行礼。
“到底什么事?”施铎感到天边的铅云压得令人喘不过气,风雨欲来。
高贺低声道:“施相、陈大人,今早突传摄政王病重,陛下探病去了!仪仗都没用,骑马去的!您也准备着,好去……探疾吧!”
说完匆匆离开。
陈满仓脸色大变,松弛的脸颊肉眼可见在颤抖,而施铎已是呆若泥塑。
一线熹微从大庆殿的墙檐后透了进来,转瞬间又被乌云挡了回去。
一众大臣跟乌鸦似的站在内前,有新贵,有旧臣,有勋贵,有孤臣也有墙头草,因为争利,前几日在朝堂上互啄,可这时却面面相觑,皆在彼此脸上看到了茫然。
大雍乾定一年,深秋,摄政王沈磐因病离世,卒年不过三十五。
当夜,彗星贯北斗,其光竟天,三日不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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