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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爱的尽头是一道门 房一南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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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扇门,又把我隔在外面了。
十三年前是教室的门,现在是ICU的门。
我好像永远在门外,看着你在里面受苦,然后,选择转身走开。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闻了三天,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但我知道,它比十三年前操场边的青草味难闻一万倍。
那时候,我只要悄悄吸一口气,就能偷偷高兴一整天。
现在,我坐在这里,肺里灌满了干净,却只觉得窒息。
我妈刚才又来电话了,问我过年回不回家。
家?
哪个家?
那个摆满了我获奖证书,却连一本带锁的日记都藏不住的地方吗?
我骗她说,朋友病了,走不开。
她在那头叹气,说你这孩子,就是太重情义。
重情义?
她不知道,她的女儿,是个在十三岁就学会了出卖朋友的懦夫。
那个粉红色的日记本,锁孔比针眼还小,我却以为它能锁住我所有的秘密。
我在里面写:“今天体育课跑八百米,她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校服裤子上渗出血迹,我真想冲过去背她去医务室,就像……就像骑士拯救公主那样,可我为什么是这么想的?我不是公主,她也不是骑士,我们都是女生,我是不是……病了?”
病了。
那是我第一次给自己下的诊断。
后来,校霸抢走了本子,大声念出那段话的时候,她用的是另一个词。
变态。
那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不仅烫在我的耳朵上,更烫进了骨头里。
我所有偷来的、隐秘的快乐,在那一刻蒸发了,只剩下耻辱。
所以,当你再次被她们堵在墙角时,我看见你校服领口被扯歪,看见你咬着嘴唇,眼睛像受伤的小兽。
你也看见了我。
你的眼神,从最初的惊讶,到后来的疑惑,最后,变成了我这十几年来每晚一闭眼就能看到的……彻底的失望。
那失望,比拳头和周围人的哄笑,更让我疼。
我转身走了。
阿原。
我选择了当正常人,一个不被指指点点的“正常人”。
代价是,我亲手把你推出去,也把心里真实的自己,掐死了。
从那天起,我就开始扮演“房一南”。
优秀的房一南,得体的房一南,永远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的房一南。
我考最好的大学,进最光鲜的公司,开你们说的豪车。
我把自己活成一个样板间,宽敞、明亮、一尘不染,唯独没有人气。
我以为我成功了。
直到听说你在腾城,直到我像个终于刑满释放的囚犯,迫不及待地过来,想看看十几年过去,我有没有勇气,在你面前不再是那个可耻的逃兵。
可我看到了罗林。
你看她的眼神,不一样。
那种专注,那种心疼,那种恨不得把她从泥潭里整个扛起来的急切……我太熟悉了。
那是我曾经在日记本里,用最幼稚的笔触,一遍遍描绘过的眼神。
我嫉妒。
不是嫉妒她得到了你的关注,我是嫉妒能如此坦然付出关心的你,作为朋友的你。
你的关心是正当的,是光明的,是会被感激的。
而我的,从一开始,就注定要藏在带锁的本子里,见不得光。
我甚至可悲地试探过。
我请你吃饭,笨拙地想融入你的生活。
可你提起她时,语气里的那种维护,让我瞬间变回十三岁的失败者。
我像个蹩脚的小丑,想用成年人的方式解决问题,钱、资源、人脉。
我甚至想过,如果我能轻松解决罗林的麻烦,你是不是就会多看我一眼?
太迟了,我解决不了。
我连自己的麻烦都解决不了。
我只能看着。
看着罗林滑向深渊,看着你为了拉住她,一点点被耗干。
我像个蹩脚的观众,明明坐在第一排,却对舞台上的悲剧无能为力。
不,我甚至不是观众,我是那个……递上绳子的人。
如果当年我没有退缩,如果你因为我而免于那些欺负,你的性格会不会更开朗一点?
会不会更早学会呼救和依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所有重担都默默扛到自己碎裂?
现在,你躺在这里,用最安静、最彻底的方式惩罚我。
医生说你是过劳。
可我知道,你是心死了。
你的理想主义,你相信可以靠努力和善意拯救别人的那个世界,崩塌了。
而我的崩塌,比你还早十几年。
阿原,我输了。
输得一塌糊涂。
我赢了所有世俗的考试,却输掉了唯一一场关于勇气和真实的测验。
如果……如果时光能倒流,回到那个墙角。
我不会走开。
我会冲过去,推开那些人,哪怕被打得头破血流,也要护在你面前。
然后我会看着你的眼睛,不管里面是惊讶、恐惧还是厌恶,清清楚楚地告诉你:
“付原,别怕,我喜欢你,不是一般朋友的那种喜欢。”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
天又快亮了。
护士说探视时间快到了。
阿原,我该走了。
还是和十三年前一样,留下你一个人。
对不起。
还有……
……我爱你。
这句话迟到了十几年,也再无法当面说出口。
就让它烂在我心里,跟着那个粉红色的日记本,一起腐朽吧。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