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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何为捷径 这个问题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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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直指核心。
付原知道,含糊其辞或继续编造简单的谎言恐怕难以过关了。
她心思飞快转动,在北燕贵族、落难贵人和隐世坤仪等身份中快速权衡。
最终,她选择了一个相对模糊但可能引发对方联想的说法:
“不瞒婆婆,我们……因故流落至此,我同伴她……体质特殊,身份也颇为敏感,此次急症,恐与其体质隐疾有关,又逢惊变,故而爆发得如此猛烈,晚辈略通岐黄,知其症凶险,且极易……波及旁人,故才出此下策,恳请隔离。”
果然,赫连婆婆听了,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
她沉默了片刻,目光在付原和慕容钦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她低声道:
“体质特殊……老婆子倒是听说过一些传闻,北燕那边,有些贵人,天生与常人不同,身负异禀,但也易遭天妒,多有隐疾缠身,发作起来……确如妖魔附体,力大无穷,六亲不认。”
她果然知道些什么!付原心中一紧,但同时也稍微松了口气。
赫连婆婆将慕容钦的异常归于北燕贵人隐疾,这比直接戳破是易感期要好得多,至少暂时不会引发村民对于分化者的恐慌。
“婆婆见多识广。”
付原适时地露出钦佩与忧色。
“不知……对此类隐疾,可有缓解之法?晚辈所学粗浅,如今只能以冷水暂压其热,却无法根治,实在心急如焚。”
赫连婆婆沉吟着,再次看向慕容钦,缓缓开口。
“缓解之法,倒也不是没有,我赫连家世代居于此山,倒也见识过一些奇症,村中后山,生长着几种特殊的草药,或许对她的症候有所助益。”
付原心中一喜,正要道谢,却听赫连婆婆话锋一转:
“不过,这些草药生长之地险峻,采集不易,且需特定时辰采摘炮制,方能保有药效,更重要的是……”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付原。
“老婆子可以帮你,甚至可以让村子里懂些药理的人协助照料你同伴。
但是丫头,你们需得告诉我实话,你们来此,究竟所为何事?
她这样的身份,流落到我这偏僻山村,总不会是无缘无故吧?我得对村子里的人负责。
还有,你们是否知晓唐州府最近在找什么人?”
最后一句,如同惊雷,在付原耳边炸响。
唐州府在找人?
找什么人?
难道……和她们有关?
还是和慕容钦的Omega身份有关?
付原的脑子瞬间乱成一团。
赫连婆婆的交换条件很明确:
提供草药和帮助,换取她们的真实目的和信息,这看似合理,却也可能是一个陷阱,如果她们透露的信息与村子的利益或立场冲突,后果难料。
而唐州府寻人的消息,更是让局面更加危险复杂。
床上的慕容钦又发出一声难受的叹息,身体不安地扭动了一下,额头的湿布也滑落下来。
时间不等人。
付原看着赫连婆婆隐含期待的眼睛,知道自己必须做出抉择。
是继续编织更高明的谎言周旋,还是抛出部分真实信息,换取眼前的援助和可能的盟友?
她想起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意外,想起慕容钦昏迷前痛苦的神情,更想起阿炭所说的灵能融合背后的巨大未知风险。
不能再拖了。
付原深吸一口气,迎上赫连婆婆的目光:
“婆婆,我们……确为避祸而来,我同伴的身份,不便细说,但绝非唐州府所寻之人,我们也不知唐州府在找谁。
至于来此目的……”
她顿了顿,脑中闪过城隍庙的灵能节点,闪过系统的任务,闪过她必须找到的归路……
“我们原本只是途经此地,欲往北燕首都寻访故旧,求一个安身立命之所。
不料,半路遭遇山匪,与同伴失散,又逢她旧疾发作,才流落至此。
婆婆若能施以援手,救我同伴,晚辈感激不尽,日后必当报答。
若婆婆有何差遣,只要不违背道义,晚辈也愿尽力而为。”
赫连婆婆仔细听着,脸上的皱纹微微舒展了些,但眼中的锐利并未完全褪去。
她似乎也在权衡付原这番话的真伪和价值。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低语。
一个负责警戒的年轻人气喘吁吁地跑到门口,对着冬砾急声道:
“冬砾姐!寨子东边的暗哨传回消息,一队唐州府的巡山兵丁,大约十来人,正朝着我们这个方向过来!离村子还有不到五里!带队的是个山獠百夫长!”
