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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 8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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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姐姐有半年没来信了。”
“那不是很好吗？她来信就是要钱，什么时候是头。从小就都说她如何好，怎么样，就是个寄生虫，除了要钱她还能干什么。”
“你也好意思说她，你看看你，这一年又要留级，白花了多少学费。”
“那是老师有意刁难。我花我自己的钱，又碍着谁了。”
“你真有脸说。”
“不是吗？你的钱不是我的钱？少拿她敲打我。谁跟你姓王？她姓碰，碰到谁家姓谁家的姓。你还给她钱念书，白便宜了别人家，作这样赔钱的买卖。”
她弟弟坐在沙发上，抬起两条腿放在茶几上，笑道：“这么久不写信要钱，不是给人作了小老婆是什么？”
“不许胡说，你姐姐倒做不出那样辱没门风的事情。”
“她还不辱没门风。她那个样子，不是嫁给穷鬼受穷，就是给人作了小老婆，有权有势的人谁肯娶她。这下好了，大老婆才能冠夫姓，她作小老婆，不算人家的人，连个姓都碰不着了。你少装关心她了，你也乐不得她和我们断绝关系，少来拖累我们了。不过以后不要和人提起她，她在国内给人作小老婆，亲朋好友在国内的，传到这边来，我们家可是没脸见人了。我还要作人的。”
一年后
“有钱没有，还没有！她就是个白眼狼，冷血鬼。我们要饿死了，她还不肯寄钱来。”
英国贫民窟的一间破屋子里，王佳芝的弟弟半靠在床头，一只脚耷拉下来，从枕头下掏出烟盒，里面已经空了，愤恨的把烟盒揉成一团往地下一扔。
“舅妈那边呢，她怎么说。”
“没回信。”
她爸爸叹了口气，爆发道：“这个畜生，骨肉至亲都已经这样卑微的求她了，她还不肯帮忙。我就是没有带她来，相比对你略亏欠了她一点。可我少她吃少她穿了，家里的房子都卖了供她读书。她就眼睁睁忍心看着至亲饿死！”
“便宜货就是便宜货，你把她养大了，她忘恩负义，不管你的死活。自顾她自己过好日子。我妈活着的时候那样偏心她，最后养出个白眼狼来，看她在天有灵和我们怎么说！”
一年三个月后
“你的腿受伤了，你儿子总能做些什么，大家出国在外，日子都不好过，哪里有闲钱呢。”
“我……孩子也在找工作，现在的时局，不好办啊。”
“我也没办法啊。”
“这么冷的冬天，住的地方都没有，我还好，孩子怎么受得了。大家都是老乡，你就当救命吧。”
“可我实在没办法啊。你那孩子都二十几岁了，也该自食其力了。你就是，从小过分溺爱他，他怎么能长大呢。”
“我……”
今年英国的冬天非常的冷，冻死了很多露宿街头的流浪汉，不知道下一个是谁。
上海和英国同属北半球，冬天也尤其冷，包厢里的热水汀烧的比往年更热，脱了大衣还是感到有些热。
王佳芝一坐下，从胸前的斗篷里“倏”的冒出一只可爱的小猫头来，小猫咪很喜欢躲在他们的大衣里。
老易抱到怀里，笑道：“你是谁家的小猫咪啊，你是谁家的小猫咪啊。”
小猫咪笑着咿咿呀呀的。
“你是我家的小猫咪啊。”
王佳芝脱了斗篷，里面穿了一件浅湖蓝色白玫瑰花旗袍。
他抱着小猫咪玩，要她点菜。这家广东菜很出名，当然也贵的要命。太太们请客她还没遇到有人来这里。自己花钱当然可以大手大脚，请客吃饭打麻将，是锱铢必较，芥末一样的小便宜能占就占。
服务生道：“我们这里厨子的乳松鸽做得很好。”
他笑道：“她既不喜欢吃乳鸽，也不喜欢吃松子。”
王佳芝笑道：“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吃松子。”
“那么多坚果，每次只有松子和核桃你不喜欢吃。”
王佳芝这才想起来，他给自己剥坚果仁，也是从来不剥松子给她。
有一次他送了一块粉红色带白蝴蝶的丝巾给她，还有身上这件衣服料子。她不怎么给自己买东西，只是一大堆一大推的给他和小猫咪买，然后他又车窗逛街给她买。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粉红色和湖蓝色。”
“你的好几件衣服是湖蓝色的，还有首饰也是湖蓝色的，还有你的笔记本也是湖蓝色的。你挑的戒指、手镯还有好几块被面也是粉红色的。”
有一种说法，如果有被好好的爱过，而这段感情又没有结果，那一辈子就完了。因为体会过被好好的珍惜，被爱护，以后的人生，是没办法被那些低等的感情打动的。感情的起点太高了，是幸运，也是不幸。
王佳芝后来想来，自己在他之前，确实没有被男人好好爱过。爸爸、弟弟对她都不好。她也习惯了母亲对于父亲的逆来顺受。如果有男人对她好过，她一定会看清邝裕民，一定不会上他的当。
那时候她总是想骗自己，老易对自己不好，对自己毫无感情，自己出于自尊考虑，也不该对他有太深的感情。
