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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嫁人 付原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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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原回到罗林床边,看到房一南仍正望着输液瓶出神,欲言又止。
她想起母亲说房一南来腾城的原因是工作调动,那她应该也需要按时上班。
此刻也已经是后半夜了。
“房一南,”付原开口,声音干涩,“天快亮了,你明天……应该还有工作吧?要不你先回去休息?我在这里守着就行。”
房一南转过头,脸上看不出太多疲惫,只是眼神有些空茫。
她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微笑:“没事,我不累,工作性质特殊,经常熬夜,习惯了,让我……在这儿待会儿吧。”
付原看着她,知道再说也无益,没再坚持,只是沉默地坐到了床边的另一侧。
罗林似乎睡得并不安稳,或许是药效的缘故,她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
高烧刚退,冷汗浸湿了单薄的衣服,又被输液管里冰冷的药液持续刺激着血管,她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付原见状,连忙伸手去探她正在输液的那只手,触感果然一片冰凉。
她环顾四周,深夜的急诊输液大厅,除了值班护士偶尔走动,哪里去找暖水袋或暖宝宝。
没有别的办法。
付原犹豫了一下,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输液管,用体温去暖化冰凉的液体。
就在付原俯身靠近,调整姿势想更有效地暖住罗林的手时,她听到了一声啜泣。
罗林紧闭着眼,泪水却从眼角不断渗出来,浸湿了睫毛。
她的嘴唇翕动着,发出破碎而含糊的音节:
“不要……求求你……我不要嫁……不嫁……放过我……别逼我……”
付原握着她的手猛地一僵。
嫁人?逼她?
这是烧糊涂了的胡话,还是……?
看着罗林即使在昏睡中依旧痛苦惊惧的脸,付原压下心头的震惊和疑惑,手上的力道更轻柔了一点。
她用另一只手,极轻地拂开罗林额前被冷汗粘住的碎发,声音放得又低又柔,宛如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没事了,罗林,没事了,没人逼你,不用怕……”
她一边重复着安抚的话语,一边继续用手心捂着,试图将刺骨的冰凉驱散。
房一南将这一切都静静地看在眼底,她撑着椅子扶手,想站起来稍微活动一下腿脚。
或许是因为保持一个姿势太久,也或许是心神不宁,起身时,她脚下竟微微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了一步,差点撞到旁边的输液架。
“小心!”
几乎是同时,付原的声音响起。
她甚至下意识地朝房一南那边偏了一下头,虽然手依然稳稳握着输液管。
房一南及时扶住了旁边的椅背,稳住了身形。
她看向付原,对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紧张还未完全褪去。
房一南站稳身体,朝付原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只是坐太久了,腿有点麻,起来活动一下就好。”
她解释道,声音有些低。
付原看着她明显带着倦意却强撑着的侧脸,熟悉的情绪又涌了上来。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决:“房一南,你真的该回去休息了,明天……今天白天你难道不用处理事情吗?在这里硬熬着没有任何意义。”
房一南沉默着,目光落在罗林苍白的脸上,又移开,看向窗外依旧浓重的夜色,没有接话。
付原只觉得耐心快要耗尽了。
她不想再在这里进行无谓的拉锯,也不想让房一南继续待在这里,等罗林醒过来,气氛只会更加尴尬。
她松开握着罗林的手,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递向房一南。
“这是我的房间的钥匙,就在隔壁楼三层,307旁边那个小隔间,里面有张简易的折叠床,虽然不舒服,但比在这里干坐着强,你去那里躺一会儿,哪怕睡两三个小时也行,这里我看着。”
房一南的目光落在付原手心的那把银色钥匙上,怔了怔。
她抬眼看向付原,拒绝的话在嘴边绕了一圈,最终没有说出口。
“好。”房一南最终低声应道,伸手接过了钥匙,冰凉的金属触感落在掌心。“谢谢。”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拿起椅背上的大衣,又看了一眼病床上依旧昏睡的罗林,转身,默默离开了输液大厅。
药效逐渐发挥作用,高热终于退去。
罗林在一种虚脱般的乏力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视线先是模糊,随后逐渐聚焦在惨白的天花板上。
记忆回笼,昏沉的天、颠簸的车、冰凉的针头……
她艰难地转动脖颈,看向床边。
付原坐在床边的塑料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手里握着输液管,脑袋却一点一点地向下坠。
她是在强忍睡意的边缘挣扎。
即便是睡着,付原的眉头也微微蹙着,眼下有浓重的青黑,头发有些凌乱。
她就这么守在这里。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罗林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越抖越厉害。
付原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了,她猛地抬头,看到罗林睁着眼,满脸泪水,浑身剧烈颤抖的模样,睡意瞬间跑光。
“罗林?罗林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是不是又冷了?还是疼?”
