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短情长》叁轻灵

5、可乐姜汤

　　方芳的家里自然不愿意方芳嫁给林国兴，原因很简单：林国兴拿不出来“足够”的彩礼。
　　“妈！那可是三十万！咱家房子都不止三现在市中心房子首付都没有三十万！”
　　“闭嘴！”方母抬手删了她一巴掌，“死丫头片子，老娘养你这么大，不是让你上赶着……”
　　方芳把她娘接下来的话全关在了门外面。

　　她不久前听到过，老家有个养鱼的，五十多了还单身，说是要出66万彩礼找老婆。
　　一般来说这种有钱的男的不会光棍至今，奈何这个光棍年轻的时候不老实，玩的太花得了病，老了也不老实，男的女的都聊，眼看着同龄的老头老太太都当爷爷奶奶姥姥姥爷了，就想至少找个能生的留个后，等自己走不动了还能有个人照顾自己。
　　66万……那可是一笔巨款！方芳知道父母肯定有这个打算，于是提前摊牌说自己和一个大公司的部门经理谈了恋爱，婚后就有城市户口，绝对不会嫁给那个养鱼的。

　　她这样说，内心还是很慌的，毕竟林国兴其实目前和她只是朋友关系，八字都还没有一撇。
　　而且林国兴也不是什么经理，就是个刚转正没多久的小员工。
　　城市户口也是编的，因为据她了解，林国兴也只是刚毕业来这里打工。
　　但是如果不这么说，她可能就真的被父母打包送回老家给老头生儿子了。

　　还好她随身有带零钱和手机，如今肯定不能回家了，她先找了一个快餐店，等餐的时候借用餐厅的卫生间洗了把脸，稍微清醒了一下。
　　清醒过后她开始思考下一步。
　　工作目前还能保住，方辰阳前段时间好像又惹了什么麻烦，偏心爹娘只顾着给他们儿子擦屁股根本没问她新的工作在哪儿？
　　餐厅有休息的地方，和老板说一声应该可以暂时借用几天，也不知道有没有近一点的便宜一点的房子可以出租。
　　工资可以让老板直接给她发现金，这样就省略了存折的步骤。
　　最关键的是……这个城市就这么大，自己现在走了，迟早有一天会和他们碰到。

　　保险起见，还是尽早攒钱离开，她记得省会向北两百公里处还有一个正在发展的小城市，找机会回去偷了身份证户口本去那里一个人发展也不错。
　　她很清楚那三个人会在什么时候出门，家里什么时候是没人的，只要他们不会想到换锁，自己有很大概率得手。
　　不过目前看他们也不舍得换，毕竟隔壁的名牌服装店正在疯狂推销新的球鞋，方辰阳肯定会吵着买。
　　毕竟这家伙恨不得把每个牌子的鞋都买一遍。

　　唯独林国兴，她该怎么和林国兴说？
　　或者是，直接不告而别？
　　她现在还不具备逃跑的条件，只要还在饭馆打工就必定会再遇见林国兴。
　　上次送完姜汤后林国兴又很久没来了，她计算着时间，大概每个月月底林国兴都会来吃饭，因为月底他们发工资。

　　方芳努力咀嚼着汉堡，嚼着嚼着就忍不住流眼泪。
　　她想的太多了。
　　她和林国兴就见了几次面，甚至可能只能勉强算作认识，朋友都不算。
　　她就算走了，对于林国兴而言，也就是走了一个聊过天的饭店服务员而已吧。

　　方芳绞尽脑汁构思自己的下一步计划，同一座城的另一边的林国兴正在挨骂。
　　“姜丝！！细的！！姜丝！！我都说了几遍了！！”
　　林雪梅难得破防，还是被自己亲弟气的。
　　她都已经说了十几遍可乐姜汤的做法了，这个蠢货上手实践的时候依旧用的姜片而不是姜丝。
　　“姜片姜丝有啥区别嘛！不都煮出来有个姜味吗！”
　　林雪梅在电话另一边差点砸了电话。
　　“姜丝细啊，更入味啊！！”林雪梅努力平复心情，“而且弟弟，你是在追女孩子，本来你送个破姜可乐就已经够寒酸的了，既然如此咱们总要把这份小礼物制作的更完美，不是吗？”
　　林国兴反驳：“哪里只有可乐，我还送她一个新的保温杯。”
　　林雪梅：“……你不觉得，就算这两个加起来，也很寒碜吗？”
　　“你姐夫当年……”
　　“好了姐我出门了回头聊！”

　　电话挂断后，林雪梅一口气憋心里不舒坦，于是开始数墙上林悦幼儿园发的小红花。
　　嗯，上了两周拿了十朵花，不错。
　　看着一排红花，林雪梅总算是舒服些了。

　　林国兴挂了电话就把自己老姐抛到脑后了，他小心翼翼把热腾腾的可乐姜汁装进保温杯里，拧紧盖子，还揣在怀里生怕磕了碰了或者摔了。
　　终于，等到下班了，林国兴难得决定临时和同事们一起聚餐打牙祭，而不是等到发工资。
　　来到店里，他一眼就看出来方芳似乎心情不是很好，眼眶有点红。
　　他见过女孩子哭的样子，所以一眼就认出来了。
　　方芳绝对哭过。

