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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街头惊变 午后细碎的 ...

  •   午后细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室内洒下斑驳的光影。

      国师府的外间茶室内,熏香袅袅。

      慕容铮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茶盏,目光却时不时瞟向对面闭目养神的慕容钦。

      这位慕容先生,自回来后便是这副模样,看似在静坐调息,可那微蹙的眉心,和偶尔在扶手上轻叩的动作,怎么看都不对劲。

      “阿钦,”慕容铮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寂,“我说,北矿的事儿算是落听了,张童海已经上任,你怎的半点喜色也无?这可不像你。”

      慕容钦眼睫未抬,只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慕容铮碰了个软钉子,也不恼,反而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点戏谑:

      “从刚才起,你这心神不宁的,眼风都往里头飘了三回了。”

      她朝里间付原休息的卧房方向努了努嘴,“怎么,里头躺着的是金疙瘩还是玉菩萨,值得你这般牵肠挂肚?莫不是……真瞧上那来历不明的小医女了?”

      慕容钦终于睁开眼,银灰色的眸子清凌凌地扫过来,没什么温度,却也没动怒,只平静地反问:

      “她若死在我这府里,不嫌麻烦?”

      慕容铮一噎,自觉无趣,撇撇嘴靠回椅背,换了个话题:

      “罢了罢了,不说这个,说点正经的,宫里传来消息,陛下有意将永嘉公主下嫁镇北侯世子,婚期大抵在明年开春,你当年好歹也是她的伴读,如今回京,就不去瞧瞧?永嘉小时候可是最黏你的,听说你回来,前儿还派人来问过。”

      她本以为这消息能引起慕容钦些许反应,毕竟永嘉公主与慕容钦曾是京中皆知的亲密。

      然而,慕容钦的反应再次出乎慕容铮的意料。

      她沉默了片刻,眉宇间非但没有追忆往昔的柔和,反而掠过一似近乎困惑,轻声问道:

      “我和永嘉……关系很好么?”

      慕容铮简直要被她气笑了,忍不住抬手虚点了点她:

      “慕容钦,你这话说的,良心让狗吃了?永嘉当年哭着闹着要嫁你,满京城谁人不知?要不是你俩都是坤仪,按陛下对永嘉那个宠溺法,早八百年就下旨赐婚了,还能由得你在这儿装傻充愣?”

      慕容铮语气激动,带着为永嘉公主不值的愤懑。

      慕容钦却只是静静听着,待她说完,才抬眸看向她,眼神澄澈。

      “阿铮,”她声音依旧平稳,“你又在开玩笑。宗族亲戚,如何能结合。”

      慕容铮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悻悻的冷哼:

      “行,你清高,你厉害!是我多嘴!我营里还有事,走了!”

      慕容铮起身,拂袖而去,茶室重归寂静。

      慕容钦没有动,目光却缓缓转向里间那扇虚掩的房门。

      阳光透过门缝,在地面拉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里面的人呼吸均匀绵长,显然仍在沉睡。

      她并非没有察觉慕容铮的试探与不满,也并非真的对永嘉公主毫无印象。

      只是不知为何,那些过往,于现在的慕容钦而言,像是隔着一层模糊的纱。

      情感是抽离的,记忆是疏远的。

      宗族亲戚是事实,更是最有效的挡箭牌,足以切断任何不必要的牵连和期待。

      她的视线落在门缝那道光线上,久久未移。

      牵肠挂肚?

      或许吧。

      但绝非慕容铮所想的那种风月心思。

      那个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变量。

      在她弄清楚这个变量意味着什么之前,将她置于自己的视线范围内,是最稳妥的选择。

      至于永嘉公主,或是其他任何人……都与她此刻的关注点无关。

      慕容钦重新闭上眼,指尖轻轻捻了捻袖口。

      当付原的意识从睡眠中缓缓浮起,最先感知到的并非窗外的天光,而是胃里的空虚。

      眼皮沉重地掀开,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帐顶和屋内简洁到近乎冷清的陈设。

      属于慕容钦身上的那种清苦草木香,淡淡地萦绕在空气中。

      记忆如潮水般回涌,石室、水晶棺、芙蕾雅、残酷的真相、还有……慕容钦那带着药香的怀抱。

      付原猛地坐起身,动作牵动了酸软的筋骨,闷哼一声。

      几乎是同时,外间传来极轻微的响动,随即,房门被无声地推开。

      慕容钦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一杯清水。

      她似乎一直守在附近。

      “醒了?”她走到床边,将水杯放在床头小几上,目光平静地落在付原脸上,“感觉如何?”

      付原接过水杯,温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丝清醒。

      她垂下眼睫,避开了慕容钦过于锐利的视线,大脑飞速运转。

      芙蕾雅空间里的对话看似漫长,但在现实世界里,可能只是她触碰棺椁后能量波动的一瞬。

      慕容钦看到的,只是她突然脸色剧变,随后因能量紊乱然后脱力昏厥。

      “头有些晕,乏力,”付原声音沙哑,“像是……被抽走了什么东西。”

      她斟酌着词句,半真半假地说道,“碰到那棺椁的时候,感觉有股吸力……我身体里好像有什么……被引动了,流向了你的妹妹。”

      付原抬起眼,看向慕容钦,“你妹妹……她是不是……需要这个?我……我是不是阴差阳错,反而帮了她?”