付原连忙起身,慌乱地去摸她的额头,又去检查输液管,确认没问题才放心了点。
罗林只是摇头,泪水流得更凶,她想说话,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她用力抓住付原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付原的皮肤里。
“别……别怕,我在这儿,没事了,烧已经退了……”
付原心提到了嗓子眼,一边安抚,一边按铃叫护士。
就在护士赶来检查,确认罗林生命体征平稳,可能是情绪激动导致的后续反应时,罗林终于从剧烈的颤抖中挤出了一丝声音。
那声音微弱极了,却带着刻骨的绝望:
“他……我爸……打电话……说……说给我找了人……嫁……彩礼……分一半……救我妈……”
付原一开始没听清,或者说,她的大脑拒绝处理这句话里的信息。
她俯下身,凑近罗林:“什么?罗林,你说什么?慢慢说,谁?什么彩礼?”
罗林闭上眼睛,泪水滚滚而下,用尽力气,一字一顿,像是用刀在心上刻:
“我爸……要卖了我……换钱……救我妈……”
轰的一声,付原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耳边嗡嗡作响。
她愣了两秒,随即猛地站直身体,脸上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紧接着又被愤怒染得通红。
“什么?!他敢?!”
付原的声音陡然拔高,引得旁边零星几个病患家属都看了过来。
“这是卖女儿!这是犯法的!罗林你别怕,我们报警!现在就报!简直岂有此理!他还是人吗?!”
她气得浑身发抖,立刻就要去掏手机,手指因为愤怒而有些不听使唤。
“不……不要……”
罗林却死死拽住她的衣角,像是受到了更大的惊吓,拼命摇头,因为用力而又引起一阵呛咳。
“咳……不能报……他……他说会给我钱……要是闹开……就……就再也不管了……我一分钱……都没有了……”
付原的动作僵住了,手机握在手里,像一块烙铁。
她看着罗林眼中那濒临崩溃的哀求,胸腔里的怒火熊熊燃烧,却无处发泄,憋得她几乎要爆炸。
理智告诉她罗林的顾虑可能是残酷的现实,但情感上她完全无法接受。
就在这时,付原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屏幕上跳跃着科室电话的字样。
急促的铃声像一盆冰水,暂时浇熄了付原一部分怒火,却让她更加焦躁。
她不得不接起电话。
“喂?……是我,什么?十床?姚豆豆?”付原的脸色瞬间变了,“呼吸急促?血氧掉了?好,好,我知道了……我就在急诊这边,马上过去!我五分钟内到!”
挂断电话,付原的脸色异常难看。
她看了一眼床上泪眼朦胧,仍旧惊恐未定的罗林。
“罗林,”付原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语速极快,“我现在必须立刻去病房,有个患者情况不好,你听着,你就在这里,哪里也别去,好好输液,我处理完马上回来。你爸那边的事,我们等下再说,一定有办法,你千万别做傻事,听到没有?等我回来!”
她用力握了一下罗林冰凉的手,然后不等罗林回应,转身匆匆跑出了输液大厅,衣角在门口一闪而逝。
外面的冷风一吹,让付原发热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些,但心却悬得更高。
罗林刚才那副绝望崩溃的样子,还有她父亲那混账带来的冲击,让她实在无法安心离开。
付原怕自己这一走,罗林会胡思乱想,甚至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她一边朝着住院部大楼狂奔,一边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通讯录里,房一南的名字就在最近通话的最上方。
她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七八声,就在付原以为没人接,准备挂断再想别的办法时,那边终于被接起了。
房一南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喂?阿原?”
“房一南!”付原喘着气,语速飞快,几乎是用喊的,“你醒着吗?听我说,罗林醒了,但她情况不对,情绪非常不稳定,我现在必须马上去处理一个危重的小患者,脱不开身!你能不能立刻去急诊输液大厅帮我看着她?就在我刚才守着的那张床!我怕她一个人……会出事!求你了,帮我看一会儿,我尽快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睡意似乎瞬间消散了。房一南的声音清晰起来,只有简短的一个字:
“好。”
付原听到这回应,心头紧绷的弦稍微松了一丝,但也仅仅是一丝。
“谢谢!”她哑着嗓子道了声谢,也顾不上多说,立刻挂断电话,加速冲进了住院部的大门,朝着神经内科病房的方向奔去。
另一边,房一南已经掀开身上盖着的外套,从简易折叠床上坐了起来。
她快速穿上鞋子和羊毛大衣,握紧了手心里的钥匙,没有片刻耽搁,拉开门,径直朝着急诊科的方向快步走去。
天越来越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