“什么?!”
冬砾的脸色瞬间冷如寒霜,手立刻按上了刀柄。
赫连婆婆也猛地转头看向门口,眼中精光暴射。
唐州府的人,这么快,朝着村子来了?
付原的心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赫连婆婆猛地回头,看向付原和床上的慕容钦,眼神变幻莫测。
片刻,她仿佛下定了决心,对着冬砾快速吩咐道:
“冬砾,你带几个人,立刻去后山老地方,采定神草、冰心兰和血纹藤回来!要快!在官兵到之前回来!”
然后,她转向付原,语气斩钉截铁,不容反驳:
“丫头!不管你和你同伴是谁,现在起,你们和村子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唐州府的狗鼻子灵得很!把你同伴藏好,绝对不能让任何人发现她的异常!老婆子先去应付那些兵痞子!”
随后,赫连婆婆又往付原的怀里塞了点常用的物件道:
“留在屋里,照顾她,准备好接应草药!若有什么异动,或者她再发作,弄出动静引来官兵,你们俩谁都别想活!”
说完,赫连婆婆再不耽搁,脚步异常利落地转身朝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对报信的年轻人低吼:
“去!告诉寨子里的人,该藏的藏,该收的收!管好自己的嘴巴!”
冬砾也深深看了付原一眼,随后,带着两个守卫迅速离去。
木门被匆匆带上,屋内再次只剩下付原和昏迷的慕容钦,还有再次晕厥的阿炭。
付原背靠着墙,听着门外迅速远去的脚步声,脑补一阵眩晕。
床上的慕容钦呼吸依旧急促,她似乎陷入了更深层的昏迷,连无意识的颤抖都减少了,只是眉头死死拧着。
付原不断更换冷水布巾,手指触碰到她颈侧皮肤时,能感觉到她的皮下血管不正常的快速搏动。
时间在煎熬中一分一秒流逝。
一个小时左右,木门被急促敲响,不是赫连婆婆那种带着威压的力道,而是短促的三下。
付原警惕地贴近门缝:“谁?”
“是我,冬砾。”外面传来压低的声音,“草药采回来了,快开门。”
付原迅速拉开门。
冬砾闪身进来,脸色比离开时更冷峻。她将一个粗布包裹塞给付原,语速极快:
“里面是定神草、冰心兰、血纹藤,还有一点老山参须用来吊气,婆婆交代了熬制顺序和火候,都写在里面的油纸上了。
灶房在村子西头靠山那间独立的石屋,现在没人,你快去快回,官兵已经到村口了,婆婆正在周旋。”
“多谢!”
付原接过沉甸甸的包裹,回头看了一眼床上人事不省的慕容钦,咬牙对冬砾道:
“麻烦……帮我看着她,若她有任何异动,千万、千万不要靠近,立刻来灶房叫我!”
冬砾点了点头,沉默地走到屋角阴影处,手按在刀柄上,如同一尊石像。
付原不敢耽搁,抱起药包,一瘸一拐地推门而出。
寨子里的气氛已绷紧到极致。
暮色彻底吞没了天光,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在紧闭的门窗后摇曳。
看不见人影,却能感受到无数双眼睛在暗处警惕地窥视。
远处村口隐约传来呵斥声,那是北燕官话,与村民的当地方言对峙着。
付原按照冬砾的指点,摸黑来到西头那间石屋。
里面果然空无一人,只有一个简陋的土灶,一口陶罐,一盏昏暗的油灯。
她借着灯光,颤抖着手打开油纸,上面是用木炭写就的潦草字迹,详细说明了三种草药的处理顺序、投放时间和火候要求,最后还加了一句:
“熬成深褐色药汁,约一碗半,趁热灌服,此方猛峻,吊命平乱,但损根基,慎用。”
付原心中一凛,但此刻的她别无选择。
她迅速生火,按照步骤,先将血纹藤掰碎投入冷水中煮沸,待水色转红,捞出药渣,再加入捣碎的冰心兰……
屋外,村口的对峙声似乎越来越激烈,隐约能听到兵器碰撞声和村民压抑的惊呼。
付原的心越揪越紧,手下动作却不敢有丝毫差错。
终于,陶罐里的药汁翻滚着,颜色逐渐转为深浓的褐红色,散发出一种并不好闻的气味。
就是现在。
付原小心翼翼地将药汁倾入一个粗陶碗中,恰好一碗半。
她端起碗,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转身回屋……
“砰!”