      慕容钦静静地听着,银灰色的眼眸深邃,看不出太多情绪。

      她没有立刻追问细节,也没有质疑付原话语的真实性,只是沉默了片刻。

      就在付原以为她会深入探究时,慕容钦却忽然移开了视线,语气平淡地转开了话题:

      “睡了快一天,滴水未进,想必饿了,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准备。”

      这意料之外的关切让付原愣了一下。

      她原本紧绷的神经,因这突然的问候而出现了瞬间的松弛。

      饿,她是真的饿,饿得前胸贴后背。

      几乎是下意识的,付原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烧鹅、水晶肴肉、清炖蟹粉狮子头、松鼠鳜鱼、糯米糖藕……”

      她报的都是古装剧里看过的,毕竟这里可是皇都,慕容钦又是贵族,肯定要多少有多少。

      慕容钦:“……”

      她看着付原充满期待的眼神,沉默了两秒,似乎有些无语,然后才淡淡道:

      “府里厨子做不了这些。”

      付原眼中的光瞬间黯淡下去。

      “不过,”慕容钦话锋一转,依旧没什么表情,“城中的厨子手艺尚可,这些菜式,他们应能做得。”

      峰回路转。

      付原的眼睛又亮了,带着点不确定:“这意思是……下馆子?你请客?”

      “嗯。”慕容钦应了一声,算是肯定,“你既是我带回来的人,在府里出了状况,一顿饭食,理当安排。”

      但付原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接连来的巨变理当需要美食安抚,哪怕只是片刻的逃避也好。

      “那……多谢慕容先生!”

      她立刻答应,虽然腿脚还有些发软,但还是尝试自己下床。

      慕容钦看了她一眼:“能走?”

      “能!”付原立刻点头,为了吃,不能也得能。

      慕容钦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出去吩咐准备马车。

      付原坐在床边,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额角,心底却因为即将到来的大餐而升起一丝微弱却真实的雀跃。

      慕容钦果然没再追问石室中的细节。

      这反常的体贴背后是为何,付原此刻不愿深究。

      她只知道,她急需一顿丰盛的饭菜,来填补身体和心灵双重的空虚,来暂时忘记那些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的东西。

      马车很快备好。

      驶出国师府侧门,燕京繁华的街景在光晕中逐渐展开。

      恰逢午市,成百上千的百姓正挑运着货物,排队往城内行进。

      付原哪瞧见过这种光景,摇摇头,将血腥之事抛诸脑后,心情也缓和不少。

      咚......咚......咚......

      随着鼓声响起,人潮愈发汹涌,四方商人于此汇集,商品玲琅满目。

      可不知为何,前方乎的出现拥塞,马车也放慢速度,付原拉开帘子凑近一瞧,竟然是一架满载风筝的牛车发了狂。

      驾车的女子大概40岁,车内还有两个小孩,年岁稍长些的女孩将另一个护在身下,女子企图安抚疯牛却被狠狠甩下车,情况岌岌可危。

      付原在一边看着焦躁,可也没有什么办法,危机时刻,负责驾车的灰衣小厮乌白冲了上去。

      “快散开!”

      尖锐的呼喊声吵醒了于车厢内小憩的慕容钦,她的眼底闪过一丝不耐。

      付原顾不上她,注意力全集中在乌白身上。

      只见原本还算整齐的队伍早已乱作一团,而乌白已然朝牛车的方向冲去,只剩下灰色的背影。

      乌白的功夫付原没见过,但能在慕容钦身边当小厮,想来也不会差到哪去。

      可事实证明,付原错了。

      乌白以街边的木桌为踏板,又踩着几根支柱,才勉强追上。

      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爬上牛车后,哪怕已握住扣着鼻环的绳索,也只是稍稍降低了些老牛冲撞的速度,甚至他的身体也因此被带飞起来。

      “可恶。”

      乌白尝试摸向腰间的佩刀,试图将疯牛与车棚的连接处割开,但苦于颠簸,许久未有成效,原想用剑柄敲击牛头,却被其一个急转害的失了中心,配剑也随之掉落。

      眼瞧着牛车即将撞上街尾的巷子,乌白只能翻身坐回车棚,快速用随身的斗篷将两个孩子裹住,随后踹开隔板,找准时机,抱着两个孩子滚进了路边的草堆中。

      随着一身闷响,街边尘土飞扬,乌白正靠在路边喘着粗气,大腿处似乎被割开了口子,血如泉涌。

      哭作一团的孩子很快投入了女人的怀抱,原以为事件到此为止,可那头老牛似乎被孩子们的啼哭声激怒,回过头来竟直冲冲朝此处再度袭来。

      乌白强撑着,不知从何处摸出麻绳圈,奋力一丢,恰好圈住牛角。

      在躲过几次冲撞后,他的模样有些狼狈,袍子的袖口处破了洞,满脸灰尘,连靴子上都染上了血迹。

      身后是许多手无寸铁的百姓,他退无可退。

      绝望之际,面对着即将继续攻击的疯牛,无力的乌白强撑着站起神,苦笑着闭上眼睛。

      但意料中身体被贯穿的痛苦并未出现,随着利器贯穿皮肉的声响,猩红温热的液体喷溅而出,将他胸前的袍子完全打湿。

      是血

      乌白回过神来,那头老牛已经没了生气。

      它的脖颈处是一把泛着蓝光的长刀,一击毙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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