可是即便最开始的时候，他再怎样狠厉生气，也从来不会要她毫无颜面。每一次她以为自己可以死心了，可是每一次他最多是纸老虎，两个人只要在一个空间，根本闹翻超不过十分钟。
有个人评价《金瓶梅》，西门庆对李瓶儿和潘金莲，从一开始就能看出感情更偏向谁。潘金莲再怎样得宠，真的惹恼了西门庆，还是要她脱光了衣服跪在地上挨鞭子，把尊严践踏成泥。李瓶儿最多要她跪在床边的地屏上，舍不得她跪在冷地里。鞭子也只是拿出来吓唬吓唬，从来没真的打在身上。
一个人如果真的在意你，他怎么舍得要你颜面扫地，毫无尊严呢？
想起那段屈辱的噩梦，毫无尊严，毫无隐私，好像□□的站在那群人渣跟前，被他们恣意嘲笑戏弄。
有一次有一盘放了两天的绿豆糕，阿妈端起来道：“我拿下去要底下人吃，已经干了不好吃了。”
上面有半块是她昨天吃剩的，他拿过来吃掉，剩下的才要阿妈端走。
她看到心里一下子针刺的痛。
自己就是傻，真的很傻！
邝裕民但凡对自己有一点喜欢，赖秀金骗她抽烟，然后把她吸过的烟要那些男生挨个抽。这样侮辱她的举动，邝裕民竟然宠溺微笑的看着那些男生抢那支烟，然后一个一个都吸到。
现在想想简直恶心的想吐。自己真是龌龊！
哪个男人会受得了自己喜欢的女人和好几个男人间接接吻！
邝裕民这个人渣！
她以为他喜欢自己，其实他对自己只是和对其他几个人一样，不放弃任何可以拉拢的人。现在想想，他对自己还不如对赖秀金好。
她说过自己不喜欢吃槟榔，赖秀金喜欢边抽烟边嚼槟榔。邝裕民每次收买人心买零食，就是买两大包槟榔，因为赖秀金喜欢吃。每次请客吃饭，赖秀金和几个男生抱着菜单专挑自己喜欢吃的点，从来没人问她喜欢吃什么。
好啊，是自己的问题，干嘛不主动争取。可谁是完美的，你请客那么多次，为什么不能问一句：“王佳芝你喜欢吃什么呢？”
不要说男生年纪小，不会体贴人。一次上街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见到台阶，奶声奶气道：“妈妈，不摔。”
“他上次看到我台阶踩空了摔了一跤，现在看到台阶就要我小心，这孩子。”
在那边住的时候，一次易太太要他吃一道点心，她电光火石，脱口而出：“里面放了松花。”
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是怎么知道他对松花过敏的，也没有刻意记得，可是那次就下意识想起来了。
在意一个人就会不由自主的为她着想，恨不得把所有好的的东西都给他，这是人的天性，和年纪无关。
世上根本没有粗心不懂风情的人，如果有，只能说你不是他在意的人。
王佳芝想象着，就是老易年轻时候，其他人抱着菜单，不要脸的挑贵的菜点，他一定悄悄的过去告诉伙计几样菜，都是挑她爱吃的。然后回来在她耳边小声问她还想吃什么。
那一群人渣吵吵闹闹，根本听不到他们在咬耳朵。
然后她小声埋怨道：“点那么多菜干嘛，要多少钱，我也吃不下。你看他们，已经花了那么多钱了。”
然后小声抬头看看那群人渣，小心不要他们听到自己的抱怨。
“请客吃饭不要显得小气，他们都点那么多了，更要你多点几个才行。要不然不是亲属不分了。”
“你真是的，他们外人不把你的钱当钱，我也不把你的钱当钱，那我是你什么人。你的钱就是我的钱！”
“好~~~”
他一定又是宠溺的这句话。
然后菜端上来，他一定会悄咪咪的，把她喜欢吃的鱼鳔、鱼肚子肉、鸡胗、鸡肝悄悄都夹到她碗里。
然后赖秀金发现有他们没点的菜，一定酸溜溜，阴阳怪气的道：“到底是王佳芝好命，男朋友这样疼你。”
“将来你男朋友一定更疼你，赶快找吧。”他微笑着道。
赖秀金气鼓鼓的干了一杯白酒，然后喝的太猛，剧烈的没完没了的咳嗽起来。
“一定是你男朋友想你了，现在又念叨起你了。”他打趣道。
其他人跟着嘲笑起赖秀金来。
等到好一会儿又恢复平静，她一低头，碗里已经有好几只剥好的虾仁，他一边替她对付赖秀金，一边也不妨碍剥虾给她吃。
邝裕民这个混蛋，对自己什么示好都没有，倒是为了拉拢赖秀金，没少买零食、手绢这些小东西给赖秀金。
也对，自己是不值钱的，什么都不用，就对他有好感。赖秀金可是要这要那要付出实质的东西拉拢。那几个男生也一样，邝裕民没有钱拉拢他们，就把自己给他们糟蹋收买他们。
自己就是傻！妓女还要付钱呢！！！
三岁看到老，邝裕民就是不死，活到一百岁一千岁，熬成老王八，也还是那个德行。
王佳芝马上驱散思绪，再想去下去，一定又要犯病了。
等到她从思绪里抽离出来，菜已经上来几道了。她一低头，好像做梦一样，碟子里放着鱼鳔、鸡胗、鸡肝、去了刺的鱼肚子肉，还有三只剥好的虾仁。
她朝他看过去，他一边哄小猫咪玩，一边给她剥了几只虾。
她静静的望着他，想起刚才自己不切实际的想象，自己哪里有那个大福气呢。
全部的运气，就只是如今了。
不过王佳芝并不完全赞同那句话，因为她不爱邝裕民，只是以为会喜欢的好感。如果真的爱一个人，好像妈妈爱爸爸，怎么样都是没办法改变的。即便他再怎样伤你的心，怎样对不起你，但还是无怨无悔。
刻意权衡利弊的是喜欢，真的爱，是不顾一切，毫无道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