伴随着赫连婆婆一声厉喝,以及更多士兵蛮横的吼叫,巨响从村口方向传来。
出事了。
付原心脏猛地一缩,差点打翻药碗。
她再也顾不上脚疼,端紧药碗,用自己能跑出的最快速度,跌跌撞撞地冲向她们暂住的那间木屋,快速把药喂给慕容钦喝下。
还来不及休息,付原抬起头,透过窗框,看到不远处的空地已灯火通明。
她赶忙交代好冬砾,走出木屋,将房门关好,躲在暗处静静观察情况。
目之所及,七八个穿着北燕制式皮甲的士兵凶神恶煞地围在那里。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矮壮山獠官,他正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官话厉声呵斥:
“老东西!再敢阻拦官府查案,格杀勿论!有人举报,你们村子藏匿了朝廷钦犯!给我搜!”
赫连婆婆挡在木屋门前,寸步不让,声音因愤怒而发抖:
“放屁!我们村子清清白白,哪来的钦犯!你们这是借故滋扰,想要抢掠!唐州府就是这样对待安分守己的百姓吗?!”
“安分守己?”那山獠百夫长狞笑一声,猛地抽出腰刀,寒光映着他狠戾的脸,“窝藏逃犯,抗命不尊,就是谋逆!老子看你这老骨头是活腻了!给我拿下!敢反抗的,一并砍了!”
两名兵丁如狼似虎地扑向赫连婆婆。
“婆婆!”
付原看着那明晃晃的刀锋,失声惊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被付原关好的木门,从里面被缓缓推开了。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是慕容钦。
她不知何时醒了,脸色依旧苍白,唇也上毫无血色。
她的额发被冷汗浸湿,几缕贴在额角,身形甚至有些摇晃,需要用手勉强扶着门框才能站稳。
尽管慕容钦的状态可以用狼狈形容,但她的出现,让空地上瞬间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火把跳跃的光芒映照着她的脸,山獠百夫长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刀的手紧了紧。
他死死盯着慕容钦,尤其是她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变得有些异样:
“银眸……你……你就是……”
慕容钦没有看他,她的目光甚至没有落在那些凶神恶煞的兵丁身上。
她似心有灵犀般微微偏头,越过众人,看向了躲在几步之外的付原。
那一眼,很平静,平静得让付原心头发慌。
慕容钦转回头,看向那山獠百夫长,声音沙哑虚弱:
“不必为难他们,我随你们去唐州府。”
“沈……慕容钦。”
付原脱口而出,声音干涩。
慕容钦仿佛没听见,只是对着那百夫长,继续说道:
“我乃北燕国师府门下,慕容钦,此行……确有隐情,但与这村子无关。
放了他们,我随你们回唐州府,面见府尊,自有分说。”
国师府。
慕容钦。
这几个字如同投入滚油的水,让那百夫长和他手下的兵丁脸色齐变。
北燕国师慕容凛,权倾朝野,神秘莫测,其门下之人,即便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弟子,也绝非他们这些边地军吏能轻易处置的。
那百夫长脸上的狞笑僵住了,眼神惊疑不定地在慕容钦脸上身上打量,似乎在判断她话语的真伪和身份的分量。
赫连婆婆也震惊地看向慕容钦,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你……有何凭证?”
百夫长强自镇定,但语气已软了几分。
慕容钦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左手,艰难地扯开松散的衣领,露出左侧锁骨下方一小片肌肤。
火光下,那里隐约可见一个类似某种符文的痕迹。
那百夫长伸头细看,脸色又是一变,显然认得或听说过这个标记。
他握刀的手慢慢垂下了些许,眼神中的贪婪和凶戾被恐惧替代。
“好……既然是国师府的人,那便请随我们回府衙,向府尊大人说明情况。”
百夫长最终做出了决定,挥了挥手,示意手下收起兵器,但依然围住了慕容钦。
“至于这村子……哼,既然你说无关,暂且记下!若日后查出有牵连,定不轻饶!”