　　他没有惊扰正在工作的方芳，只是吃饭吃一半的时候借口上厕所，实际是直接去找了老板。
　　不出他所料，老板此时正在后厨，前厅的菜都上齐了，老板坐在椅子上拿着一个有点破的扇子扇风解热。
　　得知林国兴的来意，老板站起身，偷偷从后厨往外瞄了一眼，此时屋子里吃肉的喝酒的都有，方芳正坐在柜台上算钱。
　　“她啊，难说啊……”
　　重男轻女，辍学打工，工资上交，逼婚未果被赶出家……
　　林国兴只感觉自己的人生观好像重塑了一遍。
　　“之前无意间听到的，她好像说她准备跑去北边那个H市，正在攒钱，你说说啊，多好的姑娘呦，摊上这样一家子，啧啧啧。”

　　林国兴回到饭桌，甚至没注意自己都吃了什么喝了什么。
　　他们这桌一直到很晚，其他客人都走完了，他们才开始分帐，然后各付各的钱走人。
　　林国兴故意留到了最后。
　　在方芳开口前，林国兴先开口了。
　　“上次的姜汤，谢谢你。”
　　“啊？”
　　方芳一时没反应过来，就见面前的人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保“温杯：“我自己做的，我尝了，味道还好。”
　　说完，他感觉好像太干了，又补了两个字：“谢礼。”

　　临走的时候，林国兴鼓起勇气，又折返回来：“对了，我过两天就发工资了，能请你吃饭吗！”
　　方芳愣了一下，努力笑了笑：“过两天再说吧。”

　　回到宿舍后，林国兴和林雪梅打了很久的电话。
　　第二天，林国兴早早来到公司，却并没有去岗位上。
　　“领导，我想问一下……”
　　当天下午，他就请假去了饭馆。
　　“方芳，我有事，想找你谈谈。”

　　方芳其实没想到林国兴会突然来找她，没想到林国兴居然不知道从哪儿得知了她家里的事，更没想到的是，面前这个人居然给她找到了活着的第二条路。
　　“方芳，我听说你家里的事了，我不是有意打听的但是，我有办法，能让你留在这里。”林国兴生怕自己的紧张会卡壳，索性一口气说完，“我们公司的宿舍可以暂时租借给员工家属，我猜你你父母那里只要能出的起足够的彩礼他们就会不管你，所以我想说，你可以嫁给我吗？”
　　方芳完全愣住了。
　　林国兴趁她还没反驳，继续说：“我可以去银行贷款，我现在的工资养活你和我完全不成问题，以后有我你也不用害怕你父母来找你麻烦，我会帮你把他们的嘴堵回去。”
　　“而且，我家里只有一个姐姐，我姐人很好，她不会为难你的，你也不需要担心以后会被我家里人刁难，我保证！”
　　一口气说完，林国兴额头都是汗，努力保持呼吸平稳，紧张的等待方芳回应。

　　他想过，自己这样说太突兀了，他和方芳都不算是男女朋友，就这样跨过恋爱环节直接到结婚，估计没有女孩会同意。
　　而且，他现在说的天花乱坠，对方能不能信还是另一回事，换做是他都不会信有人会对自己的未来保证。
　　但是这是他和林雪梅林勇军讨论了一晚上后总结出来的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所以在方芳消化完所有信息前，他又补充：“你可以把我当跳板，或者是在你找到新的归宿后把我踢了，我都可以，我只希望你可以过的好一些。”
　　“我只是怕你可能有一天会离开这里，不论如何，这里你还认识我，如果你真的去了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会活的很艰难，我觉得像你这样好的女孩子不应该吃这么多苦。”
　　听到最后一句话，方芳所有的思考全都崩溃。
　　她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这样说自己，而且目的居然是让她留在这个城市，并且摆脱她父母。

　　不管目前这个人是不是真心的，总之这一瞬间，方芳被打动了。
　　“好啊。”
　　她这样说，心里却莫名的有些放松，还有些雀跃。
　　这份雀跃持续到她送走最后一位客人，擦完最后一张桌子，摆好最后一张椅子，洗漱完毕后，躺在店长在休息区给她临时支的小床上，她看到了一整天都没敢打开的那个崭新的保温杯。
　　又过了一天了，也不知道里面的东西有没有变质。

　　她小心翼翼打开保温杯，率先冲出保温杯的是带着点甜味的姜的味道。
　　她闻了闻，感觉没有变质，于是小心翼翼品尝了一口。
　　同样是姜汤，可乐姜汤，不知为何，此时隔了一天一夜的姜汤好像更好喝了一点。
　　她思来想去，依旧觉得，能用自己工资养活姐姐一下人的林国兴，应该没有理由会骗她。
　　单凭这一点，她想为自己争一把。

　　干服务员这么久，她也听过各种话语，听的多了，她自己也了解了一些她不知道的一些东西。
　　比如，关键点。
　　人一生有很多关键点，高考是一个，婚姻是一个……
　　她知道高考，那是读了高中的人才能参加的，而她初中都没上过。
　　高考这个东西她把握不住。
　　但是婚姻这个点，她一定要抓住。
　　那群人说的什么事业，什么考公考编的，她都不懂，她觉得和她目前也没有太大关系。
　　婚姻不一样，这是她正在经历的，是远走他乡一辈子躲藏，还是被父母以高价彩礼给老头生孩子。
　　亦或是林国兴，自己绝境中突然出现的第三条路。
　　她有预感，林国兴未来肯定不止如此。
　　这是她最最好的、可以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了。

　　——记录人：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