慕容钦不再言语,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她推开试图搀扶的兵丁,一步一顿朝着村口方向走去。
经过付原身边时,她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付原看着她苍白的侧脸,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该说什么?
阻止她?
凭什么?
跟她走?
就在付原脑中一片混乱时,慕容钦极轻极快的声音,擦着她的耳廓飘过:
“寨子西北,绕过后山断崖,有一条被藤蔓遮掩的兽径,虽险,却是通往燕京最快的小路……马车不行,骑马……或许可过。”
话音落下,她已擦身而过,没有再回头,而是跟着那些北燕兵丁,渐渐没入村外的黑暗之中。
火把的光芒摇曳着远去,连同孤绝的身影一起消失。
村子的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
村民们从藏身处慢慢走出来,围到赫连婆婆身边,低声议论着,目光复杂地看向付原,又望向慕容钦消失的方向。
赫连婆婆看着付原,重重叹了口气,挥挥手,让众人散去。
付原独自站在原地,夜风吹过,冰凉的感受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一切。
慕容钦被带走了。
因为她的身份,或许也因为别的什么。
她留下了一条路,一条通往燕京的捷径。
理智在疯狂叫嚣:付原,你在犹豫什么?慕容钦自己选择了跟官兵走,她是北燕国师的人,未必会有事!
你和她不过是被迫同行的陌生人,甚至她之前还胁迫过你!你的目标是收集灵能节点,找到回去的路!
现在正好,没了这个累赘和变数,你可以按照她指的路,更快地去完成你的任务!
沈一然还在等着你……不对,沈一然已经……但你的任务还在!
可是……
就在几个时辰前,慕容钦这个神秘的女人,还在易感期的混沌中,将她按在墙上,留下充满痛苦的吻痕。
而现在,她被带走了,前途未卜。
付原低下头,看着积水潭倒影着自己茫然的脸。
她想起阿南,想起她畏惧离开时,眼底的眼泪。
还有父母,她已经快要忘记他们在自己闭眼前的表情了,那应该是痛苦吧?
付原总是被留下,看着亲近之人一个个离去,走向截然不同的两条路。
然后,再独自前行。
“宿主。”
阿炭的声音在身后幽幽响起。
“根据现有信息分析,目标个体慕容钦主动跟随官府人员离开,生存概率高于留在村内引发冲突。
其提供的路径信息,有助于提高我们寻找下一灵能节点的效率,最优选择为接受其提议,即刻准备,趁夜色沿西北小径离开。”
最优选择。
是啊,理智的最优选择。
付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转身,看向赫连婆婆。
赫连婆婆也正看着她,苍老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算计,只剩下疲惫和一丝了然。
“丫头,你同伴她……”
赫连婆婆欲言又止。
“婆婆,”付原打断她,声音有些沙哑,“多谢您和冬砾姑娘的援手,我……也该走了。”
赫连婆婆沉默了一下,点点头:
“也好,这村子……是非之地,村口每日有可租用的马车……”
“不,不用了。”
付原摇摇头,她看着慕容钦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西北被山峦阴影笼罩的夜空。
一个荒谬却无比坚定的念头,如同破土的幼苗,挣裂了理性的桎梏。
她不能又一次,只是看着别人走向未知,然后自己转身,去走那条更安全的路。
至少,这一次,在彻底分道扬镳前,她得知道,慕容钦被带去了哪里,会面临什么。
她得确认,捷径是不是真的只是一条路,还是别的什么。
“婆婆,马我借一匹。”付原抬起头,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褪去,只剩下专注与决心。“我要去唐州府。”
赫连婆婆愕然:
“你……你去送死吗?!那丫头是国师府的人,或许还有转圜余地,你跟去能做什么?”
“我不知道。”
付原老实回答,嘴角扯出带着点自嘲的弧度。
“可能什么都做不了,但我得去看看。”
她顿了顿,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沈一然跳下海崖前的眼神,补充道:
“就当是……还她指路的人情,我略通医术,或许……在府衙大牢里,还能有点用。”
说完,她不再看赫连婆婆震惊的眼神,转身走向冬砾之前站立的方向。
她知道,冬砾一定在暗处看着这一切。
“冬砾姑娘,”她拿出裴青给的袋子,把里面的钱币倒了个干干净净,“借我一匹马,指一下去唐州府的路,若我未能归来,马匹和人情,就当我买下了。”